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黑彌漫了世界,沒有光亮,嗜血的凶獸被闖入的外來者驚動而發出咆哮,冷風中間或夾雜著慘叫亦或嘶吼,自極遙遠的地方蕩過來,卻在風中掛散了意境。黑霧中,後背高高佝僂起來的身影閑庭信步地漫步前行,仿佛在巡視自己居住已久的庭院,絲毫不受環境影響。
他踏步走上石階,最後推開了高聳起的沉重青銅巨門。在他邁著腳走進大殿時,黑霧像受了無形力量般隨著他踏入大殿而從身上被剝離開來,露出一張年輕而蒼白的面孔,那佝僂而起的腰背是被他扛在肩頭的一名少女,少女的漆黑鬥篷和他的鬥篷搭在一起而成為了整片的黑色,只是在這片黑色中,少女的鬥篷背面還繡了一個紫色的幽靈徽章,隨風輕輕蕩漾。
“你來了嗎?”
懸掛在大殿高空的火盆忽地燃起,閃爍的火光下,一身漆黑甲胃的身影走來。他的一身黑甲在火光下染上一層淡淡的赤紅色,像是沙場上凱旋而來的戰士,背後戰火朝天地紛飛。
“蛇神的確費了些心力,竟甘願在臨死祭出全部修為布下迷陣,只是可惜,所費了我們不少力氣研究,說到底卻還遠遠稱不上無法破解。”披著鬥篷的少年隨意將肩頭扛著的少女丟到地上,他左手拿著一個羅盤,在拋下少女后騰出右手,將自己身上的鬥篷也扯了下來。
“說得輕巧,這迷陣還是拖住了你們數萬年功夫。”黑甲人小聲嘀咕,他走到那被丟在地上的少女旁,“那這家夥是怎麽回事?閣下不是要去刺殺禦書的那位種子嗎?怎麽……”
“失敗了。”卸下鬥篷的少年穿著身素黑的勁裝,在聽到黑甲人的話時眉心一跳。他用冰冷的眼神掃了下地上的少女,鬱悶地說,“本來借著龍丘的攻勢可以確保無人發現,結果風吹散了黑霧時,這個小丫頭好像無意也發現了我的存在,已經打草驚蛇,只能退回來。”
“那閣下就順手將她帶了過來?”黑甲人悶聲說,目光看著那少女。
“破壞了我的計劃,自然不能輕易放過這小丫頭。”黑衣少年並未理會那黑甲人話語中隱晦的嘲弄,他冷聲道,“至於我要如何處置就沒必要向你報告了,這不在合作協議內。”
“好吧。”黑甲人的面具掩蓋住了表情,“畢竟我也不敢在閣下面前造次。”
“過譽了,我是我,和白魍終究存在區別。”
“是嗎?”黑甲人低語,哈哈大笑著走入了大殿深處,“走吧,我還未探索呢。”
在他的笑聲中地面震蕩,隱約有壓抑的凶獸咆哮也自地底深處透過地面蕩起來,他甲胃上的鐵塊隨著碰撞發出清鳴,黑衣少年也跟上去,兩道漆黑的影子融入了更極致的黑暗中。
……
古殤一個側身,黑暗中有什麽從他身邊穿過,霧氣被卷動,他一拳轟出,大片紅得發紫的血漿便如墨畫般在地面上潑灑開來,斷成兩截的妖蛇屍首也應聲摔落在地,仍然在微微地抽搐。他看了眼這骨骼凸出體外的猙獰怪蛇,眉頭不由微微皺起,這是他從未知道的物種。
遠處天邊傳來震耳的嗚鳴,他眉角一跳,連忙招呼隊伍的成員躲避開。不多會,在他們原先站著的地方,高空忽然閃爍耀眼蒼白的光芒,狂風刮來,地面塵土紛紛在崩潰中飛揚。
古殤靜靜地看著不遠處天空中燃燒著的白焱,表情像陷入了沉思。在他們離開那座宮殿後便發現,這片自遠古遺留下來的遺跡古城早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未出現在大陸記載的凶狠妖獸在黑暗中流竄著攻擊闖入者,遠古的遺靈哀嚎著以可怕威力在這片空間內肆虐。
“我們走另一邊。”他沉默了片刻,揮手做出決斷,一行人繞向另一條道路。
“古殤哥哥,你說那個人是允空嗎?”雪欞忽地在他旁邊輕問。
古殤愣了下,遲疑片刻後搖頭,“如果按巧音描述的那樣來看,確實有可能是允空,可鬼城絕地的駐地已經被紫禁宮高層發現並連根拔出,這點不會有假,那他為何仍在這裡?”
“不過,這樣的環境下想要找出一個人太困難,就算我們所有人分散開也不一定能夠碰到那個家夥,畢竟,如果我們的猜測沒有出錯,在背後靠山撤離的時候那神秘人仍孤身陷於此地,多半還有更深的圖謀,定會將自己好好隱藏起來,只是我們也不可能將柳彤拋下。”
“都怪我。”他聽到玉巧音有些哽咽的聲音,望去時已梨花帶雨,“若我……”
“若你當時能夠站出來攔住那家夥嗎?”古殤搖頭,“能夠在柳彤還未反應過來就將她擎住,這樣的人即便你站出來也只是讓他多抓走一個人,柳彤被帶走應是我的過失才對。”
鼓點隱約夾雜在風嘯中,古殤聽著,感覺有雷公在九天之上敲擊著他的那面戰鼓,鼓面隨著錘頭的敲擊而微微震蕩,聲波被鎖在鼓內沉悶地回蕩。他忽地驚醒,猛地抬起頭。原本他以為這是錯覺,細聽下卻發現的確有聲音,那聲音自陰雲湧動的高天中極遠處渺渺傳來。
“你們也聽到了?”古殤低語,視線卻並未離開,即便什麽都看不見。
“這應是戰鬥的聲音無疑,就不知這戰鬥雙方都是不是人類及其身份。”藥苼道。除他之外,幽靈的其他人也都捕捉到這夾雜在風聲中的古怪聲響,皆默默無言地等待古殤決斷。
“我們小心點過去看看吧。”古殤沉吟片刻,又一揮手,黑暗中隊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