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 終於無風起浪。
夏想說不生氣那是騙人, 是誰都難免氣惱, 明明知道林小遠有可能潛逃, 還取保候審, 陳習明的局長, 當得太不稱職了!
當然, 夏想也沒有簡單而粗暴地認為陳習明是故意為之, 肯定有來自各方的壓力讓他不得不妥協。但即使如此, 他還是難以壓製心中的怒火。
因為突破在即, 眼見就要將林小遠的老底揭穿之時, 竟然讓他從容脫逃, 簡直就是讓人無語。
而且還有……, 中紀委繞過他, 不通知省委省紀委, 直接要找李從東談話, 還是一如既往的蠻橫無理, 夏想就知道, 對方的第一波衝擊來了。
要的就是在他將要掌控大局之時, 將他勝利的果實打落。
在回省委的路上, 夏想先後和曹殊冀、嚴小時通了話, 曹殊慧和李沁已經提前一步來到湘江, 先住在了酒店。嚴小時和古欲也到了, 已經安排妥當。
剛放下電話, 梅曉琳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梅曉琳現在很是自責, 因為友古建軒的壓力下, 在她的默許下, 陳習明終於妥協了, 放了林小遠。不料林小遠前腳一出局的大門, 後腳就消失在警方的視線之外, 顯然早就做好了精心的準備。
誰也沒想到, 堂堂的省紀委副記、監察廳廳長也有如此耍賴的一面, 竟然不顧身份做出了無恥之事。但林華建卻矢口否認, 聲稱他也不知道林小遠去了哪裡, 林小遠的失蹤, 和他全然沒有半點關系!
實際上林華建並未說謊, 林小遠的脫逃, 並非是他事先安排, 因為他還不至於如此膽大包天, 還有一點, 他並不知道夏想的劍鋒所指之處, 並非簡單地隻拿林小遠明面的事情下手, 夏想要下的是狠手。
但葉天南卻知道!
葉天南在夏想前往京城的期間, 不斷地猜度, 不斷地尋找蛛絲馬跡, 等他終於發現了一絲端倪之時一一李從東順藤摸瓜正在查實林小遠的私密帳戶, 而且已經觸及到了最核心的部分他才恍然大悟, 同時怦然心驚。
夏想……, 下的是不留余地的狠手, 要的不是讓林小遠吃虧和丟人, 而是要他的命!
再推而廣之的話, 一個林小遠肯定滿足不了夏想的胃口, 如果他再各個擊破, 豈非說明他想要的是整個湘省四少的命?
如果將湘省四少近年來賺的錢全部收回, 不和要了命一樣?
葉天南勃然大怒, 並且差點氣得失態, 好一個夏想, 正常的政治鬥爭也沒什麽, 你欺人太甚, 何必大下狠手, 要斬盡殺絕?別人賺錢礙你什麽事兒了?
葉天南就決定, 及時收手, 立刻讓林小遠遠走高飛, 不能再留在湘江給夏想當活靶子了。林小遠一走, 湘省四少才能平安, 才有足夠的時間將資金安全轉移。
但葉天南也知道恐怕林華建不會同意讓林小遠潛逃出國, 因為林小遠在取保候審期間潛逃, 罪加一等, 一跑, 就永遠回不來了, 而且更會為林華建臉上抹黑。
只是形勢緊迫, 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事後再慢慢說服林華建也行, 只要保證林小遠一事不禍及林華建的前途即可。
葉天南就發動了最大力量, 請動了中紀委的姚金階輯劑隻建雖然和姚金階同機, 但他並不十分清楚姚金階此來湘省的真正目的, 可以說整個事件都在葉天南一手掌控之中, 他也被蒙在了鼓裡決定要對李從東下手。
李從東現在是夏想在省紀委最大的助力, 雖說不一定非要拿下李從東, 但非常有必要對李從東敲打一番, 讓他收斂幾分, 別太跟緊了夏想的腳步, 別事事充當夏想的馬前卒。
李從東要是收斂的話, 夏想失去了左膀右臂, 想要在湘省再為所欲為, 就平空增加了不少難度。
葉天南也清楚除了李從東之外, 商江也是夏想在紀委之中的助力之一。但商江本是鄭盛一條線上的人, 未必和夏想真的一心, 現在動商江, 等於是同時觸動了夏想和鄭盛兩方的利益, 容易引起強烈的反彈。
所以, 綜合比較之下, 李從東就成了最好上手的軟柿子。
安排林小遠出逃的人是楊遙兒和胡均由哪楊遙兒也真夠可以的, 毫不在乎林小遠打瞎了黃義的眼睛, 雖說黃義的眼睛據說還有希望治愈, 但楊遙兒男友如雲, 聽到黃義受傷的消息後, 連震驚都沒有棘具體怎麽做, 從哪條路線走, 葉天南不會過問, 因為他相信, 時刻準備著遠走高飛的湘省四少, 早有計劃。
在林小遠的事件上, 葉天南留了後手, 首先就是他瞞著林華建策劃好了一切, 其次就是他讓葉地北置身事外, 並沒有具體參預。
不止楊恆易, 就連胡定也沒有看出葉天南在此事上的長遠謀算。
布置好一應事宜, 將相好, 夏想就回來。
葉天南心想, 夏想領略了京城風光, 安逸了幾天, 回來後見到有大禮送他, 也不知他會做何感想?怕是後悔在京城沉蒂不知歸路了?
……, 葉天南幾乎要笑出聲了, 當然, 如果讓他知道夏想在京城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他別說笑了, 怕是會再次失控並且大發雷霓。
現在湘省的現狀是, 整個棋盤看似雜亂無章, 各自布局, 實則不管是鄭盛正在精心籌劃的人事調整的大計, 還是付先鋒悶聲發大財地裝傻, 或是葉天南為夏想布置了一場大戲, 又或是夏想著手要拿湘省四少開刀, 明是各自為戰, 其實全部焦點還是系於一人之身……。
所以夏想一回到省委, 就立刻被鄭盛叫進了辦公室, 讓他甚至來不及喝上一口水, 理順一下思路, 更不用提著手下一步的工作了。
鄭盛的著眼點和夏想的著眼點有一定偏差, 所以他急急叫夏想前來, 是為了商議人事調整之戰的第一戰~汲慷會戰。
根據目前掌握的材料和證據, 商江又進一步挖掘了更多晨東主要黨政領導的貪汙腐敗的事實, 畢鵬和顧世奇又交待了更多的問題, 目前已經有足夠的證據對晨東市委記和市長采取強製措施了。
一場必定要震驚全國的晨東會戰, 只需要夏想的點頭, 就可以全面打響。
就在夏想進京的幾天內, 除了葉天南布窟的反擊之外, 鄭盛也醞釀了許多動作, 先是和付先鋒就晨東主要黨政領導的重大問題交換了意見妓淥導嗆褪〕と乒省委副記似乎有點欺負人之嫌, 但一二把手醞釀大動作不事先通知省委主要領導, 也算規則們避嫌。
話又說回來, 提前告知夏想而不通知葉天南, 就是有意冷落了。
葉天南知道的話, 恐怕北上燕省擔任省長的心情, 就會更加迫切了。
夏想不在湘江的三天裡, 省委組織部正式放出風聲, 擬在全省范圍內進行一次大范圍的人事調整。消息一經放出, 頓時在全省各地市引起了一波動蕩。
與以往不同的是, 此次動蕩並沒有引發軒然大波, 若是以往, 不一定有多少人打電話到省委組織部或省委, 打探消息, 四處活動, 但此次因為殷鑒不遠, 顧世奇的88萬行賄金如一座犬山一樣橫亙在每個人的心頭, 所以不少人只是打電話, 旁敲側擊, 並未付諸行動。
此次人事調整, 據內部消息靈通人士透露, 有幾個地市的一二把手直接退下, 還有幾人到省裡二線養老, 真正上升的機會少之有少。
當然, 一二把手讓位, 自然就有不少空缺出來, 下面迫切想要上位的大有人在, 所以, 人事調整的風聲, 還是席卷了整個湘省。
夏想坐在鄭盛辦公室的一刻, 就完全洞悉了鄭盛的用心。
在京城幾天裡, 夏想其實也在隨時了解湘省的動向, 雖然現在通訊發達了, 但聽來的消息都是過濾之後的信息, 即使是秘和辦公室的匯報, 也是經過篩選之後, 而且限於級別, 他們所知道的部分都和真相有距離。
只在真正置身其中, 才能確知事情的發展方向, 才能做出準確的判斷人事調整勢在必行, 但在人事調整之前, 晨東會戰肯定要提前出手, 因此, 早早放出人事調整的風聲, 不過是轉移視線, 為的就是好借機行事。
"夏記, 京城之行聽說收獲不錯?”鄭盛一臉笑意, 親自動手為夏想倒茶, "我接到了秋實的電話, 他說你在京城很有風采, 還說總記對你的工作也是十分肯定, 不錯, 很不錯嘛。”
夏想謝過了鄭盛的茶水, 笑著客氣幾句, 就說:"鄭記有什麽特示精神?”
"晨東的問題, 不能再拖了……。”鄭盛語重心長, "再拖下去, 晨東500萬人民就會對省委失去信心, 也不利於晨東今後的長遠發展。”
拔高到政治高度是政治家信手拈來的本事, 幾乎是不用過腦子的事情, 夏想也清楚鄭盛應該已經和付先鋒達成了共識, 按說他本該一口應下才對。
但他的回答卻大大出乎鄭盛的意外:"鄭記, 現在火候還差了那麽一點點。”
鄭盛訝然而問:"照稱說, 什麽時候合適?”
"林小遠落網之時!”
鄭盛大為不解:"和林小遠又有什麽關系?”
……, 任誰也沒有想到, 林小遠就是湘江之上最先激起的一朵浪花, 最終, 卻流到了中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