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黑衣,披一身純黑色鬥篷的少年。他的臉色是沒有血色那般蒼白,像塗了粉,漆黑的眼眸內卻隱約閃爍跳躍著紅光。他手中提著蒼白鈴鐺,隨著他的行走而微微搖晃出清響聲。
在少年周圍,隨著清脆的鈴聲蕩漾開,迷途的妖族喪屍都像有了領導般在他的身後集結起來,腐朽乾枯的手臂破開泥土而伸出來,殘破的鐵甲在撞擊中發出清澈而略微有些凌亂的聲響,而在少年的身後,一具身高上千米的擎天巨獸行屍緊緊跟隨,如守護者般亦步亦步。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蕩著五彩光輝的通天光柱已經近在眼前,他能夠看到那自遠古遺留的神秘祭壇上紋路繁複,十團白色光球在祭壇上燃燒,一股蓬勃的生命能量在被孕育出來。
“以銜圓化生祭祀術將生機聚斂在十位忠心的蛇神衛身上,再讓他們合力,以天衍大術煉製的祭壇來煉化出純淨生命力量,果然不愧是妖族鬼才蛇神,不過這還有些不夠,是另外有轉生手段嗎?”黑衣少年小聲自言自語,嘴角勾了起來,“不過終究還是要便宜了我。”
他往前又邁出幾步,卻忽然停下,抬起頭來看向身後高空,微微皺眉。
烏雲突然翻湧起來,著紫衣的男子擎一把長槍,身子挺拔,銳利的眼神直視著他。
“鬱無憂,沒想到那麽多人居然還是拖不住你,不愧為紫禁宮的一代妖孽,禦書雖然已有所墮落,終究還是有你這樣的絕世人物撐起大旗。”黑衣少年面色有些難看,冷笑著道。
“鬼城果然還沒有死心嗎?驅使白魍的趕屍鈴,你究竟是何人?”鬱無憂冷聲。
“我是何人?”黑衣少年低聲自語著,只是衝鬱無憂揮了揮手,聚在他身周的喪屍突然都如瘋狂般地向鬱無憂撲殺過去。巨大的熊形行屍巴掌呼嘯著揮出,卷起一陣狂猛的罡風。
鬱無憂面若寒霜地提槍迎上去。槍尖和那行屍的山嶽巴掌砸在一起,傳來金屬碰撞般的聲響,他身體微顫,倒退了數步,眼角不經意間瞥見那黑衣少年在向祭壇邁開腳步,他提著槍就要衝過去阻攔,卻發現他四周都是張牙舞爪的妖族喪屍,包圍起來阻擋他所有的去路。
“你終究還是阻擋不了我。”黑衣少年踏上祭壇,輕笑。十團白光已經燃燒虛無,祭壇上僅有一團青色能量遺留下來,這是十位遺靈祭煉成的生命能量,他伸手沒入這團能量中。
“我是何人?或許你可以稱呼我為允空。”
在這道聲音傳來的下一刻,生命能量消失,黑衣少年也冷笑著淹沒於黑暗之中。
“允空?”鬱無憂重複了一句,看著空蕩蕩的祭壇,面沉入水。
操場上,古殤刺出燃著雷焱的拳頭,爆鳴聲中,虎形的喪屍便被轟出碗口大的血坑倒飛出去,它倒在地面,焦黑的傷口上有絲縷電絲跳動,很快便被後來喪屍裹了甲的鐵蹄踐踏在上面,血肉飛濺中支零破碎,難聞的惡臭中後來者毫不畏懼地迎著那雷焱跳動的拳頭而去。
“小銀,你剛才是不是做了什麽?”古殤心中一動,見司馬瞻的身影淹沒在遠處喪屍群中,突然壓低聲音對著空處小聲詢問。喪屍的手爪抓來,他用手臂上的【黑奎】全都彈開。
“沒有呀。”腦海中傳來小銀的壞笑聲。“只是有人不自量力地想搶我的東西。”
古殤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小銀接下來的解釋,不過突然又沒了聲響。雖然對小銀這個解釋完全不明白,但隨著往光柱靠近,喪屍的實力和數量都在飛速上升,他也沒精力細問。
黑暗中,銀色小蛇盤著光點閃爍的蛇軀,身軀緩慢地在逐漸凝實。
它垂下頭,遮掩住眼底的鋒芒:“自然不可能輕易就如那個人所願,無論是誰。”
古殤猛地抬起了頭。光柱如同燃燒的焰火般在天地間消散,世界重新籠罩於黑暗,喪屍們全都停下動作征立著,像發條耗盡的木偶般全都一動不動,整個操場呈現出詭異的寧靜。
“怎麽回事?”他驚疑不定地低語,忽然聽到耳邊傳來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吼聲,聲音像從地獄深處要掙脫出的惡魔,微不可查,卻在逐漸匯聚成一片海洋,逐漸浩大起來。他有些震驚地看著身前,無數的喪屍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紅光跳躍,滿是殘暴凶虐的殺機。
下一刻,像是一首無聲的激昂樂曲忽然被彈奏起來,所有妖族將士化為的喪屍再次動的時候也變得更加瘋狂,他們吼出難聽的聲音並飛速奔跑,點點紅光在黑暗中狂亂閃爍如鬼。
“到底發生了什麽?”古殤又自問了一句,咬著牙,拉起雪欞跳到小青的背上。
司馬瞻馭使著星輝也跟著落在小青身上,顯然也意識到情況有些超出掌控。小青震動著羽翼,化為青影向先前光柱所在的方向衝去。三人沒有說話,心底隱約都蒙上了一層陰霾。
黑色的瓦片塊塊銜接,搭在白牆築起的高閣之上,是一處遠古遺留下的瞭望台。
少年面如冠玉,身上披著寒冬富貴家族常用的羽裘白袍。他站立於高閣最上方,海藍的雙目遙遙眺望遠方,那裡的黑霧稍微淡薄些,地面都是奔走的行屍,恍如地獄被召入人間。
在少年身後還站著一名裹黑氅的老者,老者須發皆白,面容卻頗神采,他一手撐開籠罩整座高閣的罡罩,內部沒有一絲黑霧飄蕩, 另一手藏在袖袍內,恭敬地站立於少年身後。見少年正眺望著遠處硝煙和哭號都混雜在一起的操場,他也看過去,卻不著痕跡地皺起雙眉。
“白魍重生,爭奪蛇神轉世的生機,一切都如星辰軌跡所言的一般。”少年道。
“少閣主的卜天術果然得了閣主真傳,推演力已有所小成。”老者恭維了一句,表情卻不好看,“鬼城白魍若真複生,這一絕地便再度獲得出世機會,大陸亂象,是趟渾水啊。”
“是趟渾水,可我卻不得不趟。”少年負著手說道,“曾聽舍弟提及,紫禁宮禦書一脈這代的種子古殤乃海瀾商會所拉攏的最大潛力者,我已經躋身海心閣高層,不得插手太多外界事務,只能用這樣的方式為家族盡上一絲薄力。卻老師說過,大陸亂象天定已不可逆。”
“真不可逆嗎?”
“老師只看到了一片戰火硝煙的未來,即便躲得一時,海心閣還是要被卷入的。”
“那便如同少閣主的意思吧。”老者歎了口氣,終究沒再說什麽。
少年的嘴角彎起來,他笑著,手中握著一柄權杖,那權杖上頭銜著深邃的晶球,沉藍中星辰隕落幻滅如盛開的傾城暴雨。他知道老者沒辦法反對他,於是揮舞著手中權杖,遙遙向操場的方向點去。晶球內的星辰幻滅著爆裂開,無數的漣漪以那一點為中心向四周蕩開來。
“我們走吧。”少年把權杖收回,輕笑著說道,“沒必要留下來讓紫禁宮發現。”
老者點了點頭,他跟在少年身後,兩人躍下閣樓後便消失於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