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改委權力之大, 是國內特有的政治體制的產物, 掌握著地方上許多項目的審批大權, 毫不誇張地說, 甚至一些地方項目的成敗, 完全由發改委一手掌握。
發改委的權力, 表現在"口袋預算”的上面。
"口袋預算”即中央預算內投資, 只有國家發改委擁有審批這些投資項目的權力, 而相應的預算分配權也隨項目的審批, 落入國家發改委名下。
每年財政部在編制國家預算時, 會給國家發改委切出一筆投資資金, 用於基本建設等領域, 但編制預算時, 財政部並不清楚這筆錢將用於哪些項目。而作為預算審批部門, 全國人大在批準當年預算案時, 也看不到這筆錢的具體支出去向。因此, 發改委手中掌握的一筆巨資, 向誰傾斜, 批給誰, 完全就在發改委一手掌握。
據說曾經有一名發改委的處長, 因為主管審批數百億元的投資, 雖然只是七品官, 但曾有省長在其門口等候半個小時才得以被召見, 還有副省長被他呵斥之後依然唯唯諾諾, 更有某個項目負責人因與他私交深厚, 上報的投資計劃得以翻番的回報, 等等, 說到底, 抬抬手就能有幾十億的預算審批, 在巨資面前, 人人低頭。
國家及省市發改委是極要害的政府職能部門, 所有政府投資項目的立項審批、投資計劃、投資規模、投資管理乃至對各級政府相關政策法規的解釋, 均由此部門出, 說發改委是天下[ 遮天 ]第一衙門一點也不為過, 因為有人形象地稱之為計劃投資部。
天澤市也向發改委申報了農村沼氣項目申報計劃, 申請金額達3000多萬, 本來已經初步獲得了批準, 就等主管副主任簽字時, 就正好趕上了付先鋒接任原來的副主任。
付先鋒直接就擱置了申報計劃, 一上台就給了天澤市一個下馬威, 針對陳潔雯還是夏想?誰也不好說。
3000萬的資金雖然不多, 但畢竟是國家的錢, 不要白不要, 分管副市長楊劍就不幹了, 付先鋒分明是故意刁難天澤。
如果說擱置了3000萬的沼氣項目的資金只是第一把火的話, 隨後不久, 付先鋒又出手阻撓了天澤市的另一項重大舉措, 就讓天澤市上下群情激憤, 對付先鋒無不恨之入骨。
此為後話。
別人或許還不清楚付先鋒究竟為什麽一上任就要卡天澤市的脖子, 夏想卻清楚得很, 付先鋒就是睚眥必報的性格, 因為戰勁鵬阻撓了付家的投資, 他就要揮舞一下他手中的權力魔棒, 給一些人以警醒。同時也因為沼氣項目的負責人是楊劍, 而楊劍是梅家的人, 近來梅家和邱家大有越走越近的趨勢, 付先鋒此舉, 可謂一舉兩得。
夏想也不急, 事情卡在哪裡, 總會在哪裡解開, 就先讓楊劍去著急好了, 他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整合鋼鐵資源大計。
常委會上通過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夏想心知肚明, 因此在現階段提交到常委會討論是不明智的做法, 他決定暫時壓一壓。
有時候, 從側面入手往往比正面入手, 更能收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曹永國的任命一公布, 隨即就履新了, 夏想倒也收到了不少祝賀的電話, 而且在天澤市委不少人的眼中, 他的形象一下又高大了幾分。許多時候, 人們尊重的不是人的本身, 而是他的後台, 此話不假。盡管夏想本身也很有能力, 但再有能力如果沒有後台的話, 也不會讓人高看一眼。
在提交常委會討論整合天鋼的計劃之前, 夏想約談了天鋼的董事長兼總經理秦才來。
秦才來50歲出頭, 頭不禿, 腰不彎, 走路很快, 不過說話時語速很慢, 似乎每一句話都思前想後半天。
秦才來的態度不出夏想意料, 堅決反對, 而且還列舉了一大堆困難。天鋼有釩鈦資源上的優勢, 雖然產值和規模不大, 但優勢突出, 利潤回報不錯, 一旦整合之後, 就失去了主動權, 而且利潤也會大幅降低, 因為天鋼在未來的燕鋼集團中, 不會擁有太大的發言權。
秦才來是天鋼的董事長兼總經理, 大權獨攬一身, 成立燕省鋼鐵集團的話, 以天鋼的實力, 他絕對擔任不了董事長或總經理, 甚至連第二階層都進不去, 他願意整合才怪。人們考慮利益只會以自我為中心, 放棄現在說一不二的位置去燕省鋼鐵集團隻擔任一名董事, 秦才來才不傻。
夏想就勸說秦才來以大局為重, 省政府的決心很大, 會排除一切困難去實施。秦才來始終不肯松口, 推三阻四, 理由一大堆, 反正就是三個字:不同意。
夏想也不惱, 反而語氣和藹地說道:"好, 給你時間好好考慮清楚了, 市政府推行的決心也很大, 而且市裡也制定了時間表。”
秦才來還是不為所動, 反而勸起了夏想:"夏市長, 我說一句不該說的話, 燕省鋼鐵的整合規劃, 以前提過三次, 三次都失敗了。單鋼和秦鋼讚成是因為他們是既得利益者, 我們吃虧, 我們就不能上杆子太主動了。應該等等再說, 等別的地市有了眉目, 我們再表態也不晚, 現在早早表明了態度, 不是當冤大頭嗎?別人都在等著看我們的笑話。”
政治上的事情, 不是秦才來之流能看得長遠的, 夏想本來對他禮遇, 他卻蹬鼻子上臉, 還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氣教訓起夏想了, 還真欺負市長年輕怎麽著?
夏想的語氣就變了, 不緊不慢地說道:"老秦,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在天鋼內部做好部署, 隨時準備迎接整合規劃。下面誰抵製, 就撤誰的職。”
淡淡的威嚴流露, 就讓秦才來為之一滯。
不過隨後秦才來又大著膽子頂了一句:"萬一我完不成任務, 是不是也要撤我的職?”
"誰抵製, 就撤誰的職。”夏想一臉平靜, 只是重複了前一句話。
"好, 我如果能力不夠的話, 聽憑夏市長發落。”秦才來一點也不服軟, 他也清楚, 整合天鋼這樣的大事, 繞不過書記。就算夏市長想拿下他, 也要陳書記點頭才行。
"夏市長, 我還想提醒您一句, 我也認識吳部長。”
秦才來雖然不至於拂袖而去, 也是氣呼呼地走了。他走之後, 夏想一個人站立窗前, 半晌不動, 阻力, 如期而至, 而且比想象中還要大, 單是一個秦才來就敢跟他叫板, 萬一他鼓動天鋼的工人鬧事, 說不定還會引發。
但夏想推動計劃的決心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不僅僅是因為他清楚歷史進程, 在後世, 燕省的鋼鐵整合規劃確實衝破重重阻力, 最終獲得了成功。但後世推動燕省鋼鐵整合計劃的省長不是宋朝度, 是鄭盛而鄭盛是團系的關鍵人物, 據說深得最高人的賞識, 他在燕省推動鋼鐵資源的整合, 也是因為身後有強大的支持的緣故。
現在歷史出現了偏差, 鄭盛在湘省擔任省長, 但偏差的只是個別事件, 大方向不變, 也就是說, 鄭盛既然上一世在燕省整合鋼鐵資源, 那麽豈非說明當今的第一人, 對燕省的鋼鐵資源的整合, 也是默認支持的態度?
鄭盛的背後是最高人, 宋朝度的背後是總理, 就說明總理和總書記之間, 有政治理念上的契合點, 至少在整合燕省鋼鐵資源上面, 是統一的。
夏想的眼睛亮了, 他和總理見過面, 也和委員長有過交談, 但還從未和總書記說過話握過手, 如果有機會的話, 能得到總書記的賞識, 才是人生之大幸。
當然, 全國無數市長和市委書記, 都渴望得到總書記的賞識, 又並非只有他一人有夢想。
他和總書記之間沒有紐帶, 梅曉琳勉強算, 通過梅曉琳認識鄭盛, 再通過鄭盛進入總書記的視線, 有點太曲線了。夏想也只是突發奇想而已, 想過就忘, 卻沒有料到的是, 事隔不久, 燕省整合鋼鐵資源的大計竟然真的驚動了總書記, 還引發了他和總書記之間的一次偶遇。
全省整合鋼鐵資源會議之後, 燕省7鋼除了單鋼和秦唐積極響應之外, 其他地市都沒有了下文, 猶如一灘死水, 不起半點微瀾。
其實就是無聲的反對。
不少地市的目光都投向最先表態支持的天澤市, 都等天澤市做出表率, 為宋省長打響第一槍, 誰知天澤市先是沒有動靜, 隨後卻又鬧出了天大的動靜, 頓時就吸引了全省的關注。
天鋼果然鬧出了, 而且動靜極大, 全廠300多人走向街頭, 罷工加示威, 喊出的口號是"不整合, 要生存[ 永生 ]”
300多人的事件是大事件, 如果處置不當, 別說夏想, 就是陳潔雯也要背負不可推卸的政治責任, 夏想大怒之余, 也意識事件不會是陳潔雯幕後操縱, 因為陳潔雯不會如此沒有政治頭腦, 自己給自己挖坑跳。
本來夏想已經初步想好了如何處理天鋼的問題, 不想還沒有著手實施, 就有人給他出了天大的難題——難保不是吳家的手段——他知道, 他從政以來最大的考驗來到了, 如果處理不當, 天澤, 真有可能成為他的滑鐵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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