第1393章是夜
總記器重夏想, 外界知道的人並不多, 雖然夏想有過在團中央的半年的經歷, 但官場中人還是將他當他家族勢力的一系。
剛才鄭盛已經明明提醒總記在召開常委會, 總記卻毫不掩飾對夏想的維護之意, 甚至不惜當眾批評鄭盛——批評鄭盛沒有什麽, 鄭盛是總記的嫡系, 罵得多重都是愛護——就是太明顯的敲山震虎了, 因為總記愛護夏想器重夏想之意流露無遺, 就是故意說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付先鋒大為動容。
葉天南大為震驚, 並且一臉灰白!
幾乎所有人都一臉驚愕, 整個常委會鴉雀無聲, 是從未有過的寂靜……可怕的寂靜, 就連牆上石英鍾跳動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總記的電話已經斷了, 鄭盛收起電話, 目光威嚴地從所有人臉上掃過, 有意無意在葉天南臉上特意停留了幾秒鍾, 目光格外意味深長。
葉天南雖然冷汗已經流了一背, 但他依然鎮靜自若, 強打精神保持了風度, 越是關鍵時刻越不能怯場。
鄭盛目光掃了一圈之後, 直接對童凡說道:"立刻安排進京。”
然後隻簡單地一揮手:"散會!”
一場還沒有開始就結束的常委會, 是湘省史上最失敗的一次常委會。
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所有人都猜到是誰的黑手, 但誰也不會說破, 也沒人多看葉天南幾眼。就連楊恆易和胡定也沒和葉天南說一句話, 轉身離去, 一臉黯然。
只有付先鋒來到葉天南面前, 歎氣一聲:"事情還是要把握一個度才好, 要不, 就破壞規則了……”
葉天南卻依然淡然地一笑:"是誰下的狠手?確實是太過分了。”
付先鋒一臉訝然地看了看葉天南, 因為他聽了出來葉天南似乎是在暗示他沒有參預此事, 難道不是葉天南?
但不是他又能是誰?
不止付先鋒認為是葉天南所為, 鄭盛、胡定、楊恆易都認為是葉天南的手筆, 其實, 都冤枉葉天南了, 事情, 還真不是葉天南所為。
還沒有回到辦公室, 葉天南的電話也響了, 裡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天南, 立刻來京城一趟。”
不說理由, 不說事情, 就一句命令, 然後電話就斷了。
葉天南感覺背上的冷汗被風一吹, 衣服都粘在了身上, 十分難受, 但此時他沒有心情理會衣服, 因為事情確實失控了。
而且夏想的事情, 也確實不是他做的!
至於是誰, 他心裡有數, 雖然在一瞬間也埋怨過他的魯莽, 但聽說夏想現在還昏迷不醒, 有可能身受重傷之時, 說心中沒有慶幸那是假的, 夏想如果一死, 就世界清淨事大吉了。
政治之上, 刀光劍影常見, 殺人奪命也常見, 別說夏想一個副省級幹部了, 就是到了國家領導人的級別, 也有暗殺的事情發生, 有些事情更是提也不能提, 是紅線。
到了葉天南的級別, 許多內情也都清楚, 哪怕不知具體經過, 也知道病死的高官之中, 就有許多得的不是真病, 是人病。
消滅一個政治對手的最高境界就是肉體上消滅, 當然, 付出的代價會很大, 風險和後果也可能讓人承受不起。
但依然會有人在盛怒之下采取消滅對手的極端手法。
葉天南不會, 他哪怕會找人暴打夏想一頓出氣, 甚至會陷害夏想, 但不會指使他人謀殺夏想。他不是沒有膽量, 而是不屑於這麽做, 他的原則和理念也讓他保持了一個底線和準則。
殺死夏想固然可以痛快一時, 但夏想背後的勢力, 絕對會讓他痛苦一世。不過眼下的情景卻又讓他十分舒暢, 夏想出了大事, 卻和他無關, 能親眼見到一個對手倒下, 而自己不用承擔任何責任, 該是世界上多麽幸福的事情。
其實如果非讓葉天南總結的話, 他更願意將上面的一句話改為——消滅一個政治對手的最高境界就是借刀殺人, 而且, 刀柄上還不留下自己的指紋!
……
夏想的汽車並沒有駛入市區, 一下高速, 就不知所蹤。
夏想並沒有住進湘江的醫院, 因為, 醫院也可能不安全。對方既然敢明目張膽地在高速公路上跟蹤並且撞車, 必定還有後手。
因為此次對方出手, 猶如瘋狂, 如果得知他安然無事, 說不定還會在湘江布局, 一張大網正等他入網。
……是的, 沒錯, 夏想早就醒了, 他之所以放出昏迷不醒重傷在身的風聲, 是因為他意識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
就是直覺告訴他, 和以往的黑社會人身威脅不同, 這一次的出手, 嚴密、冷靜而且計劃周密, 高速公路上的雷霆一擊, 有失誤在內, 因為如果不是他下車救人, 恐怕現在已經遇難了。
對方三輛新車, 要的就是萬無一失地奪他xìng命, 顯然是有組織有預謀的一次精心行動。
本來一開始夏想也以為是葉天南的手筆, 後來冷靜下來一想, 不大可能, 葉天南還沒有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而且他和他之間, 還沒有必須撥刀相向。況且以葉天南的為人, 也不會如此。
隨後警衛對昏迷司機的檢查, 證實了夏想的猜測, 對方是軍人。
夏想就立刻冷靜地分析了局勢, 做出了決定, 一方面通知省委, 另一方面, 立刻通知了張曉。
車一下高速, 他就悄然下了車, 和秘躲在一處等候張曉的到來。
果不出夏想所料, 有人以為他還在車內, 汽車一進市區就有人一路追隨, 雖然很隱蔽, 但還是讓警衛察覺到了有人跟蹤。
對方既然下了狠手, 怕是不死不休了, 夏想坐在路邊一家非常不起眼的茶館裡, 一邊喝茶, 一邊對曾卓說道:"醫院是救死扶傷的地方, 但醫院也是最不安全的地方, 死過很多不該死的人……”
曾卓到現在還驚魂未定, 見夏記早就平靜如初了, 心裡著實佩服, 也暗道僥幸, 幸好夏記反應快, 要不今天真要出大事了。
不過想到夏想勞累之下, 被車輕輕帶了一下, 還是受了點輕傷, 昏迷了十幾分鍾, 心中還是十分難受, 領導有事, 下級失職, 他十分痛恨行凶之人。
"醫院裡死人多了, 誰都不想死, 可是誰該死誰不該死, 怎麽分得清?”曾卓不明白夏記在出了大事之後, 怎麽閑聊說起了醫院。
"是呀, 正因為不好說清, 所以才不能在湘江住院。”夏想也只是點了一點, 許多機密曾卓不夠級別知道, 國內的醫院也是政治較量的一個重要的戰場。
曾卓恍然大悟地想起了什麽:"哦, 對了, 前段時間突然病死的……”
"話多了。”夏想及時製止了曾卓的失言, "從現在起, 你和外界斷絕聯系, 誰的電話都不要接, 直到事情解決之後再說。”
真有這麽嚴重?事情不是已經過去了?曾卓的念頭剛起, 夏想的電話響了。
夏想隨手接聽了電話, 只聽幾句, 就眉頭一鎖:"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 他才對曾卓說道:"我們的車剛才在堵車的時候, 有人發現了我不在裡面……”
曾卓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太膽大妄為了, 敢在市區也攔阻堂堂的省紀委記的車?不過又想起剛才夏記所說的話, 再聯想到對方特殊的身份, 就只剩下害怕了。
又過了不多時, 張曉終於趕來了。在見到張曉一瞬間, 夏想總算長出了一口氣, 危險, 終於暫時解除了, 死裡逃生的感覺, 真是不錯。
不過……有人想要置他於死地, 他不反手一擊, 他就不是誠實可靠小郎君, 更不是欲面殺手夏想了。
張曉一見夏想安然無事, 緊繃的臉終於有了一絲松動:"走, 去京城, 馬上走, 越快越好。”
曾卓一時緊張失言, 多chā嘴了一句:"真有這麽嚴重?”
"有人覺得後台硬, 誰也不放在眼裡, 當年還有人敢衝總記開……”張曉也是一時氣憤, 差點說漏嘴, 忙惱怒地瞪了曾卓一眼, "你要留下也行, 小心死了告狀都沒有地方去。 ”
曾卓嚇得一縮脖子, 再也不敢說話了。
是夜, 在數十名軍人的護送下, 夏想一行北上, 直奔京城而去。
是夜, 京城之中, 老古被電話驚醒, 他抓住電話就惱怒地罵了幾句, 但在聽到對方匯報的情況之後, 先是猛然一拍桌子, 隨後又要求所有在京的少將、中將, 立刻前來見他。
隨後, 老古沉思片刻, 幾十年來第一次半夜時分, 撥通了吳老爺子的電話。
吳老爺子接完電話, 久久無語, 隨後卻是看向京城某一個方向, 說了一句話:"下了就下了, 不要拿後生晚輩出氣。就算出氣, 也要看清是誰……吳家在軍中, 也不是沒人!”
是夜, 湘省省委記鄭盛、省委副記葉天南, 乘坐紅眼航班進京。
是夜, 湘江各大醫院都有人打來問詢電話, 查詢夏記的病情, 卻全部一無所獲。
是夜, 付先鋒一夜無眠, 打電話回京, 說了足足半個小時。
是夜, 梅曉琳一夜無眠, 打電話給梅升平, 說了足足一個小時。
是夜, 總記正緊急和古秋實商議事情之時, 古秋實接到了夏想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