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代表著愛。對薔薇來說,愛是個動詞。
巴庫斯部落,現今塔洛斯亡靈最為龐大,強盛的部落。然而看似輝煌的表象下,隱藏的,確實骨子裡的腐朽和高傲。
由牧人一行人跟隨薔薇走在中央古堡的長長的走廊裡,走廊看樣子有些腐朽,陰深深的,而且沒有光源,塔洛斯亡靈不需要光。也不知道這是因為歷史的侵蝕,還是因為亡靈的傳統。走廊裡除了他們,就沒有任何其他的存在了。薔薇走在前面,時不時地跟由牧人搭話,回聲響了又響,把蒂安娜弄得焦躁不已。
在蒂安娜快要忍受不了這裡的氣氛時,他們終於到了盡頭。
“這走廊真長。”蒂安娜不滿地嘟囔道。
“請你們現在外面稍等片刻,我先去和父親交代一下。”薔薇推開古門,交代了一番就進去了。
過了一段時間,不算久也不算快。薔薇出來了,看上去她的臉色不好,對由牧人他們說話的字裡行間,都帶著掩飾不去的濃濃悲傷。“請各位跟我進門一敘。”她父親也跟著出來了,身後跟著一票亡靈,看樣子是出於對強者的尊敬,他們竟然全出來迎接了。
與呈現在外面的古老高貴的氣息不一樣,裡面更像一個廢棄的古堡。纏繞的藤蔓,腐朽的牆壁,殘破的裝飾……
“讓您見笑了,這裡看起來,並沒有外界認為的那麽輝煌。”薔薇的父親,巴庫斯說道,不過他好像對在尊貴的客人面前丟臉並不在意。“其實,這也對我們亡靈來說,的確更加舒適,我們都喜歡呼吸死亡氣息比較濃鬱的空氣。”說完,便對著由牧人一行進行了一系列繁瑣的歡迎儀式。
儀式這東西,看上去很愚蠢,至少對由牧人來說是這樣的。
“無聊死了……”蒂安娜想到,她現在巴不得這裡的元素暴動,或是獸群入侵,好惡心這些討厭的亡靈。至少看他們焦頭爛額的樣子也比現在有趣得多。
她仔細打量著這些塔洛斯亡靈,與自然亡靈不同,他們之間完全是兩個物種。塔洛斯亡靈看上去和生靈沒多大區別,人類,精靈,甚至半獸人,這裡就像一個萬族的聚會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臉色比較蒼白,而且呆在身邊讓人有些許的不適,這是失血過多和死亡元素聚集的後果。
而自然亡靈,是那些創世之初,便和因墨托一起出生,或者後天因為某些變化而誕生的存在。數量稀少不說,形態上也是千奇百怪。骨頭架子,純死亡元素體,先天沒有肉體的靈魂體……總之,它們叫做自然亡靈,一是沒有固定的聚落,二是在沒有外界影響的情況下完全不會消亡,三是死亡氣息比較濃重。
一系列客套後,巴庫斯叫開族人,將由牧人一行留下來。苦笑道:“很可笑是吧?完全沒有意義且繁瑣的儀式,浪費時間且消耗資源。”
“沒,哥哥他倒是覺得挺有趣的,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由情人笑著回道。心裡想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巴庫斯奇怪的看著由牧人,心裡歎息了一聲,權當他是隱世的強者,有著奇怪的癖好。他頓了頓,說:“薔薇,出來吧,一下我要對他們說一下你的事。”
薔薇走出了,對巴庫斯發現她毫不奇怪,顯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受夠那些腐爛透底的垃圾了!”她絲毫不避諱有外人在場,毫不留情地說。
“我也是。”巴庫斯笑道。接著站起身,對著由牧人一行人行了一個最為尊敬且卑微的騎士禮。
他生前是個騎士,死後也應該是個騎士。
“啊,啊,你,你幹什麽?”蒂安娜驚叫道,她認識這種禮節,以前那些惡心的騎士對著那個人也是這麽行禮的。一樣的標準,一樣的神態,可是卻沒有同樣的靈魂。
有時候,生命與死亡一樣,都會帶來腐敗。隻是前者肉眼看不到而已。
“由牧人大人,我想提一個請求,請你們務必可以答應我。”他半卑微半無賴地說,顯然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我想請你們帶著我的女兒,一起走!”
“理由。”由情人眯著眼睛,壓迫地問道。這種事不能讓哥哥來回答,否則他可能會想也不想就答應下來,他對這些事可是是一點概念都沒有的。
巴庫斯和薔薇都感到一陣巨大的壓力。巴庫斯冷汗流了出來,這不是力量上的壓迫,而是血統,靈魂,地位上的壓迫!就好像,塔耳之於他們一樣,甚至比這更加嚴重。
他知道他無法保持鎮定,所以盡量流暢平靜地回道:“我想跟各位說一個故事……”他不顧薔薇的反對,強行用將她送出古堡,然後繼續道:“這事,不能讓她知道。”
“百年前,始祖和塔洛斯同歸於盡,塔洛斯亡靈也在那戰中幾乎消亡殆盡,只剩我們這些奴仆,因為在後方準備物資沒有上戰場逃過一劫。”
他自顧自的說,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在那場災難一年之後,我們剩下的亡靈,全部遷徙到了這,烏鴉之森。這裡,對亡靈有著神恩般的好處,我們也在迅速這繁衍,發展。”
亡靈其實與世人想象不同,大多數都不會沒事找事地去屠掉一個村莊,然後進行一些邪惡的儀式,使死者從新站起來為他們服務。
那些總是鼓吹說亡靈天性本惡的隻是一些整天呆在家裡的人,對世事毫無所知的妄想狂罷了。
“其實我們塔洛斯亡靈與生靈最大的不同就是我們賴以支撐的元素是死亡元素而已,生靈可以做的,我們也可以,包括生育。”巴庫斯看出了蒂安娜的疑慮,解釋道。
亡靈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生靈,隻是生靈不這麽看罷了,而且也不可能,也不願意承認。
“抱歉,跑題了。在那之後不久,薔薇出生了。她的母親是一名無比接近純靈魂體的半塔洛斯亡靈。”他將話題轉移回來,停頓了一下,理清思緒。接下來的部分是重中之重。
他繼續道:“薔薇她與普通的塔洛斯亡靈不一樣。她現在還不知道,她和她母親一樣,是半塔洛斯亡靈,而且更加徹底!她的出生,以吸收了她母親的精華為代價,使她由塔洛斯亡靈進化為,半塔洛斯半自然的亡靈體。”他說道,接下來的語氣有一些自嘲。
“我不得不隱瞞她母親消亡的真相,也因為這樣,她與我的關系一直不好,每一天像個生靈去祭奠她的母親。半塔洛斯亡靈是個威脅,更是個絕佳的實驗品。我不能告訴她和任何人,這會傷害到她。”巴庫斯的語氣中,絲絲溫暖流露。
“這,這是什麽?”在巴庫斯準備繼續說時,由牧人插嘴道,他顯然對這種美好的感情很好奇,和,憧憬。
“哥哥,這,是愛哦!”由情人微笑地解釋道。
“愛,愛嗎?”由牧人喃喃,他不知道愛是什麽,可是他知道,愛是給身邊的人用的。他突然說道:“情人,我愛你。”
由情人幸福地笑了,“我也愛你,哥哥。”對由牧人來說,能夠知道愛不是給予敵人的顯然已經很不錯。
“蒂安娜,我也愛你。”由牧人又說道。
“你,你,你……胡說什麽!”蒂安娜突然臉色通紅,結結巴巴地回道。
“好了,行行好吧。看到你們這樣,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以前和妻子在一起的場景,饒了我這個糟老頭吧。”塔洛斯活了百歲,人老成精,為蒂安娜解圍道。
在蒂安娜和由情人的道歉中,在由牧人的疑慮中,他微笑著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對此並不在意。他繼續說道:“呵,又跑題,真是不好意思。薔薇她因為天賦極高,很快就被我們族裡稱為塔洛斯的希望。可是……”巴庫斯舔了舔嘴,繼續說:
“很諷刺的是,因為她對亡靈魔法極大的造詣,竟然產生了對生命的好奇。繼而變為推崇,最後固化為對生命的尊重。”他聳聳肩說道。
“自那以後,他與族人格格不入,甚至是開始排斥種族的理念。很快就受到族人的排斥和冷眼。”他的表情又換回了自嘲:“當時我也極力反對,可是後來,她用行動慢慢的改變著我的想法,直到她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蒂安娜迫不及待地插嘴問道。
“生靈為何如此強大?父親,因為他們對死亡充滿了恐懼!”巴庫斯一字一字地說道。
“我不想她生活在這片腐爛的部落中了。作為父親,我希望她應該有更加精彩的生活去體會;而作為族人,我希望她應該有更加艱巨的責任去拯救我們的族人。”巴庫斯看著外面的風景,鄭重地說,不過他顯然不認為這可以說服由牧人一行人。他繼續說道:
“你們不用擔心薔薇她會成為你們的累贅。她的品格你們絕對可以放心,而她在戰力上,本身就是一名強大的死靈法師。而且……”巴庫斯咬咬牙,繼續透露道:“她是半靈魂體,或許你們不理解,但請允許我可以跟你們解釋一下。 ”
“其實,塔洛斯亡靈與自然亡靈最大的區別在於其存在方式的不同。塔洛斯亡靈為人造亡靈,自然亡靈為靈魂體。一般來說,純自然亡靈或塔洛斯亡靈最為強大。但自然亡靈數量已經固定,幾乎不可能出現新的自然亡靈,純塔洛斯亡靈隻有始祖一人。”
“隨著塔洛斯亡靈的繁衍,因為死亡元素的原因,自然亡靈體質會慢慢的呈現,和強化。但這樣的塔洛斯亡靈永遠不可能成為自然亡靈,這是本質上的不同。可是……”巴庫斯自豪地繼續說道:
“薔薇卻完美結合了自然亡靈與塔洛斯亡靈的體質,在她體內,自然亡靈和塔洛斯亡靈的體質特征被微妙的平衡了,且相互間出現了融合的趨勢。造就了她的半靈魂體的體質。她在擁有自然亡靈不死的靈魂體特性,以及其超高的死亡親和的同時,也可以擁有塔洛斯亡靈才允許擁有的軀體,儲存靈體無法儲存的大量的魔力。而且,擁有物理傷害的能力。”
世界是公平的,它給每個角色都安裝上了枷鎖。而所謂的天才,隻是恰巧衝破了這個枷鎖的生靈罷了。
巴庫斯還想繼續說下去,可是,話到一半就被蒂安娜打斷了:“不用說了,其實,就是您不說這些,我們也會邀請薔薇同行的。”
“為什麽?”巴庫斯問道,他很疑惑。
“因為,我喜歡啊,喜歡就做嘍。”蒂安娜說道,完全不去征詢由牧人兄妹的意見,或許在她看來,契約惡魔沒人權也說不定。
討厭一個人需要理由,接受一個人卻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