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想最擔憂的事情不是付先鋒擔任燕市市長。而是元明亮到京城, 到底在又在謀劃什麽事情!
晚上8時許, 雖然趙泉新沒有親自出面和元明亮等人會談, 但趙小峰在付先鋒的陪同下, 還是如約出現在了又一村房間之中。
付先鋒在得知了梅升平和邱緒峰一同回京的消息後, 一顆心落到了肚子裡, 還不放心, 又給邱緒峰打了一個電話, 得到了邱緒峰肯定的答覆之後, 他就讓邱緒峰到京之後給他電話, 反正還有大概兩個小時的時間, 可以趁機敲定和趙小峰合作的事情。
趙泉新如付先鋒所想一樣, 婉拒了和元明亮會面的提議, 就讓付先鋒心中更加篤定, 和趙小峰之間的合作, 不離十了。
趙泉新如果和趙小峰一同出面, 他自恃身份, 就會是泛泛之談了。但趙泉新借故不出席, 隻讓趙小峰一人露面, 就證明趙泉新和趙小峰達成了共識, 有意向長基商貿注資。當然。有可能會開出苛刻的條件。
不管了, 先接觸了再說, 付先鋒就接上了趙小峰, 一路說笑來到了又一村。
說起來, 今天付先鋒的心情還真可以用柳暗花明又一村來形容, 他現在不能說是春風得意, 也是心情大好, 感覺勝利在望了。
趙小峰一路上只和付先鋒說一些無關的話題, 並沒有真正提及和長基商貿的合作之事。今年38歲的趙小峰寬臉大耳, 相貌頗為威武, 說話時也是經常哈哈一笑, 顯得為人十分豪爽。付先鋒卻清楚, 趙小峰的豪爽是表面上的, 實際上在他看似直爽的性格之下, 是斤斤計較的小氣。
此次和趙小峰合作, 既有商業上的考量, 又有政治上的利益, 但付先鋒心裡清楚, 他借助趙小峰的資金是一步險棋, 弄不好, 會被趙小峰所累, 因為趙小峰不是一個善茬。
但眼下下馬區的布局十分順利, 照元明亮所說, 已經掌握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房源, 而且經上次元宵燈會, 下馬區大放光彩, 現在房價穩步上升。房源供不應求, 差不多是隻賺不賠的生意, 這樣, 趙小峰的資金也不會空投了。
到了又一村的時候, 元明亮和鄭毅正相對無言, 元明亮沉思, 鄭毅玩弄手機, 一看就知道兩人之間沒有什麽愉快的交談。
付先鋒對於元明亮和鄭毅之間不太對付心知肚明, 他的看法是, 有容乃大, 要有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的本事, 才是成為一個優秀的政治家的潛質。哪一個身居高層之人, 不是從基層到市再到省, 再到京城, 每一步都能遇到各種各樣的人物, 如果沒有容人之能和容人之量, 也走不長遠。
當然, 元明亮不是政治人物, 就另當別論了。
付先鋒和趙小峰一進門, 元明亮和鄭毅就急忙起身迎接, 一陣寒喧過後。付先鋒依次為幾人介紹, 然後分別落座, 開始進入了正題。
別看趙小峰一路上不說正事, 一進門, 就直截了當地問元明亮:"我有30億資金可以入市, 回報率能保證多少?回報周期是多長?”
夠直接夠乾脆, 象個生意人, 元明亮下意識地看了付先鋒一眼, 見付先鋒不動聲色, 顯然是讓他全權處理了, 他就微一點頭, 如實答道:"回報周期半年到一年, 回報率百分之十左右。”
趙小峰意味深長地笑了:"如果一年的話還是百分之十, 元先生, 我的錢放到銀行也好, 或者借給任何人也好, 也比這個回報率高多了……如果不是看在先鋒的面子上, 我的30億已經轉借給別人了, 你倒好, 明顯對我們之間的合作沒有誠意。”
趙小峰臉色不變, 一臉淺笑, 卻站起身來, 擺出了想走的姿態。
一言不和就要走, 夠強硬, 夠有個性, 元明亮臉色微微一變, 忙又陪著笑臉說了一句:"趙總請留步, 生意上的事情, 本來就是要討價還價的。您說。您的期待值是多少?”
趙小峰才又重新坐下, 看了付先鋒一眼, 又看向了元明亮:"我聽先鋒說, 回報率能到百分之二十?”
元明亮暗中吸了一口涼氣。
百分之二十的回報, 也許能達到, 但聽趙小峰輕描淡寫的口氣, 似乎連百分之二十也嫌少!
也不知道付先鋒是怎麽對趙小峰許的諾, 開口太大了。
實際上元明亮對於趙小峰的30億資金並不是十分熱衷, 因為他不象付先鋒在考慮問題時, 還有政治因素——隻從商業的角度出發, 他認為現今手中的100億資金已經足夠席卷下馬區的整個房地產市場了。
當然, 如果再多30億的話, 可以確保萬無一失, 但要知道, 趙小峰的30億可不好拿, 搞不好趙小峰出資30億, 要的不僅僅是百分之二十, 而是想連本帶息要回40億, 如此一來, 他不但不能從趙小峰的30億之中獲取一分錢的利潤, 說不定還要倒貼。
元明亮可沒有把握有百分之三十的回報率, 現在手中的100億, 能為他帶來20億的利潤他就知足了。多拉來30億的投資。130億, 也許利潤總共不過26億左右, 卻要付給趙小峰10億的利潤, 等於虧本了4億!
4億元, 好重的一份厚禮。
元明亮微帶不滿地看了付先鋒一眼, 心想付先鋒還真會慷他人之慨, 不行, 多出的4億利潤, 要從付先鋒的分成中出, 他頂多承擔一小部分當成和趙小峰的見面禮, 以求以後好相見。
"百分之二十……運作好的話。也許能達到, 前提條件是沒有人故意阻攔。”元明亮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心想不能讓趙小峰吃白食, 就算他是副總理的兒子, 也要拿出足夠的誠意才行, 要出些力氣, 否則讓他輕易地得手, 以後再合作, 他還不得吃定了自己?
合作合作, 雙方都要付出, 才叫合作。如果一方不付出只要回報, 就成了贈予了。
"你的布局十分周密, 誰會阻攔?”趙小峰也聽出了元明亮的言外之意, 無謂地一笑, "不管是表面上的阻力還是暗地裡下絆子, 有我在, 都好解決。”
好大的口氣, 元明亮對趙小峰的印象一下就又降低了一個檔次。別說趙小峰是副總理的兒子, 就是他是副總理, 也不可能一句話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因為下馬區的區委書記是夏想。
元明亮和夏想到現在為止, 應該說還沒有正面交過手, 隻表面上坐在一起過幾次, 虛與委蛇, 互相輕飄飄地試探, 沒有真刀真槍地對戰過一次。但夏想和白戰墨的交手, 元明亮清楚得很, 也知道夏想的厲害之處。
元明亮不是沒有見識之人, 省長公子, 省委書記公子, 也都見過不少, 有謙虛低調的, 有平和溫和的, 也有裝腔作勢的, 更有飛揚跋扈的, 等等, 不一而足, 但副總理的兒子還是第一次見到。
副總理級別再高。也要遵循官場之中應有的規矩, 也不可能一句話就直接干涉到區一級的黨委。元明亮也算是半個官場人物, 也知道一級黨委的獨立性和權威性不容干涉。
不過他也知道, 趙小峰是半官半商的身份, 估計也習慣了在官員面前以商人的身份說話, 在商人面前以官員的口吻說話, 總之一句話, 大話隨便說, 所求的無非就是利益最大化。
"下馬區委書記夏想, 是個棘手的角色, 他有背景, 有能力, 手腕也很高超, 如果他知道了長基商貿的意圖, 想要打壓長基商貿的話, 也是一件麻煩事情。”不等元明亮回答, 付先鋒搶先將夏想拋了出來。
此時的付先鋒, 已經從剛剛還感謝夏想為他從中周旋聯絡了邱、梅兩家的心情之中跳了出來——盡管說來付先鋒其實並不清楚, 邱、梅兩家的聯手並非是夏想一手促成的, 而是梅升平和邱緒峰一拍即合的水到渠成之勢——感謝夏想促成邱、梅兩家的聯手幫助付家是一方面, 現在回到現實的利益上, 防患於未然, 不讓夏想阻撓他的大計才是眼前的重中之重。
多個朋友多條路, 趙小峰有趙小峰的手腕, 萬一到時夏想發壞, 和夏想有過幾次交手的付先鋒唯恐再吃夏想的虧, 有了趙小峰的資金注入, 他和趙小峰就成了一條船上的人, 趙小峰也許就能成為夏想的克星。
最主要的是, 反正趙泉新就一屆就退下了, 為了利益, 一怒之下, 非要整治夏想一頓, 別人也不好攔著。
付先鋒從政治角度考慮, 拉趙小峰入夥, 歸根結底還是為夏想準備了一手借刀殺人之計。
付先鋒也清楚雖然他答應了夏想不故意找他的麻煩, 當時也說得很明白, 不找他表面上的麻煩, 暗地裡, 他和夏想之間還有許多帳要算。付先鋒想要達成的目標就是, 在他的任期之內, 將下馬區的經濟建設的成就席卷一空, 在他臨走之前, 讓夏想身敗名裂, 前途盡毀, 然後他就拍拍屁股離開燕市, 到京城或到別的省份任職, 誰又能拿他如何?
夏想呀夏想, 別以為你幫了我一把, 我就會領你的情。你等著, 等我坐上市長的寶座之後, 你老老實實的還好說, 一旦有事, 別怪我下手不留情。
付先鋒心中對夏想的痛恨, 豈能那麽容易消除?他甚至還想, 夏想也真夠笨的, 終於被他耍弄了一次, 居然還答應了他, 還真說動了梅升平和邱緒峰回京城和付家協商, 夏想的政治智慧也不過爾爾。
付先鋒當然不清楚夏想只是順應潮流, 其實差不多是什麽都沒有做。而且夏想也早就為了後陳風時代, 完成了布局, 不管他擔任不擔任市長, 不管是誰擔任市長, 夏想已經確保立於了不敗之地。
夏想和胡增周之間的互動, 付先鋒知道, 但付先鋒不知道的是, 夏想和胡增周之間迅速接近的關系, 遠超他的想象。
而且在他現在正在布置如何拉攏趙小峰來對付夏想之時, 夏想已經安排好了兩步對策。一是吩咐李沁準備明天開會, 全力啟動第二步計劃。二是他今天晚上也邀請了於繁然、李丁山和高海, 再次相聚在一起, 聯絡感情, 共進晚餐。
一個個勢力圈子正在迅速形成, 正等於著一次又一次的衝突和碰撞。
"夏想?我好象聽過這個名字。”趙小峰靜心一想, 想了起來, "哦, 是和先鋒大有矛盾的那個夏想, 是不是?”
趙小峰的笑容意味深長, 付先鋒就感覺臉上隱隱發燒。
是呀, 他和夏想之間的爭鬥, 不少圈內人都略知一二, 許多不明真相者都還認為他輸了, 就讓他有點無地自容。其實在他看來, 他和夏想之間的鬥爭, 才剛剛開始。
不過為了激起趙小峰的義憤, 他還是呵呵一笑說道:"別看夏想級別不高, 可是本事不小, 在燕市, 基本上沒人動得了他。”
"有這麽厲害?”趙小峰哈哈一笑, "我只聽說過經濟上有地方保護主義, 政治上難道也有?經濟上還好說, 政治上哪裡還分地方和中央, 哪個地方敢不聽中央的話?先鋒, 有點誇大其詞了。”
說實話, 付先鋒也不太喜歡趙小峰說話時總是一副十分肯定的語氣, 好象他是多高級別的領導一樣, 實際趙小峰是國企的副總, 按照正常級別, 也不過是廳級而已。
但趙小峰半官半商的身份也很有優勢, 而且他所在的企業是國內極有影響力的壟斷國企之一, 也有影響到地方政府部分決策的權力。只是他說話的口氣有時不太好聽罷了, 付先鋒就隨意一笑:"小峰你所不知, 夏想的主要關系網就在燕市和燕省, 牢不可破。而且夏想為人還很有經濟頭腦, 政治上的事情還好說, 我就擔心長基商貿的投資計劃萬一被夏想發覺之後, 他如果想動用一些手段對付我們的話, 會很撓頭。”
"我好歹也在國企許多年了, 對經濟上的事情也有一些研究, 我就將資金投給長基商貿, 也不怕夏想發現之後有什麽手腳。我還就想看看, 他一個不到30歲的區委書記, 能有幾斤幾兩。”趙小峰還是不以為然的態度。
元明亮對付先鋒和趙小峰之間的政治合作興趣不大, 他發現付先鋒和趙小峰有點偏離主題, 就忙咳嗽一聲, 借向趙小峰敬酒之際, 又將話題重新拉回了主線:"還是說說我們的重點問題……趙總出資30億的話, 我保證一年左右, 利潤4億以上。”
元明亮給出了一個保守的數字, 在商言商, 他不可能一開始就向高裡說。
趙小峰一臉不悅地看了付先鋒一眼:"先鋒,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是你說了算, 還是元先生說了算?給我百分之十幾的回報率, 我何苦費這個力氣!”
付先鋒無奈地向元明亮使了個眼色, 意思是讓元明亮再讓讓, 多勻出一些利潤空間給趙小峰。
元明亮頗為不滿, 生意是生意, 哪裡有主動讓利給對方的道理?怎麽著也要各自拿出誠意, 各有退讓才對, 又不是求著趙小峰投資。
不過, 付先鋒是有求於人, 他和付先鋒之間的合作卻不能有半點差錯, 元明亮隻好在心中長歎一聲, 忙陪著笑臉說道:"我只是保守估計, 您也知道, 生意的事情, 誰也不敢保證百分之百賺錢。30億資金, 用一年, 還您36億。”
元明亮咬了幾下牙, 還是沒舍得說出40億的底限。
36億, 已經是百分之二十的利潤了!
趙小峰沒有說話, 而是端起酒, 自斟自飲了一杯, 一臉若有所思的神情。
氣氛一時有點凝重, 冷場了。
鄭毅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 沒弄明白什麽生意能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潤, 而且回報期只有一年!簡直就和搶錢沒有兩樣。
再有他聽到幾人一談就是幾十億資金, 才知道他的幾億元還真是毛毛雨, 不由驚訝得目瞪口呆, 也有點感覺沒有了底氣。 再看元明亮和趙小峰時的目光, 就沒有了富二代的自傲。
付先鋒心中一陣懊惱, 今天事情太多, 只顧著安排各項事情了, 一時疏忽忘了將鄭毅支開了。鄭毅只是被利用的對象, 讓他知道了今天交談的具體內幕就不好了, 因為鄭毅可不是一個可靠的人, 不一定什麽時候就能出賣了他!
不過後悔也晚了, 付先鋒只能以後再想方設法將鄭毅死死捆綁在身邊了, 用利益將他套牢, 省得他到外面多嘴, 壞了他的大事就悔之晚矣。
付先鋒就看了鄭毅一眼, 說道:"鄭毅, 今天的事情, 你聽了就聽了, 但要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鄭毅先被趙小峰和元明亮之間討價還價的氣勢嚇住了, 又被付先鋒一嚇, 就更沒有了方寸, 連連點頭:"我知道, 我知道, 請付書記放心, 我心裡有數。”
元明亮經付先鋒一說, 也才意識到確實不應該有鄭毅在場。剛才只顧和趙小峰過招, 忘了旁邊還有一個鄭毅, 他也是有些懊惱, 又見趙小峰還沉吟不語, 顯然還是嫌少, 就不免有些急躁。
PS:老何心情鬱悶, 不過還是祝大家周末愉快了。快過年了, 誰都想快快樂樂的, 碎碎念呀碎碎念……誰還有月票扔來兩張, 給點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