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有散亂的雪花飄舞下,有人伸出手。
聞人弦就是那伸出手的人。一點雪花飄落在他掌心,很快就融化,帶一絲涼意。他站在懸浮於半空的行宮上。前方是連著百個高台的試煉擂台,他的目光就一動不動地落在上面。
他忽然抬起頭望向天空,雪花紛亂零散,從灰撲撲的雲層上飄落到大地,這意味著大陸也終於即將迎來冬季,他想紫禁宮在冬季進行弟子最終的入門考核或許還是第一次,而碰巧就被他趕上,是緣分,雖然並沒有什麽作用。有人在後面靠近他,他也把手重新收了回來。
“這冬天好像來得比去年快啊。”他背後的少年說道,那少年身上也穿紫禁宮內門弟子的衣服,雙手在身前搓揉著,不過對於武者來說這點寒冷是不會有影響,可見只是做樣子。
“自然變化,無何可言。”他淡淡說道,沒戳破這少年的那作態。
那少年也不在意,只是眼角打量腳下行宮,深處隱約藏垂涎和羨慕之意。他聽說這行宮是紫禁宮器脈的鑄器宗師用不傳技巧鑄造而成,攻防一地,其中更是布了諸多大陣,就算在內門弟子中能夠擁有這樣一座行宮的人也是少數,若他能夠擁有一座,出外絕對相當拉風。
可惜,他也只能想想。他們這行人中擁有行宮的也僅面前這名領隊少年一人,他聽過這領隊少年的名聲,是太尉一脈中相當強大的一名內門弟子,他不敢招惹,很快把目光移開。
“話說這挑戰實在沒有意思,第一輪試煉中落後於人,這便是實力的體現了。”
聞人弦沒有附和他的抱怨,只是靜靜看著身前擂台上,不斷有人跳出來挑戰坐鎮那百個高台的少年,不過隨著一開始那段時間的過去,這樣的挑戰就漸漸平淡下來,沒什麽驚喜。
確實有道理,在第二輪才脫穎而出的可能太小,不過他知道更多。在往常的試煉的確曾有人在第二輪試煉才從名額外殺出來,甚至一路高歌奪下第一的寶座,雖然那人不是他太尉一脈的前輩,他想或許這才是保留這個環節的意義。而那少年見聞人弦不理會,訕訕一笑。
“就算沒意思,也快要過去了。”他還是低語了一句。已經第七天了,今天后才是真的開始,屆時會在百名內門弟子中排出強弱名次。他知道這是紫禁宮分化的序幕,決定未來。
他忽然轉頭望向遠處,微微眯起眼。
旁邊的少年見聞人弦忽然轉頭,也跟著看過去,發現雲天間竟出現三個黑點。
“是我們的人。”
聞人弦放松下來,少年這才看到兩側的黑點身上也穿紫禁宮弟子製服。
三個黑點幾乎眨眼間就到擂台前,聞人弦再次皺起眉,他看到那飛在中心的黑點竟直接落在擂台上,而且同時看向一個高台,那是二號高台。這少年下一刻就衝二號高台笑出聲。
“步青影果然沒死掉嗎?”其中一個高台,伽列看著這少年,不自覺地握緊拳頭。
“你一來就想拿回自己的位置嗎?”司馬瞻帶著苦笑跳到擂台上。
“我知道你不會拱手相讓。”步青影抬了下眼皮。
“沒錯,怎麽說也要戰過一場。”
“那便來吧,我已準備好。”話音落下,步青影大笑著揮舞出青色的天幕來。
……
“這麽說,步青影先前是被人困住了?”聞人弦抬了下眼皮,他面不變色地看著擂台上正發生的戰鬥,又道了一句,“可我聽說他先前就是弟子頂尖列,將他困住的又是何人?”
在聞人弦背後,帶步青影來的兩名少年眼神微動,對視一眼,卻沒有說出話。
“那封印,若步青影不主動,你們也沒有發現嗎?”聞人弦忽地又道。
“沒有發現,那封禁太隱蔽。”
“以你們的實力都沒發現,試煉之地有能力做到如此的,難道是那鬼城後手?可為什麽會選擇封禁步青影?”聞人弦垂下頭陷入沉思,良久才搖頭,轉過身就要往行宮之內走去。
“不繼續看了嗎?”先前站在聞人弦旁邊的邱志宇見狀,疑惑地問。
“不看了。”他回應,頓了頓,“結果已經出來了。”
看著聞人弦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邱志宇回頭看向擂台,便發現司馬瞻已經帶著苦笑投降認輸,高台上陣紋閃爍著改變名次,步青影最終也順理成章地霸佔了新的排行第二的高台。
他想果然自己眼光差了點,沒預料到結果。
“那我們也先告辭了。”兩名送步青影來的內門少年忽然向他告別。
“好。”邱志宇點頭,看著二人身影消失在天際。
“是錯覺嗎?”他低語,方才一瞬間,他感覺這兩名少年似乎還有什麽話想說,但最後什麽都沒說出口就已經離開。他又回過神來看向擂台,皺起眉頭,“果然是無聊的環節。”
不過因為方才步青影的那一幕插曲,他也終於沒有說這個環節沒意義了。
……
紫禁宮。
紛亂的雪花在夜空中飛舞著灑落林間,松枝輕顫,抖開壓在上面太厚的雪。夾雜在樹影中的殿宇屋脊也都覆上一層雪白,紫琉璃的磚瓦中。坐在屋簷下的老者站起身,他抬頭看了眼天空,裹緊了身上寬袖的大衣。他發絲間本也參了些雪,此時隨他起身,都抖落到地上。
“師尊,外面天涼了,要不回屋內吧?”在老者身後的白袍少年一步上前,順勢將內裡帶純白狐絨毛的披風披在老者的肩上。他穿著紫禁宮的弟子製服,樣式看起來卻有些不同。
“這雪下得可真突然,都還沒做好準備。”老者沒回答少年,只是望著天空自語。
“今年的雪的確比去年來得早。”少年也抬起頭看去,雪在夜空中飄零。
“你弟弟好像也快來了?”老者忽然這麽道。
“嗯,我想他也會支持師尊的意志。”少年點頭。他忽然轉頭看向背後。
信使自山林間匆忙穿梭走來,卻沒在雪地上留下一個腳印。他在老者的身後停住,單膝跪在雪地中,一拳撐地,另一拳擂在了自己胸口鍍銀的鎧甲上,隨著撞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報!禦書一脈已經決定了這次帶隊的長老,是殿院長老鬱無憂。”信使說完,垂下了頭顱。他因為來時步伐匆匆,即便是在飄雪的天,發鬢依舊滲出些冰涼的汗珠,順臉頰滴落到雪地中。少年垂下頭來看了眼信使,隨即無聊地把視線移開,同時也推開半步讓出位置。
“鬱無憂?果然是他,想來也當是他。”老者低語,似早有預料。
“師尊,如果那位出手的話, 也許……”少年沒把話說全,他相信老者心已了然。
“可惜了,這雪中都是肅殺的味道。”老者沉默半餉,伸手接下一點雪花,卻忽然說了這句。信使不明老者這話中有什麽深意,閉嘴也沒有多話。他本也不具備隨意插嘴的資格。
老者揮袖,轉身看向背後單膝跪地的信使,道,“傳我命令下去,計劃該提前了。”
“是!”信使遲疑了下,卻沒有馬上離開。
“還有何事?”
“我來的路上聽到些消息,試煉場那邊,步青影似乎出現了。”
“出現了?”老者臉上流露幾分詫異。
“我聽消息說,他是被人禁錮住才沒被發現的。”
“禦書的那群老家夥不會這般意氣用事,那試煉之地內有本事如此的,難道是鬼城控屍的那個漏網之魚?”老者皺眉思索,“可為何會選擇他?莫非步青影身上還有另有隱藏?”
“罷了,這些事情還是待以後有空再喚來詢問,你先幫我傳點任務,讓他務必全力以赴狙擊這次禦書一脈那兩名種子,如果這次弟子招收上能讓禦書又無建樹,我摧毀此脈的計劃也能更順利地展開。”他說著,聲音逐漸變得森寒冷漠,混入這九月鵝毛般飛雪的冷風中。
“是!”
“我是絕對不能讓他們抓住這個機會的……絕對!”
信使在數十步開外的雪地忽然停住,他聽到這句話,轉過頭,頓時渾身冒起冷汗。他看到披鬥篷的老者站在雪花飛舞的屋簷下,瞳孔卻閃爍腥紅的光,面目猙獰如被惡魔附了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