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空很明朗,可以清楚地看到都魏城上空的星辰,沒有一片雲朵遮掩,猶如一幅橫陳在天際的星辰畫卷在熠熠閃爍,撩動人心。薄紗般的月光好似流水傾瀉而下,蕩漾在這座千年古城之上,讓人迷醉。
靜謐的洛天學院,在潔白之下顯得安寧而祥和。而在學院內的某座別墅之中,借著朦朧的月光,似乎有一道身影躡手躡腳地走動著,打開房門,從二樓下到了一樓。
在一樓的臥室之內,一名少年似乎正陷入酣睡之中,四方八躺,被子也被弄得亂七八糟,一頭紫發似乎也因為睡姿而變得有些凌亂,不過那張面孔卻是帶著滿足的睡臉。
臥室的門沒有關,身影因此直接走了進來,在少年的大床一旁停下,就這般站立在那。
臥室的窗簾也是沒拉,看得出這床上躺著的少年性情也很隨意,而淡淡的月光也透過窗戶射入了屋內,讓這間臥室也勉強有了一些光亮,可以看見那道身影的面孔。
一頭潔白勝雪的長發,在末梢稍微點綴了一絲冰藍,月霞映照出身影的面孔,精致得讓人感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白皙細膩仿若羊脂膏玉,長長的睫毛之下,一雙眼睛也好似天然的藍寶石一般動人心魄。然而,這一道完美仿若不似人間的面容,此時卻是柳眉微蹙,染上了一絲糾結之色。
雪欞就這般靜靜地看著少年的面孔,心頭思緒卻是萬分複雜,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是櫻唇輕啟。
“古殤哥哥……對不起……”少女的聲音,帶著幾分空曠,就像空谷傳音,顯得有幾分飄渺,似乎身處於非常遙遠的地方。
“古殤哥哥真的和別人不一樣呢,不會對我畢恭畢敬,不會對我言聽計從,不會因為我的身份而改變自己……雖然古殤哥哥並不知道我的身份,但想必也是猜出了一些。”少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著什麽,組織了一下語言。
“娘親曾告訴我,那種目光是貪婪和霸佔,那是我最討厭的目光,就和今天的徐傑然,還有我見到的大部分的男生一樣……但是古殤哥哥的目光我卻也沒有感受到這樣的情緒,而是清澈和溫暖,讓人忍不住想要沉浸進去。”
“這樣的古殤哥哥,雪欞認為是一個很出色的男子漢,以後一定也是一個很優秀的、頂天立地的男人。”
“不過呢……不知道是不是雪欞想太多了,似乎古殤哥哥喜歡上我了?”雪欞沉默了一會,似乎在等待回應,卻也知道少年正在熟睡之中,根本不可能回答她的疑問,而且若不是如此她也不會有勇氣來此說出這一通話。
“可是……雪欞可能無法回應古殤哥哥的感情。”少女的聲音有些哽咽。
“雪欞其實,心裡已經有一個喜歡的人了,在雪欞很小的時候,就曾經下定決心,這輩子隻喜歡他一個人。這一次會出來,有一部分原因也是要去尋找那個人……雖然我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叫什麽,不知道他住在哪,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還是想要去尋找……即便有再大的困難阻礙我也絕對不會輕易放棄,所以……所以……”少女開始還帶著一絲慘烈,到了會面卻是變得有些無力。
“古殤哥哥真的很棒哦,我沒有說假話,如果我沒有先喜歡上那個人的話,也許會喜歡上古殤哥哥吧,畢竟古殤哥哥是這麽優秀的一個人。”
“不過呢,徐傑然有一句話可能真的說對了一半?雪欞並不是你的良配……相信古殤哥哥以後一定能夠遇到更好的女孩子,而不是像雪欞這樣,又冒失、又調皮、又不懂事……古殤哥哥一定能夠找到自己的幸福……”
“明明古殤哥哥已經睡著了,聽不到我說的這些,雪欞還是過來這裡自說自話,是不是有點奇怪呢……”少女的心情似乎恢復了很多,搖了搖頭。
“不過,說出來了之後感覺心情就好多了呢。雖然古殤哥哥很優秀,但,雪欞卻不能和你在一起,對不起……晚安,古殤哥哥。”少女最後聲音逐漸恢復了輕柔地道,而後便是轉身,靜悄悄地向樓上走去。
也是白天徐傑然的話給了她不小的感觸,否則也不會半夜一直被這件事糾纏而睡不著, 此時把一切都說出來之後,心情終於恢復了舒暢的雪欞又是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過去。
似水的月光灑下,在那一樓的臥室之內,少年的臉龐卻似乎閃爍著一絲晶瑩,而後兩滴水晶般的淚珠便是在上面劃出一道淡淡的淚痕,把素白的枕頭浸出一些濕意。
似乎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少年的眼皮竟是緩緩地睜開,一雙淡紫色的眼眸透過窗外,注視著半空中皎潔的明月,似乎帶著迷茫、痛苦和無助,又有一些水霧不由自主地彌漫了起來。天空中的月亮,並不圓滿,似乎就如他此時的心一般,被狠狠地咬出一個缺口,鮮血淋漓。
右臂無意識地伸起,壓在他的雙眸之上,似乎要把淚水用衣襟給拭去,又似乎不想讓哪怕是月亮看到他此時的狼狽,像是一個溺水的小孩,最重要的某樣東西被徹底地剝奪。
少年突然有些後悔,在少女進來之時,為何不睜開雙眼?也許他就不會知道這一切……不會知道少女的內心不屬於他,而是另有所屬。
他這是……失戀了?古殤的內心痛苦地自問著,嘴角卻是不由彎出一道冷笑,似是在自嘲,明明都還沒有戀,為何會有失戀?只是……這種感覺,對於十三歲的他來說,實在是太過痛苦,宛如用神鐵製成的鋼鏈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一般,讓他感覺有些窒息。
月,還是那樣皎潔,見證了這世間的一切,卻有無有言語,無有表達,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似乎歲月已經將它磨礪得冷酷,無法再為外物所動。然而,悲涼卻還是在少年的心底靜靜地蔓延,無聲而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