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
陸明的意識隨著情報檢索系統的啟動沉入了信息的海洋。
這個世界的信息量多的讓他感到吃驚,和他原本的世界比起來,就仿佛海洋和湖泊的差距一樣。
來自靈魂深處的渴望又蠢蠢欲動。
但陸明明白如果無法克制這種渴望,恐怕他又會再次成為意識體的附屬品,而且以這個世界的信息量來看,意識體的智力能級恐怕會比在上個世界躍遷的還要快。
陸明放棄了無限制的對信息海洋的下載以及對已知信息的自動重組及交互作用,僅僅通過自己的意識觀測篩選所需信息。
果然內心一片清明,並沒有再次發生失控的現象。
在對烏鴉展開調查的同時,陸明深入的調查了這個世界的歷史進程,技術發展程度,考慮著今後如何在這個世界生存。
王雪莉也並不著急,站在躺椅之後等待著陸明的結論。
在亞洲聯盟的整個網絡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在冊電子腦對於這台設備來說都是不設防的,通過這些遍布整個世界的眼線,陸明很容易就根據燭龍之前的調查線索找到了目標人物烏鴉的大致位置。
“你們之前的行動為什麽失敗了?”陸明通過網絡向王雪莉詢問到。
“我們之前進行了3次抓捕行動,每次到達現場的時候烏鴉都消失了,但這非常不合常理,因為我們的準備非常充分,除非……烏鴉在事前就清楚了我們的行動,但我們之中不可能有內鬼。”王雪莉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觀察著烏鴉被目擊影像的陸明感覺有些奇怪,眼前的圖片和錄像總有種違和感。
他想了一想,將數十件目擊影像交叉對比分析,深入解析了目擊者的電子腦運作。
幾分鍾之後,陸明恍然大悟。
“我好像懂了,你們都被騙了。”陸明睜開了眼睛,頭部轉向一邊。
“被騙了?”王雪莉挑了挑眉毛,等著陸明的解釋。
“都是假的,所有的目擊畫面都是目標人物故意植入的,他入侵了這些人的電子腦,製作了虛假的影像添加進他們的視覺系統,讓這些人以為自己看到了他。至於那些攝像頭也都是一樣的道理,你們被騙了。”陸明身體放松下來,往後靠了靠。
“我們之前分析過這些影像,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王雪莉對此有些疑惑。
“當然沒什麽異常,虛假的隻是這個影像存在的時間和位置,但影像本身的存在卻是真實的,這些目擊者是真的‘看到’了烏鴉”陸明答道。
“虛擬體驗?烏鴉居然做到了這一步,這就說得通了……沒有調查這些目擊者的電子腦確實是個失誤,不過你又是怎麽知道的?”王雪莉看上去有些好奇。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我們的交易內容可沒有探聽別人的秘密這條。”陸明的表情有些怪怪的,壞掉的表情控制系統讓他很難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
陸明的內心其實並沒有表面那麽平靜,根據之前收集的信息以及烏鴉的調查結果,他發現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在這個電子腦普及率高的驚人的世界中,記憶是一種多麽不靠譜的東西,如果技術和計算資源足夠,通過影響外在感官,恐怕將一個人一生的記憶都可以偽造出來。
這個世界是有“靈魂”這個概念的,不是一種精神上的寄托,而是實實在在能夠靠設備檢測出來的存在,這也是區分人類和AI的關鍵依據。
可是如果人的記憶能夠被完美的偽造的話,那人本身的存在是基於什麽呢?
人類可以替換自己全部的驅殼,還能被偽造感知到的一切,形成虛假的記憶,而且在陸明看來如果技術再進一步的話,刪除記憶恐怕也不是難事。
陸明現在的情況和這個世界的人類並沒什麽區別,他的思考以及自我意識需要軀殼的支持,如果他失去了他的人造腦,他的量子態也一定會陷入沉寂。
可如果電子腦的記憶可以被篡改添加,那麽陸明的人造腦就算是當初失控的意識體制造的,也不會是絕對安全的。
萬物都存在破綻,一個系統的漏洞從一開始就決定了。對於複雜系統來說,填補一個漏洞必將引入新的漏洞――如同一個魔方,專注於一面的色彩必然會打亂另外幾面的色彩。
但是陸明見過不需要依托軀殼就能獨立生存的存在,一個是原本世界的捕食者,還有就是他自己失控的意識體,另外就是那些遊弋在虛空之中的生命了。
這讓陸明找到了一個方向,他相信一定有方法可以讓他進入到更高的層次,擺脫這種危險的境地。
至於陸明是如何發現問題的,實際上並不是什麽數據分析,他也不清楚其中的原理。
他隻是可以感受到那些被添加記憶的人散發出來的一種違和感,他的交叉比對隻是在感受其中的差別。
時間越近,違和感越強。
陸明相信這是一種生命體更深層次的東西對於驅殼存儲的虛假記憶的應激反應,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反應會逐漸減弱。
“既然如此,那我相信你也一定有你自己的方法找到烏鴉了。”王雪莉看著沒有滿足自己好奇心的陸明,好像稍稍有些不滿。
“那是自然。”
陸明收回了那別扭的微笑,閉上了雙眼,將意識沉入網絡當中。
房間裡除了設備運行所發出的聲音外安靜的出奇,王雪莉站在陸明的身後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在查閱著什麽信息。
“確認了,在這裡。”陸明指向了面前投影地圖的一個位置。
陸明花費了很短的時間就追蹤到了烏鴉的落腳點。
因為將一個人從別人的視線裡抹除似乎也是一種異常行為,從烏鴉最後一次真正出現的地方算起,一共出現了兩條路徑,一條虛假的一條真實的。
可在陸明的視野裡,這兩條路徑上那些被欺騙的電子腦看上去都同樣的不協調。
“新加坡?”王雪莉緊緊盯著地圖。
會議室
“我們已經確認了目標身份的位置,比較麻煩,這次任務全員出動,務必要找回被盜機密文件。”王雪莉坐在首席,將她那雙修長的腿搭在會議桌上。
之前的小白臉將目光投向坐在角落的陸明,問道:“雪莉,情報可靠嗎?”
陸明不知道這個家夥為何總是針對自己,雖然想皺皺眉頭,可這具義體實在沒這個功能。
“基本可以確認。”王雪莉似乎懶得解釋什麽。
“從現在開始進入任務狀態,未經允許不得接入公共網絡。機械師,準備好森林蟲和飛行載具。”王雪莉把腿放了下來,對之前的樊超說道。
“是。”進入任務狀態的機械師看起來也沒有之前邋遢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幾個彪形大漢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魚貫而出。
“你,和我們一起行動。”王雪莉站在會議桌前,以命令的口吻對陸明說道。
“我們的交易難道不是找到烏鴉嗎?”陸明坐起身子,看向了王雪莉。
“不,我們的交易內容是幫我們一次。”王雪莉一邊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對報復了要保守秘密的陸明感到愉悅。
陸明突然有種錯覺,燭龍這個黑機關的隊長本質上還是一個少女。
“放心吧,我們都是精銳,一定會保證你的安全,你要做的隻是在我們抓到烏鴉的時候,攻破他的防壁迷宮,確保他沒有對情報進行備份或者將其交給其他人。”王雪莉看著陸明,雙手環抱,屁股靠在會議桌邊沿。
“好吧,我明白了,我會和你們一起去。”陸明也站了起來向外走去。
“你也一樣,出了基地後,沒有允許的情況下也不允許連接公共網絡,內部網絡的秘鑰你在使用情報檢索系統的時候已經知道了。”王雪莉囑咐道。
陸明背對著她揮了揮手,沒有說話。
“知道了。”他的聲音在王雪莉腦海中響起。
新加坡
螺旋槳發出的巨大響聲蓋過了城市的喧囂。
燭龍特勤隊9名成員外加一個編外人員坐在一架巨大的可變旋翼機上。
噪音並沒有影響機上的隊員在網絡中的交談。
“這裡,曾經是東南亞最大的信息集約型城市,極盡繁華的特區。”一個看起來四十來歲的魁梧男子說道,看樣子對這個地方有所回憶。
他的一隻眼睛明顯受到了改造,陸明估計應該是觀察員或者狙擊手之類的角色。
“如今,卻只剩下了這些巨大高聳的建築……鑽了國家主權曖昧的漏洞,現在這裡已經變成了跨國企業以及依附於他們的犯罪分子的巢穴,國聯的網絡警察和亞洲聯合的電警都插不上手的無法制地帶。”他看起來有些感慨。
“所以才需要我們這樣的正義人士啊。”一個看起來一點也不正義的粗壯男子一邊說著一邊撫摸著手裡的加特林轉管機槍,這個型號怎麽看也不是單兵裝備。
陸明穿著大了一號的作戰服安靜的聽著這些家夥的閑聊。
他看著外面這個和他腦海中想象的完全不同,散發著頹廢氣息的城市,總算明白了王雪莉所說的“有些麻煩”是什麽意思了。
“我們已經到達安全屋了。”飛行員提醒道。
旋翼機變換了旋翼方向,懸停在了一棟高大建築延伸出的停機坪上方。
抱著一把X95步槍,一幅閉目養神樣子的王雪莉下令道:“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