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仇已經厭倦了這樣的生活。
他站在艮都城的街頭,抬頭望著藍得像海的天空,才發現今天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睛,清風拂過他散亂的頭髮,糾纏的發絲一如他糾纏成團的思緒,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真希望時間就停止在這一刻,沒有紛爭,沒有爾虞我詐,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這裡。”
“可現在,偏偏有場我逃不掉的局。”
“也不知道展布準備得怎麽樣了?”
“過了今夜,如果可以的話……”
“我隻想當個好人。”
“老大!”一聲呼喚鑽入耳中,將陳仇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展布喊道:“老大,你發什麽呆呢?”
陳仇頓了一下,轉過身,意味深長道:“你知道人生的意義麽?”
“人什麽生啊!”展布強忍住笑,他知道老大又開始故作高深了,“潘浪已經發現目標了。”
陳仇眼睛一亮:“正點嗎?”
“前凸後翹,絕對正點!”
陳仇點點頭,忙將所有無病呻吟的思緒拋到腦後:“咱們走!”
這一日,艮都出奇平靜,清澈的河水在橋梁下安靜流淌,一片柳絮晃晃悠悠地飄到河面,隨著流水,在艮都大大小小的街道間穿梭。
直到艮都西城街,一聲尖叫打破寂靜,一條紅鯉以為有人拋下了食物,將柳絮一口吞下。
循著尖叫聲,在一條小巷裡,有兩個少年圍著一個妙齡女子,一人手中輕搖紙扇,一人雙手叉著腰,這兩人便是展布與潘浪。那女子被逼得縮在牆角,緊緊捏著她的小拳頭。
“你叫啊,使勁叫,就算你叫破……”
“停停停,每次就會這一句,”輕搖紙扇的少年目露邪光,說道:“小妹妹,再叫的話,我可要動手了喲!”
他作勢靠近,眼珠子滴溜溜轉著,不時掃向女子的某些部位。
女子打了個激靈,隻是出來買個東西,怎麽就會碰上東南八駿的人,想到自己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她無力地癱倒在地,眼淚不自覺地淌了出來。
正當氣氛差不多的時候,一個少年大喝一聲,跳了出來,只見他左一拳右一拳,便將展布潘浪二人放倒在地,他一臉輕松,拍拍衣袖,緩緩走到女子跟前,將她輕輕扶起。
“姑娘,你沒事吧?”少年的聲音既不清秀、亦不粗獷,倒是介於二者之間。
女子覺得自己安全了,強壓喜色,低著頭輕聲細語:“小女子謝過公子。”
可當她一抬頭,臉上笑意全無,兩隻眼睛瞪得老大,眼前這人,竟然是最壞的東南八駿之首:陳仇!
她失聲道:“你!你不是……”
“你既說要謝我,那謝我便是,為何又要深究我的身份呢?”陳仇微微一笑,無喜無悲,他錦衣華裳,頭髮散亂,卻隱隱透著英傑之氣,真生的一副:
濃眉雙飛龍,鳳眼寒芒鋒。
朱唇薄情嘴,刀劍藏笑中。
女子見到眼前的人是臭名昭著的陳仇,頓覺萬念俱灰,閉上眼睛,兩行清淚落下,一聲也不吭了。
陳仇側頭,深吸了一口氣:“你走吧。”
女子終於睜開水汪汪的大眼睛:“你說什麽?”
“走吧走吧,趕緊的,別等我反悔。”
女子聞言如蒙大赦,沒有半點猶豫,轉身就跑。
陳仇望著女子離去的背影,歎了口氣,一腳一個踢向地上躺屍的二人,
說道:“都給我起來!” 只見這二位像沒事人一樣麻溜地起來,都低著頭。
陳仇歎道:“唉,真是人怕出名豬怕壯,這招英雄救美是越來越不好使了。”
忽有三人從巷子的角落裡走出來,為首一人大笑道:“陳仇,你輸了!”
陳仇冷哼一聲,沒有答話。
那人又說道:“沒想到你大名鼎鼎,卻也有搞不定的女人。”
“司馬匝,你錯了。”陳仇不屑道,“隻有我不想要的,沒有我得不到的。”
他轉頭看了看展布:“展布,目前艮都城最高貴的適齡女子,是誰?”
似乎猜到了陳仇要做什麽,展布驚得睜大眼睛,又低聲說道:“柳府,柳雲卿!”
陳仇點點頭,又看向司馬匝:“這次算我輸,但是事情還沒完。”
司馬匝板起面孔:“你什麽意思!”
“知道柳雲卿吧?”陳仇微微一笑,“下一個目標,柳雲卿!”
看著司馬匝漸漸驚訝的神色,陳仇冷哼一聲:“你,敢不敢?”
柳雲卿何等身份,多少世家子弟都對她垂涎三尺,你一個喪家之犬憑什麽?司馬匝眼眸微眯,點頭道:“那咱們就走著瞧!”
他一甩衣袖,與其余二人消失在陰影之中。
陳仇朗聲道:“展布潘浪聽令。”
“老大您說。”
“到酒樓商量一下采花大計!”
這三人相視一笑,並肩往酒樓走去,西城街熙熙攘攘,街道兩旁攤位林立,好不熱鬧,隻是眾人看到陳仇,都像看到瘟神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誰能想到,這麽一個紈絝的少年,正是一年前陳府滅門之案幸存的遺孤。
那一年,陳仇的父親法王陳正聲名赫赫,陳家亦是艮都城中的大家族之一,卻沒想到一夜之間滄桑巨變,陳府遭到偷襲,隨後又一場大火,將整個陳府裡裡外外燒得精光。
據傳言所說,法王陳正與其妻白玉兒皆死於火中,存活下來的人,隻有在外浪蕩的陳仇與一個外出送信的侍女。
一時間,滿城悲慟,風雨欲來。
隻有陳仇自己知道,爹娘不僅沒死,而且還給自己留下了龐大的財產,那天晚上,爹娘在密室中交待自己:做一個紈絝子弟,別參合法盟的事情。
他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只知道,自己可以盡情地瘋了。
所以,一個由八位囂張少年組成了組織:東南八駿就此誕生。
要錢有錢,要人脈有人脈,陳仇什麽都不缺,如果再不搞點事,人生還有什麽意義呢?
……
酒樓裡人聲鼎沸,推杯置盞,好不歡快,酒樓老板招待著眾多客人,臉上的笑意怎麽也掩飾不住,直到陳仇走進酒樓,一滴冷汗終於從他額頭落下。
陳仇朗聲道:“掌櫃的,給我來十斤牛肉,五壇大炮酒!”
掌櫃的湊近道:“陳少爺,這……”
陳仇皺眉道:“怎麽,怕我給不起錢?”
掌櫃的為難道:“少爺,您已經在我們酒樓,賒了有……八十兩銀子的帳了。”
潘浪上前一步道:“你怎麽說話呢!”
陳仇擋住潘浪笑道:“呵……不就是錢嗎,我有的是錢!”
只見他走近前去,大方地環著掌櫃的肩膀,從懷裡掏出一張票子,朗聲道:“這裡是一百兩,其余的賞給你了!”
那掌櫃的倒愣了愣,心想這莫不是有詐?雙手顫顫巍巍地,不知是接還是不接。
陳仇拿著票子的手一縮,說道:“不要?那我收起來了。 ”他頓了頓,“菜照常上。”
掌櫃的急忙雙手接過票子,也不敢驗驗真偽,喊道:“小劉!給三位爺上菜。”他擠出一抹笑容,“少爺,您還有什麽吩咐?”
陳仇松開掌櫃的,擺手道:“沒事了,你走吧。”
三人隨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掌櫃的走回櫃台時,感到今天天氣有些轉涼,再仔細一琢磨,才發現竟是身上的衣裳早已濕透了。
陳仇隨意坐著,表情有些鬱悶,展布見狀,開口道:“老大,你準備怎麽下手?”
陳仇轉了轉眼珠子,說道:“你先說說你有何妙計?”
展布笑道:“我倒是有個辦法!”
陳仇點頭道:“你說說。”
展布說道:“明日,我隨家父去拜訪柳家,據說是長輩之間有什麽生意,到時候,你和潘浪就趁機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怎麽樣?”
潘浪說道:“可是……柳雲郎可是咱們的老五啊,不跟他打聲招呼嗎?”
展布笑道:“柳老五同樣要跟著他爹,跟他說這些作甚?再說,這小子老早就想做咱老大的小舅子了,晚點告訴他也無妨。”
陳仇敲了展布的頭一下,說道:“說得我好像要生米煮成熟飯似的,那也得看看這柳雲卿到底符不符合我的胃口。”
展布笑道:“那是,那是。”
這三人將事情敲定,酒足飯飽之後大笑著走出酒樓,這掌櫃的這才敢把那張票子拿出來,仔細端詳,嘀咕道:“票子倒是真的,隻不過,怎看的那麽眼熟捏?”
他搖搖頭,將票子塞回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