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九在市局消失了足有一個半個月後, 終於風塵仆仆地再次出現在市局。他一露面, 就被不少人團團圍住, 問東問西, 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
裴一風盡管看不順眼, 也沒辦法, 隻好關緊房門, 眼不見心不淨。
按照正常程序, 劉一九應該第一時間向裴一風匯報工作, 但劉一九卻只和一群刑警嘻笑個沒完, 一直說了一上午話, 中午又和一幫人出去吃飯去了, 愣是理都沒理裴一風。
裴一風本不想生劉一九的氣, 覺得沒有必要和他一般見識, 但劉一九完全無視他的做法還是讓他怒火高漲, 就決定要給劉一九顏色看看, 準備在出差費用上卡卡劉一九的脖子。
劉一九現在熱情高漲, 也知道裴一風肯定不高興了, 他才懶得去巴結裴一風。他和一群刑警吃飯喝酒, 鬧騰得歡實, 就有人提議讓他適當抬舉抬舉裴一風, 好歹裴局也是一把手。
劉一九也大了舌頭:"裴一風, 他的外號是賠一風, 就是賠得一路順風的意思……”
眾人都笑, 就又有人問:"劉局, 你的名字又怎麽解釋?”
"劉一九, 可以說是劉一酒, 也可以說是留一手, 反正我不會被裴一風整倒。”
其實公安局的一幫人, 喝酒之後沒正形的太多了, 說笑怒罵都是常事, 就算罵裴一風娘的人也不在少數, 裴一風聽到後也不會放在心上。當官就得有當官的覺悟, 你在台上, 台下就會有人罵你。不想讓人罵, 就得下台。
但劉一九的話後來傳到了裴一風的耳中, 就把他氣得暴跳如雷。他姓裴, 確實最忌諱別人諧音成賠, 雖然他不是商人, 但不管官場還是商場, 都想賺不想賠, 從此, 他對劉一九更恨之入骨, 就動了要把劉一九逼走的念頭。
正好市局因為田星運被開, 空出一個副局長的位置, 但人選遲遲沒有定下, 裴一風就有意提拔東次區分局局長秦澤宇, 因為秦澤宇和劉一九是死對頭, 兩人的不和在天澤公安系統, 人人皆知。但提交人選上去之後, 市委一直沒有下文, 後來一打聽才知道, 夏市長不同意。
市長在人事問題上雖然不如書記發言權大, 但公安局是政府系統, 市長的意見書記必須考慮。但考慮歸考慮, 如果市長不強勢, 書記拍板的話市長也沒有辦法。天澤市情況不同, 夏市長不同意, 陳書記就不敢強行通過。
知情人士都說, 是因為陳書記欠夏市長一個人情, 打算在市局副局長的事情上放放手, 還夏市長一個人情。
外界如何猜測夏想並不會理會, 他也確實正在考慮要不要將歷飛調來天澤市, 在征求了歷飛的意見之後, 他正在著手操作此事。
與此同時, 跑馬縣提交的申報英雄人物事跡的宣傳材料, 在市委宣傳部和市委辦公室的聯合審核之後, 決定形成文件, 上報給陳潔雯。在上報之前, 常恏又特意來向夏想請示, 請夏市長指示。
夏想還沒有見到劉一九, 原野回到京城之後, 暫時也沒有消息, 楊劍剛剛下到跑馬縣視察工作, 也沒有什麽消息傳來, 但綜合各方面的消息就可以得出結論, 跑馬縣上報的材料不實, 十有是借樹立典型之名來掩蓋什麽內幕。甚至可以推測, 卞有水和范明偉之間肯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勾當, 只要典型樹立起來之後, 范明偉也好, 賴光明也好, 他們再被人查出有什麽問題的話也會被壓下來, 沒人同意揭露, 因為相當於自打嘴巴。
再萬一被省委宣傳部批準為典型的話, 那就更沒有可能翻案了, 就算賴光明和范明偉是十惡不赦的殺人犯, 也必須掩蓋事實, 至少在幾年之內不會揭露出來。國內政治氛圍不允許, 長久以來養成的一個不好的風氣就是知錯不改, 為尊者諱, 除非現任領導退下或被政敵打擊的時候, 才會翻出舊案, 否則罪犯成為英雄人物,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罪犯, 也都得裝成不知道。
因此, 夏想在書記辦公上討論的時候, 在陳潔雯、吳明毅和常恏都表示讚成的前提下, 他提出了反對意見:"我聽到了不好的說法是, 賴光明包庇過毒販, 范明偉和明藍曉之間有不正當男女關系, 另外還有其他問題有待挖掘, 我的意見是, 現在市委不妨先拖一拖, 讓宣傳部的同志下去走一走, 看一看, 多方了解一下情況總是好的。如果傳聞不實, 可以為兩位同志正名, 同時市委宣傳部也可以通過實地走訪, 掌握一手材料, 而不是只聽取跑馬縣的一面之辭。”
夏想的話說得很委婉, 還算給跑馬縣留了面子, 陳潔雯卻不高興了:"夏市長, 不要帶著偏見說話, 一些道聽途說的傳聞, 上不了台面, 就不要拿來說事了。”
吳明毅想說什麽, 眯了眯眼睛, 又咽了回去。
陳天宇卻說:"我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說是范明偉和明藍曉之間一直有不正當男女關系, 出事之後, 明藍曉的丈夫還鬧過一次, 不過被跑馬縣壓了下去。我們宣傳英雄人物本來是好事, 但弄巧成拙了, 別人也會看市委的笑話, 特別是宣傳部。”
要是平常, 常恏絕對會向著陳潔雯說話, 但上一次夏想震懾並且收服原野的手段確確實實讓常恏十分敬佩, 覺得相比之下還是夏市長棋高一招, 因此夏市長一說, 他也就心裡沒底了, 想了一想, 琢磨了一下措詞才說:"夏市長的說法, 我也表示讚成, 因為我也聽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傳言, 開始也沒有放在心上, 但夏市長站在全局上看待問題, 我覺得確實有必要謹慎對待, 現在下面瞞報虛報情況嚴重, 經常采取一些不正當的手段欺騙上級。”
常恏的改口是有原因的, 上次差點因為原野而鬧成一起新聞事件, 現在如果因為把關不嚴再惹出麻煩, 他這個宣傳部長還真就當到頭了。
陳潔雯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但被幾個人反駁, 面子上有點掛不著, 就不自然地說道:"老常, 最近宣傳部的工作很不到位, 處處被動, 上次是原野事件, 現在又是樹立典型出了問題, 以後工作態度認真一些, 不要總給市委製造麻煩”
知道陳書記是找台階給她自己下, 常恏心裡還是有點不太舒服, 卞有水是你的人, 是你暗示要盡快落實跑馬縣的樹立典型的宣傳工作, 現在出了問題又怪到我的身上, 領導也不能一點擔待也沒有, 怎麽服人?
埋怨歸埋怨, 但表面還必須給予一把手足夠的尊重, 常恏就誠懇地認了錯, 表示以後一定做好本職工作, 最後照例由陳書記總結發言, 點明了今天會議的主題, 並且拔高高度, 就結束了會議。
吳明毅又借口有事來到了夏想的辦公室。
"夏市長, 跑馬縣的事情, 能不能抬抬手?”吳明毅和夏想也算熟悉了, 上來就表明了來意。
"哦?”夏想反倒愣了, 也沒繞彎, "老吳, 你在裡面有牽連?”
吳明毅臉色微微有點尷尬:"卞有水是陳書記提拔的人, 但張和興是我提名上去的, 查出了他們有問題, 陳書記和我臉面上都不好看。”
夏想的臉色就沉了下來:"這麽說, 卞有水和張和興確實都有問題了?”
吳明毅歎了口氣:"下面縣裡的幹部, 有幾個沒有問題的?凡事不能太較真, 太較真了, 是跟自己過不去。就象宋省長……”
說了一句, 吳明毅又閉了嘴。
身為市委主要領導, 在辦公室討論省領導是非常忌諱的事情, 夏想也就沒有接他的話:"查了再說。有些事情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些事情就必須嚴肅處理了。老吳, 有些話我本不該說, 但看在吳家的面子上我還是提醒你一句, 想往上走, 就必須手腳乾淨一些, 不乾淨的話, 總會露出馬腳, 難免會有把柄被別人抓住。 ”
應該是夏想第二次勸告吳明毅了, 他也理解吳明毅扶植自己親信同時會適當收取好處的做法, 不是誰都和他一樣背後有龐大的經濟帝國的支撐, 但不能在岔路上走得太遠。在他看來, 吳明毅有一定的政治智慧和手腕, 可以成為吳家第三階梯的中堅力量。
但到底他能不能走遠, 就全看他自己把握了。
會一開完, 下午常恏就派人微服私訪到跑馬縣走訪去了, 夏想就繼續推行京北新城的項目, 他準備再在京城找幾家開發商前來投資, 當然, 大頭還在達才集團身上。
看了一會兒文件, 電話就響了, 是劉一九。
"夏市長, 晚上您有沒有時間, 我向您匯報一下跑馬縣的緝毒工作。”
剛放下劉一九的電話, 原野的電話又打來了:"夏市長, 我來到天澤了, 跑馬縣的資料準備好了, 您什麽時候有時間?”
然後就又有楊劍的電話:"夏市長, 跑馬縣的問題……大了”
好家夥, 一口氣接到三個電話, 全是事關跑馬縣的問題, 跑馬縣的內幕, 漸漸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