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沒去多久就回來了,手裡提著食籃,食盒層層疊起,放在地上時到人大腿高。
紅燒肉、蔥油雞、炒烤羊肉、辣鳳爪,銀子一樣樣分別送入十幾間牢房,由於牢房鐵欄間空隙不大,盤子太大的得裝入油紙包中送入,花了他不少時間。
在椅子上坐下,他手中拿著厚厚一摞紙,從牢房外送食物進去,牢房裡遞出來寫滿字跡的紙張。
他放在桌上慢慢整理,等著收拾碗筷,聽著又響起的吵鬧聲,對向他問來的聲音有一句沒一句的應答著。
臨近正午,各牢房的碗筷才終於收拾完,銀子又重新離開了監獄。
暴雨不知疲倦,百花街卻陷入沉睡中,任由雨水粗暴地衝刷其身。
如意館內,柳神捏著那一摞紙頁,一張張看過放下,等看過最後一張之後才扭頭看向銀子,“有兩篇秘笈都完成了,錢也該給你了,這筆錢不少,你要金票還是金子?”
銀子端坐在椅子上,“不等買家鑒定?”
“不用,這兩篇我打算留著。”柳神道。
銀子也不意外,隻問道:“有多少?”
柳神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放到桌上,“一百萬金。”
銀子微微吃了一驚,盯著柳神,“你是說真的?”
柳神輕輕一笑,“這已是我佔著和你相熟、你又不愛計較金錢的便宜壓低了許多,連甲子書院也沒有的東西,價值可不止這點。”
銀子也是一笑,道:“你先給我五萬金票,其余的還是存你那。”
“好。”柳神道:“加上以前的,你在我一共有一百二十萬金了,你就只打算這樣慢吞吞的花嗎?”
“我也沒太多需要用的地方。”
這樣一筆錢,即使在琉璃城這樣的地方也是一筆頗為龐大的財產,但銀子對自己的錢財興趣好似不大,“異獸鳳凰的消息你查到什麽了?”
“異獸鳳凰在異獸中屬於最頂級的一類,神奇之處頗多,不過要說和你體內那東西有類似的就隻一樣。”
柳神說著站起了身來,銀子等著他說下去。
“‘燃金之血’。”
“燃金之血?!”
銀子比剛才聽到一百萬金時更加驚訝,柳神則神情嚴肅,道:“你想得沒錯,就是王朝皇族的燃金之血。”
他繼續道:“外面流傳最廣的消息是王朝皇族宣稱他們擁有最純正的燃金之血,異獸族鳳凰則是取了與之相同的名字;但我今天凌晨聽到了另一種說法,消息來自甲子書院內一位老先生,甲子書院內有著少量記載,據說王朝皇族的始祖其實是遠古鳳凰與人族結合所生,誕生人族體質的同時還奇跡般的得到了燃金之血的傳承,所以它們其實是同出一源。”
“還是一樣的東西?”銀子問道。
“本質還是一樣,隻是特性稍微有些區別――你體內那東西極有可能就是燃金之血。”
銀子道:“我需要知道它們的本質和特性後才能確認。”
“這不難,隻是……”柳神在桌旁來回移動了兩步,“如果真是燃金之血,那你這事現在看來就非常複雜了――異獸鳳凰現身王朝境內也有可能與此有關。”
“所以我還需要知道鳳凰和王朝皇族的燃金之血之間到底有什麽區別。”銀子道。
“如果真是燃金之血,你還需要辨別那是來自異獸還是人族!”柳神微微點頭,“這方面王朝皇族肯定留有記載,但他們定然也藏存嚴密,隻能再從甲子書院那邊想辦法了。
” “要用錢就從我存你那的裡面拿吧。”
“不是錢的問題……那老頭不好相處。”
能讓柳神也說出不好相處的人,那就真不是光靠金錢就能解決的,但銀子相信柳神總有辦法。
他正打算起身回去,柳神道:“一會兒冥威也要過來,等等一起喝酒吧。”
銀子嘴角露笑,道:“好,也好久沒見了。”
“四個月,不算太長。”柳神在桌旁重新坐下,“比起冥威,你更久沒見的是瓊樓吧。”
見銀子沒什麽反應,他接著道:“冥威告訴我,宮裡有消息說皇帝已決定要立她為後。”
銀子目光轉向桌面上的燭火,“那是她的願望。”
“是你無法幫她實現的願望!”柳神一聲歎息,“看來今晚你要喝醉了。”
“我去拿酒。”柳神走出了屋子。
數名婢女進進出出,分次送來共三十多壇酒,按類別在圓桌旁擺了一地。
小半個時辰過去,桌上菜已上滿,柳神和一高大男人走了進來。
這是一個古森族人,灰色眼瞳豎立,耳朵尖長,這樣的相貌本該是俊美或堅毅的,但他雙眼中卻透露著野性的張揚。銀子與柳神差不多身高,他比他們還要高出半個頭去,一身深色錦衣貼合著矯健的身形,隨著他的進入,屋裡仿佛是闖進了一頭猛禽,寬大的房間好似也跟著變得狹小。
“銀子。”他徑直走來在銀子身旁坐下。
銀子從他一進屋就打量著他,此時一笑:“衣服不錯。”
“哈,你什麽時候也學會了打趣!”
高大男子就算露出笑容,眼中野性也絲毫不減,不會給人太多壓迫感,但讓人覺得他整個人是充滿著動力的。
柳神已拿了一隻大碗放在男人面前,又在銀子身前擺了一隻,普通大小,而他自己身前,隻是一隻小酒杯。他提過一壇酒拍開放到桌上,對銀子道:“王朝禁軍金甲衛副衛長,連我也要叫一聲冥威大人的人物,穿著自然要華貴一些,你以為還是當年整天在街上和我們打架的小屁孩嗎?”
兩人相視一笑,冥威則站起身來,一手提過桌上那壇酒,作怒狀:“要不給你們換大碗?”說著便要去搶柳神面前那小酒杯。
柳神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酒杯邊沿,“我不需要醉,你還是把銀子喝醉吧, 我剛告訴他皇帝將要立瓊樓為後。”
銀子唇角勾動,卻沒有笑出來,三年時間,最初那份悸動已漸漸忘卻,該放下的他已放下,醉與不醉沒有不同。
冥威哈哈一笑,提著酒壇幫銀子倒上,又把自己的大碗倒滿,抄起一飲而盡。
等銀子也喝完,他笑道:“沒想到你還在癡情!但蕭妃已將是一國之後,忘了吧!”
銀子搖頭,無奈道:“我早已沒什麽想法,你們怎麽總是不信?”
“那是因為自那之後你就變了,到現在已變得比柳神更像歷經過滄桑一般,才二十歲,不是裝出來的,那就是心裡還放不下了。”
冥威說著話已把銀子和自己的酒碗倒滿,說完又是一口飲盡。
柳神在一旁看著,銀子臉上掛著無奈的輕笑,他知道,銀子的變化其實並不完全是因為感情的受創,更多的還是因為他在琉璃城中認識了這個對他來說極其陌生的世界,還有那每月都要忍受的身體上的折磨。
等銀子也喝下第二碗酒,冥威收起了笑容,“銀子,我挺想陪你醉的,但今晚不行了,外面還有一群人等著要殺我,我還要去奉陪。”
“喝醉哪有打架有意思,我陪你去。”銀子道。
冥威搖頭,“不是打架,他們是來想要我命的。”
“要命?”
冥威點頭。
“對方是……裡面的?”柳神問道。
“嗯!”
“那我就不摻和了,我可沒人罩著。”柳神淡淡一笑,轉向銀子,“還是你去吧,我去給你找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