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亂世之中，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這是顧言一直逃避，一直不願意接受的現實，而如今它就在自己眼前無情地上演著。

　　“軍師何須跟他廢話那麽多，一刀殺了便是。”匪老二拿起掉在地上的長刀，朝顧言身後之人笑道。

　　“娘親快跑！”

　　趁著山匪的注意落在顧言身上時，小孩朝婦女大喊了一聲，隨後狠狠地咬住抱著他的山匪手。

　　大漢吃疼，松開了架在女子脖子刀，用刀柄敲打著小孩的頭，直至頭破血流，小孩依舊沒有松口，女子死死拉著大漢，哭求聲響徹山谷。

　　“他娘的！去死！”大漢狠狠把小孩丟出去，小孩一頭撞在岩石上，“娘親…快跑…”說罷，小孩便不甘地閉上了眼睛。

　　“不！”聞雅竭力喊到，於此同時，我旁邊的山匪一把匕首亮在我的面前，打消了聞雅反抗的念頭。

　　“你們這幫禽獸，還我孩子命來！”女子發瘋似的抓著大漢的頭髮，大漢從軍多年，何曾想到會在一個孩子身上吃癟，不禁惱羞成怒，手中砍刀一揮，砍在女子胸前，女子應聲倒地，血流不止地她緩緩仍是傾盡全力的爬向小孩的屍身，這是一種母親對自己兒女本能的母性，可重傷的她卻有心無力，眼睛死死望著自己的孩子，失去了生息，至死而不瞑目……

　　“真是晦氣！”漢子吐了口唾沫說道。

　　“老大，還想著帶回去讓兄弟們樂呵樂呵的，你怎麽就把她殺了呢。”匪老二一臉抱怨，而我旁邊之人的一句話卻讓我再次絕望。

　　“豹將軍莫急，你腳下踩著的，可比那婦女強上百倍。”

　　匪老二低頭仔細一看，“噢?沒想到是個女扮男裝俏娘們，今天還真是裝上好日子了，沒了個老的，來了個嫩的，哈哈…額啊！”

　　匪老二話音未落，便聽到一聲慘叫傳來，只見一支箭羽射在其身旁同伴腦門，箭頭透顱而出。

　　“老二！當心！”大漢大聲喊道。

　　抓著顧言的人一把將其推開，拉著大漢。

　　“將軍，有官兵，此地不宜久留，快撤吧。”

　　“可是這到手的……”

　　“將軍，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要管那麽多了！”

　　“娘的！弟兄們，走！”

　　大漢大喊一聲，山匪們便蜂蛹而去，留下顧言與聞雅二人，靜靜地跪坐在地上。

　　“顧先生，你沒事吧。”

　　聞雅還未將臉上的泥土逝去，便連忙起身跑到顧言身旁，而顧言卻呆愣地跪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語。

　　是的，那對母子就這麽死在了他的面前，就像方才那人所言，顧言是那麽的無能為力，來到這個時代，經歷了各色各樣的苦難，顧言以為自己已經成長了，可今日他才發現，自己依舊是那麽的渺小。

　　“望德兄！望德兄！”

　　許攸騎馬趕來，身後跟著數百名手持火把的官兵，來到顧言面前，俯視著遍地屍首，便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思索地八九不離十了。

　　“望德兄走後，何老爺便吩咐探子一路跟著，當探子回報你等遭遇山匪，子遠便帶著手下飛馬趕來，想不到還是來晚了，不過萬幸，望德兄無事，不然我定將其連窩端起！”

　　可顧言卻沒有回答許攸的話，只是緊緊地握住聞雅的手，輕聲道:“我們走。”

　　“夜已深了，以免路上再生事端，望德兄還是隨子遠先回宛城吧。”

　　顧言沒有理會許攸的話，依舊自顧自地朝馬車走去。

　　“吾兄需要安靜，竹僚才是我們的家，多謝公子好意，我等心領了，駕！”

　　駕馬的車夫早已不知去向，聞雅將顧言攙扶上馬車後，應付了許攸兩句，便駕馬啟行，徑直往竹僚而去。

　　回到竹僚，顧言靜靜地坐在桌案前，那名女子爬向小孩的畫面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先生，雅兒給你泡了參茶，趁熱喝了吧。”

　　聞雅端上參茶放在案前，便盤坐在顧言身旁。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誰也沒有出聲，在顧言一愁莫展的時候，聞雅就會這樣一直陪著顧言，直到其在此露出笑顏為止，這是不懂世事的她，唯一所能做的，卻又如此讓人感憐。

　　“雅兒，你說我做的對嗎?”

　　同往常一樣，顧言率先打破了這份寂靜。

　　“先生說的對錯，指的是何事呢。”

　　“我一直以為，我能救千千萬萬的難民，我能讓百姓免受病痛之苦，可如今，我卻連這對母子都救不了。”

　　顧言捂著心口，所為的痛心疾首，或許便是這種感覺吧，痛，真的很痛。

　　聞雅握著顧言的手，神情凝重地望著他的眼睛道:“如果先生說的是這個，那就無對錯可言，雅兒不懂什麽大道理，不能開導先生，但是先生做的事，雅兒從小就很敬佩，無論是寒風還是下雨，先生出診從不耽誤，遇到窮苦百姓，先生寧願餓了自己，也要給予其飯食，從雅兒認識先生起，先生便是雅兒的明燈，以身作則教誨著雅兒，今日之事，先生不必自責，過不在先生，而是那些該死的山匪！”

　　顧言望著聞雅，他很難相信，平日裡天真無邪地聞雅，竟會表露出這般與其不符的神態。

　　聞雅的的話，讓顧言在此陷入了深思。兩個人就這樣坐了一夜。

　　天明，朝陽透過窗戶照射在顧言的臉上，聞雅則溫順的趴在他肩膀上酣睡著。

　　這一夜，顧言想了很多，如今的他，終於明白了孫中山前輩為何會說出“學醫治病救不了中國人”這裡話，和他當時是怎樣的心情。在這亂世，百姓需要的不是大夫，而是能將他們救出這水深火熱之中的王！

　　“咳咳…咳咳咳！”心口火辣辣地疼，咳血比以往更為嚴重，顧言的咳嗽聲，驚醒了身旁的聞雅。

　　聞雅醒後連忙輕撫這他的後背，睡意朦朧地慰問著顧言。

　　“先生好點了嗎?你身體不適更要好好歇息，先生該不會一夜未眠吧，趕緊回床休息，有事吩咐雅兒就好。”說罷便強行拉著顧言回房，將其按在床榻上。

　　“咳咳……咳咳咳！”

　　顧言靜靜地躺在床榻上，隻感心口疼痛欲裂，但為了不讓聞雅為自己擔心，他強忍著心頭悶痛，望著聞雅，淡淡笑著。

　　或許是真的累了，隻覺得眼皮越來越重，看著聞雅的嘴巴不停地一張一合，似乎在喊著什麽，可顧言聽不見她的聲音，仿佛自己身處於一個無聲的空間，沉重地雙眼再也堅持不住倦意，緩緩地合了上去，陷入無邊黑暗之中。

　　(以下為顧言第一人稱視角)

　　黑暗中，一名老者手握一枚戒指，那是一枚漆黑的骨戒，看不出是什麽動物的骨骸，此情此景，便是我來到這個時代的第三天，那時我饑寒交迫，來到這個竹僚，老者贈於我骨戒和飯食，第二天便人去僚空，留我一人在此，直至今天……

　　當我醒來，卻看到聞雅趴在床沿，眼睛紅腫，泣不成聲，旁邊分別站著何鴻與許攸，而當我看向床沿上躺著的那張熟悉臉龐時，直驚了一身冷汗，那人不就是我嗎！?我低頭望著自己，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白霧般的手，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出現，我死了！?

　　我環顧四周，房門外站著許多熟悉的面孔，胡漢、百離、王姨，皆是山下村莊裡受助於我的人，他們每個人眼中都帶著濕潤。

　　片刻後，我便無奈地接受著這個可怕的現實，隨後便是一陣悔惱，前不久還是一身報國志，確定改變這天下，卻以這樣的結果告終。

　　“啊！！！我不甘心！！！”我仰天長嘯，卻沒有任何效果，甚至沒人能聽到，只有聞雅的哭聲，一直回蕩在我的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