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1章考驗政治智慧的時刻來臨了

　　6明在打完一個事關命運前途的重要電話之後， 放下電話才現已是滿頭大汗， 緊握電話的一團水跡， 幾乎把持不住話柄。

　　何至於此?

　　6明不由啞然失笑， 暗笑自己的失態， 好歹也是實權在握的副廳級大員， 只不過背著范睿恆打出一個告密電話， 怎麽就和做賊心虛一樣， 大汗淋漓?

　　再說， 他不過是識時務， 是棄暗投明， 何來心虛一說?

　　又一想， 6明明白了什麽， 他其實不是擔心范睿恆什麽， 也不是害怕被章國偉現， 而是最怕夏想的拒絕。

　　因此他邁出剛才的一步很不容易， 意味著沒有後路可退， 如果夏想不接受他的誠意， 再反手將他出賣， 他將一腳踩空， 兩頭不落好。

　　盡管6明早先一心認定夏想不會做出人行徑的事情， 但他還是心中七上八下， 唯恐夏想的言語之中流露出一絲不信任或是拒絕的口氣， 怕就怕， 夏想對他的投誠是猜疑和鄙視的態度。

　　還好， 夏想的口氣坦誠， 態度真誠， 讓6明長舒了一口氣。

　　饒是如此， 他還是緊張地出了一頭大汗。

　　現在冷靜下來仔細一想， 或許是因為夏想自始至終平淡如水並且似乎掌握一切的口吻， 讓他感覺到的是無處遁形的壓力。

　　怪事了， 他在面對堂堂的省委記范睿恆之時， 也沒有感覺到怯場和心慌， 為何只和夏想通了一個電話， 就莫名緊張得汗流浹背?難道真是夏想有強大的氣場?

　　官場之上， 也有氣場一說， 有些人天生具備領袖氣質， 不管走到哪裡， 不管和誰交談， 都能掌控主動， 都能讓人無形之中折服於對方的人格和魅力之中， 莫非夏想也有?

　　6明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又心地來到門口， 聽了聽門外沒有聲音——他對章國偉不太放心， 總感覺章國偉陰冷的目光之中， 隱藏著不為人所知的陰險， 更因為他清楚章國偉和夏想之間的恩怨， 既然要倒向夏想， 就必須瞞過章國偉的耳目——門外靜無一人， 他才放了心。

　　范睿恆此次人事調整方案雖然也涉及到他， 但6明依然很淡定， 范睿恆的許諾是將他安排到秦唐市長的位置之上， 6明在表示了感謝之後， 又再三表了忠心， 一回身， 卻對范睿恆的方案能否在省委常委會通過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不僅如此， 6明在見到夏想在齊氏大廈和范錚衝突的一幕之後， 在觀察了在座各人對范錚的到來都表現出無動於衷的姿態， 他心中莫名跳， 直接質問自己現在還緊跟范睿恆的步伐是不是自尋絕路?

　　范睿恆在燕省多年， 似乎並沒有遺留多少勢力， 人緣也一般， 他走之後， 不出意料的話， 不出一年， 他的人馬就有可能被全部閑置， 兩年之後， 怕是范系將會完全在燕省失勢， 被掃出歷史的舞台。就算現在被范睿恆強行拉到台上， 也許還沒有來得及威風一下， 就成了被人打擊的靶子。

　　6明不想借范睿恆之手前進一步， 然後等范睿恆一走， 就此永遠止步於正廳級， 甚至……和章國偉的下場一樣， 被打得鼻青臉腫， 名聲掃地。

　　6明清楚的一點是， 他不和章國偉一樣， 章國偉和夏想之間勢同水火， 沒有和解的可能， 他和夏想沒有過任何衝突， 雖然被貼上了范系的標簽， 但並不明顯， 完全可以重新選擇隊伍。

　　時不我待， 現在的時機再把握不住， 他就白混十幾年官場了。

　　因此在和范睿恆面談之後， 在晚上回到齊氏大廈， 在章國偉回他自己房間之後， 6明經過一番掙扎， 終於向夏想打出了一個關鍵的電話。

　　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決定他今後十幾年官途的電話。

　　站在23層的房間之中俯視燕市， 處處燈火通明， 燈光交錯， 夜色下的燕市依然沒有沉睡， 依然熱鬧非凡。

　　秋夜夜涼如水， 6明頭腦格外清醒，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微帶清涼的空氣， 心中升騰起前所未有的堅定信心， 既然邁出了第一步， 就不要再猶豫， 大步向前， 肯定可以走上一條光明大道。

　　不過……6明搖頭又笑了， 夏想是最年輕的副省級官員不假， 但他不是燕省的省委領導， 他竟然寧願相信一個湘省的省紀委記而背叛燕省的省委記， 活了這麽大， 這一次是他最大的一次冒險和豪賭……

　　成敗， 明天就能初見端倪。

　　第二天中午時分， 正當夏想再次在齊氏大廈舉行第二場盛會之時， 6明也悄然離開房間， 前往一處秘密地點和幾個關鍵人物見面， 進行一次至關重要的密談……

　　……

　　似乎昨夜的夜遊下馬河意猶未盡， 葉石生今日的行程還是遊覽下馬河。陪同他的人員除了馬傑和江天之外， 又多了數人， 其中兩人， 不但夏想認識， 范睿恆認識， 省委大院的每一個人都認識。

　　因為他們都是省委常委！

　　從昨天下[ 遮天 ]午， 燕市許多官場中人都通過不同渠道得知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前任省委記葉石生蒞臨燕市。

　　都是官場中人， 不管是從什麽渠道得知的消息， 第一反應就是， 葉記來燕市不足為奇， 奇怪的是， 公然放出風聲， 是為何意?

　　向來前任記不和現任記打交道是為官場慣例， 畢竟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了， 前任記就算故地重遊， 通常也會十分低調， 能不驚動當地就不驚動。

　　葉記來時靜悄悄， 符合常規。來後半天就放出風聲， 顯然是大有深意， 在經過了解內情之後， 得知葉記只和夏想會面， 而范記不但沒有露面， 反面和葉記沒有任何交集， 不少人都心思浮動了， 知道事情複雜了。

　　范記的態度耐人尋味， 葉記的風聲更是包含強烈的暗示。燕市正廳以上的官員都打起了九九， 猜測葉記此來燕市的真正用意， 以及葉記亮明身份之後， 整個燕市的局勢會有什麽變動?

　　范睿恆退位在即， 葉記現今雖是國務委員， 但明年也要退下， 而且葉記並無人事大權， 對燕省政局的影響力能有多大， 許多人心中沒底， 大部分人抱著袖手旁觀的想法看熱鬧， 反正級別不夠， 既不認識范記， 更無結識葉記， 左右不搭界， 就省了左右為難的煩惱。

　　真正為難的應該是一乾省委常委了……是在現任記沒有任何表示的情況之下， 前去看望前任老記， 還是適時地表示沉默， 假裝不知道老記的到來?

　　考驗政治覺悟和政治智慧的時刻來臨了。

　　不過， 許多人並不看好葉石生對燕省的遺留影響力， 因為葉石生在位之時， 就以軟弱記而著稱， 他離開燕省幾年了， 現任的省委常委差不多都換了一遍， 誰又會將一個即將退位的前任省委記放在眼中?

　　風聲傳出之後， 一個下午， 似乎一切風平浪靜。

　　晚上， 也沒有聽到什麽動靜傳出， 似乎葉石生放出的風聲就真如一陣輕風吹過下馬河一樣， 隻激起一圈圈微微的漣漪， 然後就消弭於無形之中。

　　難道說， 葉石生在燕省先後擔任了數年省長和一屆省委記， 而且現今還是國務委員的身份， 在燕省， 就如此無人捧場?

　　第二天， 不少人的目光都被齊氏大廈的另一場盛會所吸引， 夏想的一舉一動總能引起更多人的關注， 因為夏想的家事， 驚動的不僅僅是燕市乃至燕省極具分量的商界精英， 還有許多政界人士， 當然， 更因為曹永國西省省長的身份， 因此， 夏想的家事在官場中人眼中， 就有了另外一層濃濃的政治氛圍。

　　不少人都想看看， 既然葉石生無人捧場， 夏想家人的聚會， 鬧得如此沸沸揚揚， 燕市和燕省的官場中人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而現在曹永國也好夏想也好， 正是如日中天之時， 會有多少燕省的官員主動前去捧場?

　　花花橋子眾人抬， 夏想的橋子， 又有幾人去抬?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齊氏大廈， 卻無幾人在意同時在下馬河畔舉行的一次聚會， 也可以理解， 葉石生再是國務委員也退下在即， 而曹永國下一步可能就是省委記， 夏想早晚也是一省大員， 官場之上， 捧高貶低是常態， 人走茶涼才正常。

　　只不過在被人忽視的下馬河的一條遊船之上， 葉石生笑容滿面， 對冷嶽蒼和李豐說道:"馬傑就不用我再強調一遍了， 嶽蒼、李豐， 不管有多為難， 不管有多大阻力， 我都希望你們站在夏想的戰線上。說一句大實話， 我和夏想坐的是一條船。”

　　不錯， 在葉石生下端坐的幾人之中， 除了馬傑是省委常委之外， 還有常務副省長冷嶽蒼和宣傳部長李豐， 也就是說， 一條看似平常的遊船之上， 坐著燕省三位舉足輕重的重量級人物。

　　而因為譚國瑞離任才接任常務副省長的冷嶽蒼， 以及一向和夏想不太對付的宣傳部長李豐， 此時在葉石生面前， 擺出的都是下屬的謙遜和順從。

　　別說范睿恆不得而知， 恐怕就連夏想也沒有想到， 葉石生在燕省， 竟然還有如此隱藏至深的遺留勢力！

　　誰曾經瞧過葉石生， 誰就是被葉石生表面的軟弱完全蒙蔽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