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部隊將蕭然的電子腦帶回基地後，陸明多次嘗試直接入侵蕭然的電子腦，可蕭然的電子腦仿佛總被那個所謂的系統保護著，陸明最後發現，這不僅僅是一種技術層面的保護，而是基於更深層面的。

　　蕭然知道陸明對他身上的系統很感興趣，所以有恃無恐的和陸明討價還價。

　　但陸明是不可能放了他的，可現在卻對他有些束手無策，他明白蕭然身上所謂的系統應該是類似古那樣的存在賦予他的東西。

　　只有同等的力量才能對抗這些穿越者的系統。

　　這逼得陸明必須要來思考一些在他的概念中那些科學以外的東西了。

　　其實來到這個世界的這幾年裡，陸明一直想弄清楚自己特別的地方在哪裡，可他的線索實在不多。

　　在他的推斷裡，不管是普通的人腦，還是這個世界的電子腦，甚至是他的量子態，都不過是承載智慧生命思維能力的一種物理性載體。

　　所以陸明本身的量子態本質上和普通的人類大腦並沒有任何區別，唯一的作用就是提高了陸明的思維活性，但也有一些缺陷，這種形態本身是沒有太多思考能力的，必須結合其它計算單元才能夠正常運作。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比普通人類的思維承載載體好多了，這相當於多了一重保險，就算他的人造腦被破壞了，只要轉移到其它的計算單元中，就可以保證自己的存在不會消逝。

　　陸明之前創造的類似古那種生命體一樣的意識體，祂們都可以無需物理性載體而獨立存在，可他又無法控制這種意識體。

　　這說明他既和普通人類不同，卻也和古也有差異性。

　　這個世界的電子腦可以讓普通人外接巨大的計算設備，例如列陣處理器可以極大的增強人類的計算及數據處理速度，人們甚至可以把自己的記憶儲存在外接硬盤裡。

　　這和他當初在研究所時的狀態是非常相似的，但卻從來沒有人能創造出那種智能能級無限進化下去的意識體。

　　那種對物質世界的改變能力簡直就像神靈一樣。

　　“是所謂的靈魂嗎?我可以感受到作為載體的電子腦被添加記憶後的不協調感，如果這就是一種靈魂上的反應，那麽我的特殊之處就也許就在於這方面了。”

　　“研究者”狀態下的陸明在地下基地中觀察著那些被抓來充作試驗品的非洲武裝分子。

　　他的思維活性在這種狀態下始終能保持著高度活躍。“我雖然創造了和古類似的意識體，但卻無法控制，是因為缺少了什麽呢?”

　　“古當初提到了‘本源’、‘投影’、‘囚犯’、‘獄卒’……”支離破碎的信息讓“研究者”狀態下的陸明也十分困惑。

　　“沒有本源庇護的投影和物質無法在廢墟中存在……古多次提到的投影，這應該是在指代人類，人類本身雖然擁有穿越世界晶壁的特性，但卻並沒有橫渡虛空的能力，而我卻帶著包裹著我那量子態的人造腦在虛空中漂流……”陸明不由的自言自語道。

　　“所以……所謂的本源才是我和普通人類不同的地方嗎?”陸明心裡仿佛有了一些想法。

　　“人類作為獄卒看管著作為囚犯的‘本源’……而我在古口中，卻是正在幫助‘本源’越獄的‘獄卒’，所以我和本源有著更深的聯系，這才是我能創造意識體的特殊點！”陸明從古的隻言片語中找到了邏輯，就算處於“研究者”這種最冷靜的狀態下，他也顯得有些興奮。

　　“連接深度，古提到過這個詞。”使用人造腦作為思維載體的一大好處就是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經歷過的任何一個細節。

　　“假設這個詞是一種度量單位，如果說普通人類和所謂本源的關系為-1，而古這種生命才真正到達了1，而我也許介於兩者之間，可以看做0”

　　“所以我才具有創造意識體的能力，然而因為我和所謂本源的聯系還不夠緊密，所以雖然具有了某種類似古這類生命的特征，但卻無法像他們那樣駕馭龐大的意識體。”

　　陸明在實驗室中來回踱步，努力思考著這一切。

　　“是了，如果把人類拆分開來，那麽人類就是靈魂、驅殼、以及自我意識所組成的，按照古的說法，所謂的靈魂不過是本源投影的一部分，所以能接觸到本源的我才能夠感受到靈魂的不協調感”

　　“蕭然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太久了，他的靈魂和自我完全和這個世界的驅殼融為了一體，所以我無法感受到他的異常。”

　　陸明認為自己終於想明白了一些，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使用自己的特異性來解決蕭然身上的系統。

　　他唯一能夠找到的方向就是當初在虛空漂流的那段時間，那段時間裡，他一定是利用了本源的力量，才能夠在虛空中保持自己的存在。

　　“怎麽才能讓我再次感受到這種力量呢?我現在可沒有能力在這個世界上打一個洞了。”陸明眉頭緊鎖。

　　※※※

　　“你真的要這樣做?這也太危險了！”王雪莉擔心的說道。

　　“放心吧，我有一定的把握，古曾經說過，我和本源的聯系不足以支持我脫離現象界的驅殼太久，反過來想，就是說我也可以利用本源的力量脫離驅殼的支持而存在一段時間。”陸明安慰道。

　　“更何況……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陸明露出堅毅的目光。

　　“這可不像你，明明是個從來不冒險的家夥。”王雪莉笑的有些勉強。

　　“我本身雖然不算什麽聰明人，只是靠著更強的計算能力超出普通人一籌，沒有成為‘殺戮者’時的果敢，也沒有成為‘國王’時的心機，更沒有成為‘研究者’時的智慧，但是我總歸還有些前進的勇氣的。”陸明拉住了王雪莉的手，慢慢的說道。

　　說罷，便獨自走進了一個實驗室，躺在了試驗台上。

　　王雪莉在外面透過玻璃看著裡面的陸明，顯得有些擔心。

　　只見一個類似核磁設備的圓筒將陸明套在了中間，綠色的提示燈意味著這套設備已經開始運作。

　　陸明不知道怎麽讓自己和軀體進行分離，所以只能用了個笨辦法，將整個身體的能源全部抽走，包括人造腦的那部分。

　　這簡直就像將電子腦的維生裝置關閉一樣，對於普通人類來說是標準的自殺行為。

　　在這套裝置下，陸明的身體不久後就失去了能量反應，不知道當初失控的意識體是如何製造了現在這個人造腦，反而比整具義體還堅持的久的多。

　　最終當人造的能源反應消失時，陸明進入了一種奇特的狀態——完全以量子態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這時的他失去了作為計算單元的人造腦，好像又變回了那個普普通通的都市白領，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麽晦澀不明。

　　不過他在這個狀態下並沒有維持很久，他這種量子態的缺陷讓他無法脫離思考器官的幫助，他感覺到自己的記憶都開始消散，仿佛就要陷入虛無當中。

　　最後一切都陷入了沉寂。

　　王雪莉不安的看著已經檢測不到靈魂反應的陸明，雙手緊緊的攥在了一起。

　　而此時陸明的意識已經不在實驗室中，而是來到了一個奇特的地方。

　　一望無際的水面，平靜的沒有任何一絲波紋，整個世界都是純白的，但向水下看去，看不了多遠就只有一片漆黑。

　　“這裡是什麽地方?”陸明慢慢的有了意識。

　　此時的他靜靜的站在水面上，他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任何參照物。

　　低下頭，卻看到了那清晰的倒影，那是他原本的樣子。

　　自己的臉龐清晰的映射在水面上，他很久都沒看見過這張臉了。

　　這種狀態下的他失去了人造腦帶來的清晰的記憶，對自己的這張面孔產生了一種奇特的陌生感。

　　“你我猶如隔鏡視物，所見無非虛幻迷朦。”

　　水下仿佛傳來一陣低語。

　　陸明單腿跪在了水面上，仔細向下看去，卻又什麽都看不到，但他不由自主的伸出了一隻手，慢慢伸入那鏡子一般的水面。

　　水面被手臂觸動，擴散出一圈圈的波紋。

　　他仿佛觸碰到了什麽，就像被陽光照射著，非常溫暖。

　　“這就是本源嗎?”一種明悟由內而外的在他心中出現。

　　如同人只能通過不斷觸及自我的邊界來描摹自己的形狀，陸明穿過這層水面觸碰到了所謂的本源，達到了一種無法言說、完全的清醒的境界。

　　這是一種自我的升華。

　　此時，他突然明白了古所說的一些話。

　　“原來是這樣……人類的靈魂和意識不過是本源投射到現象界的投影，而古這樣的生命恐怕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靈魂和自我，祂們的核心本來就是存於現象界的本源。”

　　“而我的本源雖然不在現象界，但比起普通的人類來說，已經離作為投影的我很近了。這才是我能創造出意識體的原因！”陸明暗暗想到。

　　陸明感受著關於本源的一切。

　　最後卻皺了皺眉頭，他發現，如果他願意和本源融為一體，那麽他的本源就能上升到現象界，成為像古那樣的存在，不朽不滅，隨意操縱著物質世界的萬物，可代價就是會失去作為人類的自我意識。

　　“但這又有什麽意義?誰會願意失去自我?那和死了又有什麽分別，難怪古說過，人類不過是本源的獄卒……本源到底是什麽呢?”陸明喃喃道。

　　可是這裡卻沒有人會回答他，作為人類的陸明非常看重“自我”這種存在，他根本無法想象像在古這樣的超凡生命體眼中世界到底是什麽樣的，如果沒有“自我”這種東西，那麽祂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陸明明白對於本源來說，人類的“自我”只是一種投影，“自我”即是人類所經歷過的事物的總和，是人類的經驗所產生的獨一無二的序列。

　　但這對本源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人類的“自我”終究只是對外界環境作出反應罷了，甚至對其來說，肉體和精神本質上是一樣的，就好像只是新舊兩種版本的軟件。

　　他總算明白了為什麽他創造出的那個失控意識體會給人一種冷到骨子裡的超然感，那個意識體是基於他的本源而產生的，他的本源才是那個意識體的基石，說白了祂根本不具有人格，而作為人類的他根本沒有能力去承載那種規模的信息聚合體。

　　“抱歉，做為人類的我可不想背叛自己，如果有一天我將你帶了出來，也一定是作為我的一部分。”

　　陸明站了起來，他已經得到了本源力量的運用方式，雖然比起古那樣的生命來說，他對本源的利用真是螢火之光比之皓月了，但對付那些作為探針的穿越者卻是綽綽有余了。

　　實驗室外，王雪莉閉著眼睛靠著牆壁，心裡暗自焦慮著，不時地睜開眼睛看看光屏上的時間。

　　“時間到了……”王雪莉走向了巨大的觀察窗，目光投向了實驗室中

　　只見充能設備亮了起來，這種大型的充能設備不需要連接線，而且比起家用的電源充能快了十倍不止。

　　很快檢測系統就顯示陸明的身體和人造腦中的能源反應以及到達極限。

　　可是系統卻始終顯示:無法檢測到靈魂反應。

　　“快啊……快回來，陸明……”王雪莉的手掌貼著觀察窗的玻璃，內心始終無法平靜。

　　她太擔心了，擔心陸明就這麽消散在這個世界。

　　超過一個小時的等待讓王雪莉幾乎有些絕望了。

　　就在這時，“檢測到靈魂反應。”隨著基地中央智能AI的語音提示聲，陸明的意識活性急劇上升，瞬間就超過了他之前的極限。

　　“陸明！”王雪莉看見陸明睜開了眼睛，激動的叫道。

　　“我回來了，雪莉。”陸明坐起身來，微笑著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