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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之荒野求生》【第一百三十四章】法老墓中烤蠍子
高登抬起手指,溫柔地摸了摸匣子裡的頭髮,好似在撫摸心愛的寵物:“你是在指望他嗎?與你有一面之緣的白巫師。上次分別之後,你一定很記掛他,想知道他有沒有遇到我,像你做的那樣,把刀子狠狠地插進我的喉嚨裡。”

 安斯比利斯面無表情。從高登以埃及偶遇的黑巫師的面目出現時,他就猜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掌握之中。

 以為是獵手,卻變成了獵物,這種感覺對誰來說,都相當的難以忍受。

 脆弱一點的人,恐怕早已在自我否定中崩潰。

 但安斯比利斯經過漫長的自責與煎熬,已經習慣於檢討和審視,也非常明確地定位了自身的價值。

 是的,他失敗了。那又怎麽樣?

 他曾經經歷的,是更為慘痛的失敗。

 可他熬過來了,獲得救贖。

 高登怔住。安斯比利斯冷淡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外。

 邁卡維氏族的特色是什麽?

 瘋狂!

 極端的自我,一旦陷入牛角尖,就算是神也無法改變意志。

 內心充滿了暴虐、放縱、興奮、激動、狂亂、癡迷等各式的極端情緒,無視規則,肆無忌憚地發泄、玩樂!

 高登近乎饑渴地緬懷過去的安斯比利斯。

 然而現實如此殘忍。現在的安斯比利斯的情緒穩定得媲美僧侶。

 如一潭死水。

 沒有激情!

 沒有活力!

 像失去了創造力和生命力的死屍!

 多麽的令人痛心疾首。

 高登恨鐵不成鋼的搖頭,決定挽回這頭迷途羔羊。

 “沒有希望了。”充滿惡意的雙目,

一寸寸地搜尋著安斯比利斯臉上即將出現的不安和驚恐:“被你寄予厚望的白巫師……”

 “失、敗、了。”

 “像一隻喪家之犬……”

 “灰溜溜地逃回他的世界。”

 “對了,也許你還不知道他的身份。”

 “白巫師們稱其為——”

 “族長。”

 安斯比利斯好整以暇換了個站姿,神情放松,仿佛做好了長談的準備。

 這可不是高登想要的結果。

 高登撥開匣子裡的白發,夾起一根黑羽毛:“再看看這個!你會感興趣的,墮天使的羽毛。我搜集了很多,每根都從不同的翅膀上拔下來。這是其中的一部分,倉庫還有許多。我打算織一件披風,這綹頭髮可以做綁帶。一定漂亮極了。”

 安斯比利斯道:“鴉羽披風,的確是黑巫師的品味。”

 他的質疑沒有激怒高登,反而高興:“不是每個人都有榮幸見到墮天使軍團。”

 安斯比利斯覺得他病入膏肓,已然沒救了:“你說你打敗了墮天使軍團?”

 “誰知道地獄發了什麽神經,派他們來人界找死。”說到這個,高登滿是抑鬱不平:“看看神所謂的公平吧。墮天使背叛天堂,只是換了一個造型。而人類偷吃禁果,就失去了永生!再看看血族,殘害手足的該隱遭遇了什麽懲罰?他獲得永生,還獲得了神的庇護,不許任何生物傷害他!當然,也許還有一副不怎麽適用的牙齒和一筆昂貴的牙醫費用支出。”

 安斯比利斯道:“我曾經歡迎你加入血族。”

 “我為什麽要加入這個低賤的、腐朽的、充滿了頹廢氣息的種族?”高登揮舞著拳頭,“人類才是九界最高貴的生物!是神最完美的創作!我們本該生活在伊甸園裡,用智慧改變這個世界!”

 就算換了一具更加年輕的身體,也無法抑製高登從靈魂開始的腐爛。

 他的思維比貓抓過的線團更凌亂。

 他在言語上,將自己哄抬上了高於神的位置;在思想上,停留在受神不公平對待的被害人位置。

 他一面仰望神的威能,一面不切實際地規劃幻想。

 兩個極端的思想在腦海中交叉、碰撞,最後變成一碗味道奇怪的雜湯。

 安斯比利斯為他理了個思緒:“亞當和夏娃沒有吃禁果,依然生活在伊甸園,就不會有後代,更不會有你;亞當和夏娃偷吃了禁果,你就是個短壽的。所以,你的想象永不會發生。”

 高登沉默了一瞬,立刻大喊大叫:“所以我要讓他發生!我要讓神知道,他的選擇是錯誤的!人類擁有的智慧足以改變這個世界!”

 安斯比利斯道:“也許這才是人短壽的原因。”

 高登仿佛中了會心一擊,囂張的氣焰一下子被打壓了下去。

 在這副壯年的身體上,出現了老年才有的傴僂姿態。

 他吃力地彎腰,大聲咳嗽起來。

 安斯比利斯的腳不著痕跡地動了動,就看到佐菲眼裡閃爍的幸災樂禍。

 是什麽讓他有恃無恐?

 安斯比利斯強按下內心的蠢蠢欲動。身上和懷中的重量讓他不敢像以前那樣的冒險。要萬無一失。要謀定後動。

 高登停下咳嗽,重新站直身體:“還記得逆九會的宗旨嗎?”

 安斯比利斯蹙眉。

 誰會記得。

 對以前的他來說,逆九會,逆十會,甚至逆神會,都不過是一個讓自己盡情放縱的旗號。

 如果不是被反覆提起,他根本忘了它的存在。

 高登慢吞吞地說:“世界需要改變。”

 “真正的逆九會,不是一個組織。”

 “也不是一群人。”

 “而是,一個理想。”

 精神病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試圖一本正經地用一堆似是而非的道理說服別人。

 眼前的畫面眼熟的可怕。安斯比利斯想起,自己好像也這樣做過。隨機挑選一個人,對他循循善誘地精神洗腦,或是狂轟亂炸地精神摧殘。他並不在意那些想什麽,得到什麽,他在乎的,不過是征服的過程。

 一個被社會描繪了各種色彩的人被自己一點點地漂白,再肆意地塗抹自己想要的顏色。

 好似,讓一個人獲得了新生。

 多麽的快意。

 想必,這也是高登此時的心情吧。

 不厭其煩地說教,軟硬兼施,威逼利誘,不過是為了看到自己低頭臣服的那一刻。

 安斯比利斯手指摩挲著黑貓柔軟的肚皮,腦袋飛快地轉動著。

 如果臣服能夠使自己和歐西亞轉危為安,他一點兒也不介意屈就一下自尊。但高登顯然沒有那麽甜。所以,保持攻關難度,讓高登求之不得,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證自己和歐西亞的安全。

 無動於衷的安斯比利斯終於磨光了高登的耐心。他目光冷冷地望向乖順地伏在安斯比利斯懷裡的黑貓。

 黑貓:“……”這是,要躺著中槍了。

 果然,高登說:“他改變了你。”

 安斯比利斯道:“在改變世界之前,我們先改變了愛情。”

 高登道:“愚蠢!幼稚!懵昧!遲鈍!無知!”一連爆了五個詞來發泄內心。“愛情?那只是你體內激素的刺激!摸一下手就心跳的感覺,你可以用高空跳傘來代替!後者更加強烈!”

 安斯比利斯憐憫地看著他。可憐的老光棍。

 高登道:“你沒有資格用這種目光看我!”

 安斯比利斯想了想道:“的確。有人喜歡吃素,有人喜歡吃肉,沒有貴賤之分,只有喜好不同。不幸的是,你是前者,我是後者。”

 “別以為我聽不出你的嘲諷。”

 “談不上嘲諷,只是炫耀。”

 安斯比利斯擁有一張高登都不得不承認的英俊面容,那是大眾意義上的英俊,橫跨了東西方的審美,也經得住時間的考驗,以前的高登是不吝於一邊與他交談,一邊欣賞的,而現在,他恨不得將這張得意洋洋的臉撕裂!

 居然用受他鄙視的東西來反鄙視他,令人難以容忍。

 “你和歐西亞的愛情就像白蟻光顧過的木柱,不管外表多麽的光鮮,內裡都已經*得隨時都會倒下去。”

 “……白蟻的確有,但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那歐西亞為什麽會被封印?”

 安斯比利斯臉僵了下。

 舒舒服服躺在臂彎的黑貓抬起爪,輕輕地拍了幾下以示安慰。

 安斯比利斯放心了,反擊道:“有個詞叫情趣,你可能不懂。”

 “哈!我不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不會有人比我更懂你和歐西亞那毫無地基、搖搖欲墜的愛情了。”高登冷笑道:“既然你覺得你和歐西亞的愛情驚天動地,完美無缺,我給你一個證明的機會。證明它真的像你想象中的那麽完美,你將獲得自由,我保證不再打擾。反之,你將失去你重視的愛情!像當年那樣,親手摧毀!”

 安斯比利斯的臉一下子陰沉下來。

 “後悔了?害怕了?可我不會再給你選擇的機會。”高登冷冷地笑,“為你剛剛的炫耀付出代價吧!就算現在後悔,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改變主意。”

 安斯比利斯抱著黑貓的手緊了緊,藏在黑貓腹部的手指輕輕地打著節拍。

 沒有語言的暗示,也沒有眼神的交流,他只能靠彼此的默契作賭注。

 “高登。”安斯比利斯皺了皺眉,“你一定要折騰這種無聊的實驗嗎?”

 “這是在向我服軟嗎?”高登興奮地說,“夜空啊,大海啊,告訴我,這是誰?是誰向我低下他高貴的頭顱!是誰……”

 安斯比利斯瞬間衝向大海。

 “抓住他!”感慨發表到一半被打斷的高登暴怒。

 驚豔出場後,如裝飾品一般靜默的天使緩慢而優雅地抬起雙臂——

 時間凍結。

 大海停止了起伏。

 微風停止了吹拂。

 蚊蟲凝在半空。

 還有頭下腳上地躍起,準備跳入海中的安斯比利斯,被定格在離海面一厘米的空中。

 海灘上,佐菲的翅膀半張,左臂向後,右臂向前,左腿向前,右腿向後,身體仿佛在下一秒就會衝出去,可是,也僵住了。

 唯有高登嘴角一點點地往上翹起,慢慢地抬起腳,走到天使身邊:“把他背上的血族送過來。”

 天使右手的食指微微勾起——

 被安斯比利斯背在身後的歐西亞緩緩升起,平移到高登面前,隨著高登向下的收拾,落在他的腳尖前。

 高登用鞋尖踢了踢歐西亞的臉:“讓安斯比利斯神魂顛倒的面孔。”

 天使抬起眼眸,通透的藍眸浮現一絲疑惑:“你在嫉妒?”

 高登愣了一下,受寵若驚地說:“你在和我說話?”

 天使又沉默了。

 高登仿佛習慣了,自顧自地說下去:“他們是一對戀人,日常是彼此折磨,情趣是折磨彼此。我要讓他們看清這個事實。他們根本不合適。安斯比利斯最適合待的地方是我的身邊,跟著我一起佔領這個世界。”

 天使眨了眨眼睛道:“是嫉妒。”

 高登道:“我是為了讓他們解脫!你沒見過他們相處的情景——他們的性格完全相反,卻不懂體諒,只會互相懷疑,互相指責,他們周圍的空氣無時無刻不充斥著火藥味。如果發生了不幸的事,第一個念頭就是對方乾的!哪怕對方去上個廁所,也會懷疑是不是用抽水馬桶淹沒了隔壁公司。”

 天使道:“但他們相愛。”

 “我會證明這是他們的錯覺。”高登自言自語地呢喃道,“安斯比利斯會意識到,背叛我是多麽大的錯誤。是的,他會知道的。”

 像是找到了動力,他詭異地笑起來,慢慢地抬起手,指向黑貓,念了一段冗長艱澀的咒語……

 天依然很黑,月依然很亮,海水依然有條不紊地起起伏伏。

 但是海面上的一人一貓卻失去了蹤影。

 準備出擊的佐菲茫然地停下腳步,錯愕地搜尋四方。

 沙灘沒有留下新的腳印,不管是人的,還是貓的。

 “發生了什麽事?”他疑惑地看向高登。

 高登猛地回過神來,激動地看著天使:“成功了?你成功了?你真的做到了時空逆轉!”

 天使微微側頭, 迷茫地說:“我感到我的力量正在慢慢地變強。”

 高登才不管他是怎麽做到的,激動得語無倫次:“太棒了!神在上,奇跡竟然發生了!我就知道,我不該忍受平凡。神在眷顧我!我會打敗神的,我會的。”他又蹦又跳,在沙灘上留下了激情四射的舞步,好半晌才平靜下來。“真希望能看到安斯比利斯讀我寫的書信時的表情。”

 “三個月的時間,找不到回來的門,留在這裡的歐西亞就會死。”高登低頭看著躺在沙灘上無知無覺的歐西亞,憐憫地搖搖頭,“如果世上真有愛情,這種操控戀人生死的感覺一定很過癮。瘋狂的努力,竭力的奮鬥,隨著時間越來越少,開始失望,恐懼,迷茫,慌亂……直到時間耗盡的前一刻,內心充滿了無能為力的絕望。明知道結局,卻無法改變,光是想想,我就覺得心要碎了。”

 “他有一定的成功機會。”

 “真遺憾,這是一個有關信任和默契的考題。”高登攤手,“對邁卡維來說,此題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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