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改造的第二天。
關押貴族的地牢不像紐蘭特印象裡那般陰冷潮濕,反而貼心地不間斷供應著煤炭取暖,事實上監獄的整體構建也是被重新翻修加固過,現在看起來更像個旅店。
“是因為我們是貴族才享有這樣的待遇嗎?”紐蘭特看了一眼送來的膳食,雖然只有一塊白麵包和烤魚乾,卻也是農民家裡見不到的稀罕貨。
“不是,閣下,事實上這裡對所有囚犯都一視同仁,並不會因為你的身位就優待你,好好享受這頓美餐般,等會兒輪到你去試崗了。”杜卡斯將托盤收好,囑托對方快點吃飯。
比起自己統治下莊園的困境,連他們貴族也只能落魄到出去打家劫舍,這裡的囚犯隨隨便便都過得比他們滋潤,紐蘭特心裡別有一番滋味。
“噢,實在是太美味了,沒有乾澀的口感,我還以為這幫家夥會往麵包裡糊點泥巴羞辱我呢,乖乖的只可惜太少了,意猶未盡啊。”
“我能熟練背誦八項規定,小紅本的內容也是爛熟於心,能給我多條烤魚嗎?多塊麵包也可以。”
紐蘭特還沒回過神來,周圍的牢房都開始起哄了,不過不是鬧事,大家都沉醉在美食之中,祈求著能多施舍一點,應該是太久沒吃好了的緣故。
“安靜安靜,每天供應的分量都是固定的,真要好好飽餐一頓,以後加入市政廳機會大大的有。”維護秩序的管理官員將場上的喧囂壓製了下去,大家有的默不作聲,有的則在失態地舔著盛具裡的殘渣。
紐蘭特嘗試性地咬了一小口,一陣前所未有的感覺湧上舌尖,那種說不出的絲滑,讓紐蘭特止不住手往嘴裡送。
“看來我真的是餓壞了,不對,這種感覺不像是平常的那樣,他們應該是采用了什麽特殊的做法,美食上都能有如此造詣,其他領域還真是充滿了好奇啊。”紐蘭特對哈弗勒爾的神秘感又增添了一分。
“哐”
“紐蘭特,輪到你了。”杜卡斯打開了牢門,將紐蘭特腳上的鐐銬解了開來。
紐蘭特看著對方的意思,好像沒有打算解開手上的鐐銬,便是問道:“只是解開腳上的鐐銬嗎?你可以卸去我的武器,能不能請你幫我也解開一下手上的。”
杜卡斯回以眼神拒絕,又是準備牽著對方出去就緒待命,“規矩就是規矩,每個人都必須遵守,在考察期結束以前,所有的貴族都必須佩帶著手銬,放心,它們的長度被精心設計過,只會限制你們的危險行為,但不會妨礙到日常的工作,雖然效率上會大打折扣。”
“我明白了,這也是哈弗勒爾理念的一部分吧,強調規則的重要性。”紐蘭特也沒打算據理力爭,很識相的服從了對方。
“聰明,看來你很快就能適應這裡。”
依照著先前貴族們供述的自身經歷,杜卡斯將紐蘭特的第一個試崗地點安排在了調解室,主要負責協調城區發生的民事糾紛。
“你好,這位是紐蘭特,這個崗位是他的第一份工作,好好指點一下。”杜卡斯吩咐完剩下的雜事之後,又是拍著紐蘭特的肩膀勉勵道:“好好乾,我期待能與你共事。”
手上的鐐銬顯得很扎眼,紐蘭特本想著把雙手垂掩到台下,卻是被人阻止了。
“你大可不必這樣,沒有人會因為你的身份而歧視你,他們對你的態度隻取決於你的工作能力。”
紐蘭特垂頭鞠躬道:“抱歉,我會好好改進的。”然後又是將雙手擺回了台面,手銬也是清晰地呈現再過往每個人的視野裡。
接待的第一位市民從裝束上看起來是位農民,但這容光煥發的面容卻是比自己還要光鮮幾分。對方瞥了一眼台面上的手銬,也沒有多慮,平民們對此早就是習以為常,農夫一手拉開了木椅坐了下來,開始闡述起自己的遭遇。
“我是一個小農民,隻負責耕耘一畝三分地,最近突然對上帝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你能給給我談談具體的細節嗎?我知道你們都是識字的,聖經上的東西我都看不懂,神父說得有時候又太玄乎,能不能請你們通俗的解釋一下。”
紐蘭特倒是哭笑不得,還以為對方對哭訴自己的悲慘遭遇,或者是感慨時運不濟請求為民做主之類的,沒想到是這種閑聊瑣事,換做是以前早就是被抓起來打一頓了,不過紐蘭特還是決定為對方解疑。
沒有通篇概述,紐蘭特隻講了亞當夏娃在伊甸園發生的故事,又融入了自己的見解,語言方面也是盡量通俗化表達。
“所以說,我們現在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當初贖罪咯?”農夫似懂非懂的問道。
紐蘭特頷首,興許對方是明白了自己所說的話,“確實是,為了重回天堂,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一對狗男女真不是人,隻貪圖著自己爽快,卻讓我們也跟著遭罪了,真要讓我撞見這種人,非得要他們吃不了兜著走。”農夫也是直爽,說罵就罵,什麽粗言穢語都用上了。
農夫的言行真要深究起來也是褻瀆神靈的大罪,可看著周圍的人沒有一點反應,紐蘭特也是自動忽略了過去。
送走了閑聊的農夫之後,陸陸續續調解室也擠滿了不少人,有因為商品問題爭執不下的商販和顧客,還有因為不知道走路先邁左腳還是右腳而糾結到崩潰的婦女,每個人的問題看起來都不大,可是紐蘭特都一一傾其所有為他們解答。
一整日的忙碌下來,荒誕和嚴謹同時並存在紐蘭特的思緒裡, 一方面人們總是會糾結一些奇怪的問題,在紐蘭特的認知裡,平民應該只會考慮下頓吃什麽才是,可哈弗勒爾的平民居然對天文地理也起了興趣。
另一方面雖然當事人糾紛中雙方矛盾很大,但是居然能熟練引用法律規章作為支持,縱使火藥味十足禮節卻還十足的到位,沒有輕蔑傲慢之意,著實讓紐蘭特感到很吃驚。
“今天的試崗就到這裡吧,杜卡斯等回會把你帶回去監獄裡,明天嘗試一下另一份工作,在試崗階段結束之後,我們會依據表現給你安排一個合適的位置。”那人謙和地將紐蘭特的履歷親自裝訂封裝好。
等到紐蘭特回到監獄裡,首批試崗的騎士早就在裡面吵嚷嚷起來了。
“你知道嗎?這幫平民竟然不把我當貴族看,感覺我跟他就像一類人一樣,像什麽話啊。”
“我乾的活有點累啊,我今天一直整理卷宗,現在看到字就頭疼。”
“我就挺幸運了,分配到釀酒廠,他們教授了我點技巧,還讓我嘗了口,我的天那滋味,可惜明天就換地方了。”
“什麽?你這家夥有這待遇?我也要到酒坊去。”
“我也是。”
“也不知道能不能輪到我。”
紐蘭特不想加入他們的話題,一個人獨自蜷坐在牢房裡,思索著今天的見聞,哈弗勒爾確實是座與眾不同的城市,充滿著獨特的迷人魅力。
等到晚飯供應上來的時候,先前的討論聲又是被一陣陣的驚呼蓋了過去,大家對於過去的留戀也消減了幾分,紐蘭特吞了吞口水,也拿起了白麵包細細享用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