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州地處大宋最北端,距離巴蜀有一千多裡地,縱然馬幫提供的坐騎都是萬裡挑一的好馬,也需一個多月才能到達,也不知道是什麽緣故,齊文泰等人只不過比黃化羽他們早一天出發,但半道上卻一直沒有碰面。
自出了巴蜀的境地之後不久,官道上開始不斷湧現拖兒帶女、舉家行走的百姓,只見他們個個骨瘦如柴,滿身的泥土沙塵,有些人身上還帶著刀劍的傷痕,甚至還有人的獨輪車上推著一兩具屍體,在炎炎烈日下,散發出陣陣惡臭。
黃化羽期間攔住了幾個趕路百姓,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們都是慶州逃避戰亂的難民,而那些死傷的百姓,則是因為在半道上遇到了幾波劫道的土匪所致,他情知邊關的戰事必然已經到了一個極端惡劣的境地,否則一眾百姓是絕不會背井離鄉,棄家出逃的,心裡面更是焦急萬分。
徐若雲和李飛雪二人都是出自富貴之家,平日裡又極少出門,何曾見過此等人間慘象,聽著官道上此起彼伏的啜泣嚎哭聲,漸漸的,二人都從一開始的期待和興奮變得沉默了起來,
三人晝夜兼程,一路上又替難民掃除了幾波劫匪,行了半月,總算來到了位於川、慶兩地之間的京兆府。
用過餐點之後,沒有在京兆府多做停留,三人又行了幾個時辰,眼見時近正午,黃化羽抬頭看了看在半空中肆虐的太陽,再看了看馬背上神情懨懨的二女,心中有些歉咎,又有些佩服,這樣的連續趕路,以他的功力都覺得有些吃不消,更何況是這兩位沒有半點內力的大家閨秀了,只是半個月下來,二人卻從來沒有叫過一聲苦,喊過一聲累,趕起路來,比他還要積極。
念及至此,黃化羽對靠在自己懷中的徐若雲道:“已經快過晌午了,我看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再走吧。”徐若雲搖了搖頭,起身回頭看著黃化羽道:“我知道黃大哥是擔心我們兩個,但是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到慶州去協助官兵守城,只要黃大哥你早一天到達慶州,就可以少一些百姓受這戰禍之苦。”李飛雪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黃化羽苦笑道:“你們倒是對我信心十足,只是戰場上的情況不像你們想的那麽簡單,可謂是瞬息萬變,而且天下智謀之士極多,我未必就一定能夠打敗西夏兵。”不待他說完,徐若雲堅定道:“我相信黃大哥你一定會勝利的。”李飛雪又是一陣讚同。
三人說話間,來到了一處竹林旁,只見林間影影綽綽,難民們在裡面或坐或躺,一個骨瘦如柴的矮小老者提著有他半個身子高的茶桶在人群中行走,將茶水用瓢舀了,分發給眾人,沒過多久,茶桶便空了,老者便返身走近身後不遠處,一家小小的面館內,片刻後,又吃力的提著滿滿的一桶茶水走了出來。
黃化羽看的一陣感動,這個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換作是其他的店家,不趁機抬價售賣茶水已是萬幸,更不要說是免費施茶了,這老者一看就只是普通人,竟有如此俠義行徑,當真是讓人欽佩。
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慟哭,三人尋聲看去,只見一年輕婦人正抱著個不足半歲的孩子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黃化羽急忙翻身下馬,二女牽著馬匹跟在他的身後,快步向婦人走去。
那老者也被婦人的哭聲驚動了,放下手中茶桶,搶先一步到了婦人面前,伸出乾枯的如同老樹枝一般的手指搭在孩子脈門上沉吟半晌,隨即喟然一歎,衝婦人搖了搖頭,婦人見此情形,
哭的更是撕心裂肺。 黃化羽不知老者醫術如何,只是見那孩子面如金紙,呼吸已是微不可聞,不敢怠慢,急忙再次伸手替他號脈,細細觀察之下,一顆心也是漸漸的沉到了谷底,這孩子的情況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嚴重的多,根據他的脈象和臉上的種種跡象來看,應該是屬於中暑所致;原本中暑並不足以致命,只是這孩子到底年幼,長途的奔波再加上餐飲難繼,婦人又沒有及時的延醫診治,這才加重了他的病情,以致現在他的脈博若有若無,似斷非斷, 幾乎同死人無異。
那婦人起初見黃化羽只是個少年公子,並不認為他的醫術有多麽的高明,但卻仍然滿懷期望,此時見到他也是一臉的無可奈何,忍不住號哭道:“俊兒,為娘現在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若是去了,叫為娘如何能活的下去呀!”
徐若雲二女聽她哭的悲慘,忍不住也是一陣落淚,輕輕拉了拉黃化羽的衣袖,徐若雲道:“黃大哥,難道真的就沒有辦法救這孩子了嗎?”黃化羽為難道:“辦法倒不是沒有,只是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而且……。”那婦人一聽,急忙止住哭聲,跪伏在地,哽咽道:“拜求公子大發慈悲心腸,巧施妙手,救我兒一命。”黃化羽有心想要將婦人扶住,卻又不得不避嫌,隻好側身躲過這一拜,急忙向身後示意,徐若雲會意,上前扶起婦人,憐惜道:“大嫂還請放心,黃大哥心地仁善,必定會全力以赴救治令郞的,只是不知道為何不見孩子的父親呢?”
婦人哭道:“可憐他父戰死疆場,隻留下我們孤兒寡母,王家一脈單傳,絕不能在我手中斷了香火,還望公子搭救。”
黃化羽道:“大嫂不必如此,我輩行醫之人救死扶傷,乃是本分,我自當盡力,只不過這孩子太過年幼,病情又實在是過於沉重,普通的藥石針炙之法不但救不了他,反而會讓他斷送性命,我雖有方法救治,也只不過一試而已,而且,就算是今天救好了他,也會減弱他的生機,折損他的壽命。”
婦人淒苦道:“如今就算折損壽命也是無可奈何,哪怕他只能再多活一天時間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