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步走在皇宮之中,邸朗從身旁太監捧著的小壺中又掏出了把瓜子零食,邊走邊吃。
見秦鍾眼巴巴的看著自己,邸朗便勻了他一些,兩個大男人磕著瓜子,太子爺吐了口果皮,說道:“那日秦淮河一別之後,我心中總是惦記起你,卻沒想到禦叔叔竟然把你給弄進宮來做了帶刀官,實在是天助我也。”
秦鍾聽了之後頓時一驚,偷瞄了眼邸朗,心想著這京城裡的達官顯貴據說有龍陽之好的不在少數,難不成太子爺也有這種嗜好?
正當秦鍾擔憂自己清白身子的時候,卻聽邸朗接著說道:“那日秦淮河上,我便知秦鍾你身手不凡,又聽說你在涪陵閣內仗劍殺了兩名刺客,你這年紀就有如此膽識,著實讓我刮目相看。”
“所以禦叔叔看重你,要把你提為親兵帶在身邊歷練時候,我一點也不驚訝。”
“到時你便會去那北方,殺蠻子,抗西齊,秦鍾....我著實羨慕你啊。”
秦鍾抬頭看著太子爺心裡稍稍有些驚異,他還真不知道隴國公是存了這麽番心思,經太子爺這麽一點撥,頓時醒悟過來。
隴國公要真的隻把秦鍾隨意扔到北方去,何必費這番功夫讓他進京衛指揮使司,當這個有品級的帶刀官?
“北方蠻子經過二十年的休養生息,人多了,自然又開始對我大明邊疆虎視眈眈......西齊最近也不太平,雖說北方十五萬鐵騎實力雄厚,但也扛不住兩邊作戰,隴國公如今也是急需人才,才能解燃眉之急。”
太子爺自顧自說著,捧著把瓜子磕的也開心,笑道:“禦叔叔很少這麽賞識一個人,秦鍾.....你確實很有能耐。”
秦鍾笑了笑,說道:“運氣罷了。”
“不只是運氣而已。”太子爺抬頭看了眼巍峨的宮殿,說道,“不是什麽人都能從浩瀚如海的帳目裡隻通過蛛絲馬跡便查出那七百萬兩銀子到底去了哪兒,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殺了兩名庸國公蓄養的死士。”
“我相信一句話,有能耐的人,終歸隱藏不住自己能耐的。”
秦鍾等了許久,等來了太子爺這麽通俗易懂的話,不禁抬頭看去,太子爺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訕笑道,“這個,我不太愛念書,所以你們讀書人的那些詞兒說不來,你可別取笑我。”
同道中人啊。
秦鍾先是驚異,想起和王汲說話時,那廝動不動之乎者也,扯一些自己聽都沒聽說過的話,感同身受般的說道:“卑職能理解太子殿下,我也討厭念書。”
“這麽說我們還有些共同點了?”
“能和太子殿下有相同之處,卑職不勝榮幸。”
“好!”
太子爺朗聲大笑說道:“既然如此,怎麽能不較量一番,來人......上我的止戈長槍來!”
秦鍾一愣,看了看四周,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經跟隨太子爺來到了一處校場,四周擺滿了各式兵器,太子爺扔掉瓜子,又把身上那太子常服脫下隨意扔到一邊,舒活一番筋骨後,眼神中布滿滔天戰意。
“秦鍾,這宮裡的侍衛們都不敢跟我真刀真槍的較量,一是真打不過我,二是怕傷到我,我想你肯定沒那麽膽小。”
一個小太監背著杆長槍快步跑來,替太子撤去長槍上覆著的絲綢槍套,太子接過那柄通體全黑的長槍,直指秦鍾。
“來,我們痛痛快快的打上一番。”
“要是傷到了哪兒,可別怪我沒手下留情。”
秦鍾看著對面的太子,目瞪口呆,和著他把自己來過來就要打架的?
和著剛才對自己一番嘉勉讚揚,也是為了讓自己跟他打架?
沒等秦鍾開口說話,邸朗的長槍便到了,鋒利的刃尖在陽光折射下散發出幽冷的光芒,槍頭下的紅纓飄蕩著,亂了秦鍾的視線。
噌-
秦鍾身子向後傾斜,腳下發力便退出十幾步,隔世劍出鞘,手持著那柄斑駁長劍,秦鍾把腰上系著的劍鞘扔到一邊,望向了對面的太子殿下。
太子劍眉一挑,白皙的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熱情,喊道:“這就是殺了那兩名刺客的寶劍?”
“卑職給他取名為隔世。”
“好名字!”
顯然太子殿下的個人素養要比隴國公好上許多,沒一上來就冷嘲熱諷劍名,而是持著長槍說道:“我這鐵搶名為‘止戈’是我成年時候,父親令工部兵器大家為我量身定製,今日,你我二人就酣暢淋漓的戰上一場!”
兩人就像戲裡的武林高手一般,過招之前先自報家門,再仔仔細細介紹一下手中兵器,這才開始君子之戰。
太子話音剛落,整個人便如猛虎下山,那杆長槍舞得虎虎生威,呼嘯而至。
校場內響起了一陣喝彩,旁邊的太監宮女紛紛為太子爺加油打氣,秦鍾見太子來勢洶洶,那槍上勁氣渾厚異常,不敢輕視,手腕一挑,隔世劍便與止戈搶撞上。
秦鍾與太子身上衣裳獵獵作響,渾身勁氣毫不保留的全部打了出來,秦鍾隻覺得手中長劍一陣歡悅,劍身顫抖發出響聲,太子爺收回長槍,整個人拔地而起,越於半空之中,手中長槍竟是直直的砸了下來。
大開大合,勇往無前。
秦鍾暗叫聲好,鐵劍橫於頭頂,擋住了太子這傾盡全力的一擊。
太子一擊不重,鐵搶借勢往堅硬的地上砸去,整個人在半空之中翻了個跟頭,連連後退,穩住了腳步。
秦鍾長劍猛地一揮,周遭勁氣匯聚在劍身隨即猶如一道雷霆擊向太子。
太子大吼,鐵搶頓時從手中脫離而出,對上勁氣雷霆,鐵搶破開秦鍾的勁氣,直向他罩門射來,太子身形鬼魅,當秦鍾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持著長槍來到了自己面前。
一寸長,一寸強!
鐵搶的寒氣已經直逼秦鍾,這場較量的天平,已經逐漸往太子一方開始傾斜。
而就在此時,秦鍾左手看似緩慢,卻在太子驚愕的眼神之中穩穩握住了他的長槍,那長槍上附著他的勁氣,人手握上去,只怕不廢也得半殘。
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秦鍾只不過是虛握長槍,長劍收回,劍柄一頭戳中了太子爺的肩頭。
這一招看似簡單,卻是秦鍾結合內家拳法與劍法而自創而出,剛過必折,太子的身法與槍法自恃勇猛,隻逼得秦鍾退無可退,但秦鍾卻只需要一個機會,便能徹底斷了太子的生路,如果秦鍾想要殺了太子,只怕現在倒下的,就是具屍體了。
太子爺隻覺得一股感覺毫無力道,卻仿佛有天地威壓的氣息撲面而來,原本穩固的步伐頓時踉蹌,整個人倒向地上,拖拉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鐵搶在地上劃出一道白印,火花四濺。
“大膽侍衛,竟敢傷了太子爺!”
“來人啊,大內侍衛呢,有人意圖對殿下行凶!”
見太子爺倒地,一旁的太監宮女們紛紛急了,大聲喊叫之下,禁軍與大內侍衛聞風而至,把秦鍾團團圍住。
“放肆!”
太子殿下從地上麻溜的爬了起來,也不拍撣身上塵土,推開禁軍與侍衛走到秦鍾面前,使勁兒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秦鍾,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秦鍾拾起劍鞘,說道:“殿下神勇,卑職能贏只是僥幸而已。”
“不用謙虛。”
太子喝退了禁軍與侍衛,與秦鍾走到校場邊的台階前坐下,立馬有太監宮女上來噓寒問暖,送上早就備好的茶水。
太子接過一大碗水大口喝著,又留了一半給秦鍾。
秦鍾也不含糊,一飲而盡。
“痛快,真是痛快!”
太子爺拍了下大腿,回想起之前的戰鬥興奮無比:“這才叫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戰鬥,秦鍾,你可別驕傲,我是怕傷了你才留了一手,等下次有機會,咱們再打。”
說著,太子忽然想起秦鍾已經是宮內的帶刀官了,大笑道:“以後天天打!”
秦鍾猛然一驚,原本還想著今天讓邸朗吃了虧,礙於面子這小子應該會知難而退才對,卻沒想到他越挫越勇,聽著口氣,今後自己就成陪練了?
這要是哪天一個不留神真傷了他, 自己也不用去北方當兵了,可以直接處斬。
想到這,秦鍾急忙說道:“殿下,您可是儲君,將來是要治理我大明億萬子民,萬裡山河的.......要多念些書,整天舞刀弄槍,很傷身體的。”
邸朗喘著粗氣,聽到秦鍾的話之後十分不耐煩:“這種話,自有東宮先生來教導,你也別怕哪天會傷了我,本太子也不是那麽容易被傷到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秦鍾自然也不再多言,能有個勢均力敵的武者陪自己舒活筋骨,自己也是求之不得。
太子殿下休息夠了,在太監的服侍下穿上袍子,對秦鍾說道:“今日不用上課,難得也碰上了秦鍾你,本太子十分開心。”
“走,跟我回東宮,含山也會過來,咱們一起吃頓飯。”
秦鍾疑惑的看著太子爺,雖說他們兩人也算不打不相識,一見如故....可這地位相差甚遠,一起吃飯?
秦鍾可不想當第一個被言官盯上的侍衛。
太子明顯看出了秦鍾的疑慮,拉起他說道:“宮裡人少,能有個讓我樂意打交道的人也少,不用想那些有的沒的,父皇都認得你,你還怕什麽?”
“陛下認得我?”
太子笑道:“前陣子庸國公的事情鬧這麽大,你又是第一個抓住庸國公把柄的人,父皇怎麽會不認得你?”
“走吧。”
太子爺催促道:“再說了,這頓飯不是我要請你,是含山要請你的,今日淇淇也來了宮中.....圍在一張桌子上一起熱熱鬧鬧的,有什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