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院內,薛毅三人照例晨練。
哪怕七十斤的石鎖,如今對白馬扶風而言也是輕,不是說感覺不出重量,而是扶風近來愈發覺得功夫長進得慢。他們三人的刀法,是鐵老鬼手把手教的,扶風現在隨手使來毫無阻滯,但也僅限於此。薛毅、王星平日裡都怪扶風練得勤,哪知扶風鬱悶所在。
石鎖就是使百斤以上又如何,無非是臂力大些,算哪門子功夫?
走到井邊,打上桶水,迎頭澆下來。
扶風一邊擦身穿衣,一邊想到昨日秦方玉使的那一手,隻那麽晃一晃肩膀,飛一般地就來到跟前,憑眼神把人製住,這才是功夫。
“喂!喊你幾遍了,沒聽見啊,三哥讓咱們過去呢,快點!”薛毅在院門口嚷到,扶風趕緊回過神來,提上腰刀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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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好,師傅、大哥今日要去刑部議事,囑咐咱們把水路盯緊。打現在起,從早到晚,哪也別去,你們仨的巡查范圍,自東水門外七裡的虹橋始,至西水門外的汴河十三橋。不管進城出城,凡是外鄉面孔都給我睜大眼睛盯緊嘍,哦,水蛟幫也別漏掉。如若有哪怕一丁點不對勁,也要報來,明白了?”羅開少見地拉長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三哥,這麽盯早了點吧,師傅不是說那兩家火並是三天后嘛,這兩天咱不該去查城裡的酒樓客棧?”王星嘀咕道。
“廢話,酒樓客棧早安排其他人馬。三天?他們告訴衙門的話也能信?再者說水蛟幫今晚總堂議事,沒準這頭一天就出事!好了,現在出發......哎,還有,你們身穿衙門的差服,量沒人敢怎樣,但非到萬不得已,切記莫輕易出手。走吧!”羅開面色凝重地挨個看了他們仨一眼,又匆匆趕往別處。
三人都被這緊張氣氛搞得有點不適,去往汴河一路無話。
他們仨立於虹橋的橋頭,從這座以巨木雕鑿凌駕於河上,宛如飛虹般典雅的大橋之上望下去,漕運平船穿行如鯽,河上岸邊人聲嘈雜,無處不繁華。
這麽過了好一會兒,薛毅開口了:“其實沒什麽大不了,隻當春遊,回頭和三哥說啥事沒有不就行了,隻是這一天下來也沒啥可吃,哎,去橋下買點燒餅熟肉什麽的?”
扶風沒吭聲,轉身下橋,徑自往熟食鋪子走去。對他們而言,羅開不像那個見首不見尾的秦神龍,沒事最愛和他們一起混,他們對羅開是太了解了。方才那表情、語氣,羅開明顯有事瞞著,但那到底是什麽呢?
“告訴衙門的話也能信”、“今晚水蛟幫總堂議事”,突然這兩句話猛地撞進扶風的腦子裡。莫非?扶風登時覺心頭一亮,但又被自己的猜想給嚇著了,他拔腿跑回薛毅他們那。
“別在這晃悠,咱們去汴河總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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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酉時初刻。
“哎,扶風你個瘋子,你確定今晚有大戲可看?咱們在這棵樹上已經貓了快一個時辰了,老子腰疼!”薛毅終於忍不住開始抱怨。
“不過,這一天瞧下來,此樹的位置最佳,雖說離那條總舵大船遠了點,但面朝船頭看得真切啊,有廝殺也不至殃及池魚……”
“王星你就跟著發瘋吧,我不是說這個樹,我是說他扶風憑什麽就認定......”
扶風突然同時捂上了他兩人的嘴:“噓,來人了!”
遠處水蛟幫總舵座船的跳板上,一個著長衫的瘦削人影一步跨了上去,船艙外把守的四人立即迎上前去,
雙方講了幾句,隨即那瘦子一挑簾子進到艙內。 ※※※
酉時天色倒不十分暗淡,而議事堂內已是燈火通明。這平底座船似專為總堂議事而造,水蛟幫頭領來得不少,艙內仍顯開闊,幫內嘍巧仙舷孿露司粕喜嗣β擋壞
堂上格局與江湖幫派別無二致,各頭領按座次分東西兩列坐定,自然,端坐於正中那把黃楊木交椅上的清臒老者,就是名滿天下的總舵主張迎祥。但見他兩手籠袖,一言不發,如老僧入定一般,任由頭領們飲酒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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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幾個?哎,都靜一靜!”這時候,一直侍立於張迎祥身邊的黑袍客發話了,堂內登時鴉雀無聲。
“回總舵主,就來一個,小的們岸上水上都看過,沒其他人。哦,倒是有一車酒停碼頭邊,說是見面禮,但趕車的那兩個是雇的馬夫,也不是天鷹堂的人。”
場內已經有頭領開始交頭接耳,黑袍客略一沉吟便道:“把那使者領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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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幾,一位身著駝色長袍的消瘦男子,已一臉笑意盈盈地立於議事堂中央,面對著兩旁虎視眈眈的水蛟幫頭領們全無懼色。
“報上名來!”
“慚愧,在下無名無姓,少時乞討過活,成年後略學得點歧黃之術,多蒙江湖朋友抬愛,稱在下一聲藥師。”
話音剛落,席間已議論四起,“原來他就是藥師!哎,你見過?”“哪能,沒想到這等人物也入了天鷹堂!”“這還怎麽打?算上此人,黑道十大高手裡豈不半數都歸了天鷹!”“人稱藥師神相得其一……”
“咳!”黑袍客一聲咳嗽,待議論停下後,略帶調侃地衝那來客說道:“人稱藥師神相,得其一可安天下。安天下的事兒不知,但膽兒不小倒不假,兩手空空,獨身一人,還真不怕有來無回?”
“不敢當,不敢當,我是真沒大用場,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一個人來正好。但那個朱半仙,哦,就是神相,倒是如假包換的諸葛臥龍之才,如今已是我們堂主須臾不離的軍師了……”藥師笑道。
“至於說我空手來就不對了,誰讓那一車好酒被你們下面人給扣在岸上。不過,好在我這留了一瓶。瞧!”
他說著就把手探入懷裡,然後變戲法一般掏出了一個白色的薄胎瓷製酒瓶,議事堂的燈火之下,內中液體從瓶身透出一股淺綠色在晃蕩。
見那藥師拿拇指“嘣”的一聲頂開瓶口的木塞,接著道:“再者,說我膽大也不對,若非朱半仙算定我今日不死,我哪兒敢接這趟差事?不過,我不死,旁的就不好說了。”
言語之間,隻聽幾聲悶哼,緊守在藥師身後盯著他的數名水蛟幫眾,忽地直挺挺栽倒在地板上。
“下三濫的手段!”左邊一個頭領大喝一聲,一步跨過食桌,抬手一掌朝藥師迎面劈下。但見藥師不慌不忙,舉起薄薄的瓷瓶,以瓶身和那頭領對了一掌。瓷瓶安然無恙,兩人的手掌卻好似粘在瓶上一動不動,須臾,那頭領的臉便由白轉紅。
“你們壓箱底的兩大高手――黑道排行第三的‘金虹箭’狄玉京,排行第四的‘翻雲手’雷如夢,都在揚州分舵,沒錯吧!此地就是一虛張聲勢的空殼。順便一說,朱半仙定下的十大高手座次,千金難易,今日我藥師一人,就要血洗水蛟幫!”言未盡,這頭領整個已如面條一般癱軟在地不能動彈,觸瓷瓶的那隻手,掌心烏黑如墨。
“再多說一句,今晚天鷹堂的主力不在此地而在揚州,明白了?你們那個江南大本營也要玩完了,張迎祥老兒,敬酒不吃吃罰酒!”說罷他一揚手,將瓷瓶直衝張迎祥擲去,隻聽藥師一聲低喝“破!”,瓷瓶便在大廳正中,去張迎祥五步之遙炸了開來。
瞬息之間,黑袍客應聲趨前,其速度之快旁人不覺何物在凌空舞動。
緊接著一陣眼花繚亂,見那人兩掌之中飛旋著捧一團黝黑球狀之物,聽得大吼一聲“走!”,黑色之物從其手上激射而出,撞破窗戶直墜入汴河裡去。
藥師的笑容登時僵硬,再看那張迎祥時,他仍是一動不動,無悲無喜,猶如坐椅子上睡著了一般。
黑袍客緩得一口氣,衝兩邊喊道:“毒霧未盡!爾等速退,這兒交給我!”
藥師楞了一愣,笑道:“口氣不小!剛才大意了,沒想到你會用披風兜住酒瓶,救了一乾人等,但不會再有第二次,總舵主憑你一人保得住的嗎?”
黑袍客搖了搖頭,也笑道:“豈敢,你們十大高手千金難易,我怎麽好比。倒是我家堂妹,她可比你高出有六個位次!誰讓我這當哥的不爭氣,”一邊說著,他左掌上舉為陽,右掌下翻為陰,亮了一個門戶,“算定今日不死?打打看吧。”
“翻雲手?”藥師暗自心驚,心道先下手為強,遂使了個身法,閃到黑袍客側後。只見他一躍而起,拿袖口拂了一拂,霎時黑袍客的頂上騰起一蓬淡粉色煙塵。
黑袍客也不搭話,兩手各劃了一個半周,聚攏胸前猛地望半空推出。
隻聽得勁氣破空之聲,藥師的身子仿佛被什麽重物給狠狠撞了一般,猶如斷線的風箏直望上飛去,到了艙頂仍去勢不減,竟撞了個窟窿飛出艙外。而這邊黑袍客亦一臉鐵青,站定運氣,連吐了兩口血後,一個旱地拔蔥,跟著從那窟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