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臉上動刀是件很麻煩的事情，好在她還剩一點法力，幾天過後，一個新出版的‘柳如是’正式登場。愛尚小說網

世人只是傳言她的死去，沒有屍體什麽的頂多算是流言，當‘她’出現在秦淮河畔，幾百條花舫都沸騰了。

“柳如是！”

“河東君！”

“神女生涯倘是夢，何妨風雨照嬋娟。”

畫舫上的人們大聲呼喊著。

雖然不喜歡蓮兒的‘夢想’，但生活總歸平靜起來，她看著蓮兒的琴棋書畫不斷精進，劍舞也越發凌厲起來，“就算沒有我她也能好好生活吧?”這樣想著，‘活’的念頭就越發稀少了。

她的身體不斷虛弱，甚至有了星點的斑出現在皮膚上，忽然有一天蓮兒捧了一個大碗過來，碗裡滿滿的都是紅色的血。

“小姐快點喝。”催促著。

“人血?哪來的?”

“你喝就是了，這可是大才子的血，滿滿的都是靈氣。”繼續催促。

柳如是盯著血液吞咽唾沫，終於忍耐不住，捧起來灌進了肚子。之後她才知道，蓮兒看她不斷虛弱，普通人的血又缺少靈氣需要不斷進食，所以才吵著做秦淮八豔。這裡的達官貴人每日進補良多，血氣充裕，損失點鮮血也沒什麽的。

蓮兒的花舫不只有琴棋書畫，各種兵器也是不少。那些才子和達官貴人發現了身上的傷口，也隻當是自己酒醉亂碰東西，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直到有一天一個長須風流的雅士出現在畫舫的甲板上，他每天來了不談風流，卻是把當朝弊政不斷批判，喝醉酒只是醉罵，身上出現了傷口也只是笑談。他說:我家境殷實，多‘留’點血沒有關系，其他人就少一些吧，省得被人發現。

蓮兒險些拔出劍來殺人滅口，面對蓮兒的殺氣，錢謙益竟然喝酒吟詩，隻當渾然不覺。

“你比我運氣好，也比我懂得知足。”柳如是如是說。

蓮兒甜蜜地笑著，她不忍心再取錢謙益的鮮血，錢謙益反而主動起來，隔三差五就留下一碗。哪怕損失很多鮮血，哪怕身體虛弱，錢謙益仍然編纂了很多著作，被稱為‘學貫天人’、‘當代文章伯’。

“多虧娘子的教誨。”新婚之夜，錢謙益笑著說。

柳如是看著他們喜結連理，略微沉吟就是搖頭遠去。蓮兒跟她一樣特別努力，而且蓮兒的運氣好，不只擁有武者的天分、在危急關頭遇見她，現在還有一個知心的相公照顧。如今看來她算是一個累贅了，要是被人察覺她的存在，錢謙益也擋不住眾口悠悠。

“小姐~~”

“小姐你在哪裡啊?蓮兒不能沒有小姐...”

遠處傳來傷心的哭聲，柳如是只是笑笑，把自己沉入亂葬崗的地底深處。

幾經輪轉，滄海桑田，朝代有所更替，亂葬崗卻還是原來的那個亂葬崗。兵荒馬亂死人就多，死後家裡無力埋葬的也就比比皆是。死者都被抬到這座亂葬崗掩埋，有心的還會起個墳頭方便日後尋找，那些橫死街頭、無親無故的往往連個墳頭都沒有，埋屍人隨便挖個坑就把屍體往裡一塞，草草填平了事。

這裡的荒草有本人多高，地上坑窪不平，野狗野狐狸什麽的到處亂竄，人們經過這裡都會加快腳步，迅速遠離這陰森恐怖的地方，可人眼看不到的更是特別陰森——空中、地下，無數漆黑的陰氣匯聚而來，也正是這些陰氣，讓柳如是不吸人血還能讓修為不斷提升。

鏗鏗~~掘土的聲音不斷響起，隱約還有人在交談。

“再深些，務必不能讓人發現。”

“這可是死了公主啊，

將軍說了，不能讓醜事外揚。”“嘁，又沒得手....”

柳如是呆呆地看身邊的屍體，這些年很多屍體被埋在這裡，但從沒有離她這麽近的。那是一個花樣年華的少女屍體，死因是插在心口的金釵(和她一樣)，她眨了眨眼睛，伸手推開了頭頂的泥土。

又是一個陰雨的夜晚，可她吹了口氣，連綿的陰雲開始散開，露出一片璀璨的星空。星空好像柳樹一樣，萬縷絲絛垂簾下來。她知道這叫帝流漿，就是‘死’時觸碰的那種。

“又是60年了，蓮兒是活著還是死了呢?”

“她是武者，或許沒有死吧?”

腦子裡亂糟糟的閃著念頭，手上就慢了一點點，一條‘帝流漿’從她的指縫中間滑下去，恰好落進了少女屍體的嘴裡。少女一下子坐起來，迷蒙的雙眼都是狠厲。她是僵屍了，她想吸人血。

“喂，我是柳如是，你是誰?”

“一點以前的記憶都沒有嗎?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嗯...滿天的絲絛好像花朵一樣，也好像雨，你就叫花千雨吧?”

“千雨千雨，意境不太好，哈哈，那你就叫花千雪，沒錯花千雪，以後我就是你姐姐了！”

柳如是大聲笑，拔下少女胸口的金釵插回她的發髻，拍著手，“這就好了，很漂亮。你運氣不錯遇見我，以後也要努力修煉啊，哈哈不許偷懶。”

少女僵屍呆呆地看她，不知道這個強大的同類在高興什麽，但是在本能的畏懼下，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哈花千雪以前還是公主啊喵，皇宮裡好吃的肯定很多吧，他們肯定天天吃魚...”喵帝總是有破壞氣氛的本事。

“這你得問她。”柳如是噗呲笑出聲來，吃魚?哈哈記得古時候魚是廉價的肉類，牛肉最貴，羊肉稍微便宜一點，兔子和雞屬於一類，至於魚...相信皇宮偶爾也會弄一點，糖醋大鯉魚什麽的。

喵帝前蹦後跳的，“吃魚吃魚，阿古，前面有大酒樓！”

真難為它怎麽看出是酒樓的，阿古往前一看，是個三層的小木樓，雕梁畫棟很雅觀就是了，可看雕刻的圖像泛著新木的水潤，旁邊還有幾個短衫的木匠努力乾活，應該是新開業的那種。

“不知道有沒有營業。”阿古打量正升起的酒旗子，上面寫著‘井樓’兩個繁體字。

幾個人進去有小二招待，喵帝就跳得更歡了，掌櫃的衝著他們來回瞅了幾眼，最後死死地盯在了這隻‘黑貓’身上。“貓妖?”臉上掛了恭敬，“各位雅座請，本店剛剛開張，要是吃飯自有好酒好肉招待，全部五折，要是...”青色大褂的掌櫃退了兩步，“要是找麻煩的還請各位前往後院，龍王大人正在教導弟子，還請稍待。”

“龍王?”阿古挑了下眉毛。

這讓掌櫃更謹慎了，阿古笑了笑，指著靠窗的座位讓他們坐下，自己也安穩地坐了下來。掌櫃的終於喜笑顏開，拍拍手掌，兩個小二跑了過來。

“諸位應該是外地來的吧?不瞞諸位，咱長安城有個規矩，哪家要是新開張的話，同行就會來掂量下斤兩，當然諸位不用擔心，咱們可是有龍王爺管著呢，哪怕長安城數第一的天香樓，那也沒本事欺負到咱們的頭上。”

“請點菜，諸位吃好喝好。”說著掌櫃的跑了出去，沒一會新掛了招牌上去，他宣布酒樓正式開業，按照規矩也請了眾多才子賞面。酒樓很快熱鬧起來，吃飯的不多，皺眉思索的反而不少。

喵帝點了一大堆魚，一邊吃著一邊抱怨:“花千雪命好啊，活的時候是公主，死了變僵屍還遇見你...嗚嗚喵好可憐啊，一直是喵一隻貓，搶地盤打架都沒人幫。”

柳如是翻了個白眼，“你還不是遇見了阿古，這才多久啊，就是700多年功力的大妖怪了。我可是聽白昂之說過，你以前就是個50年功力的小蝦米。”

“那是喵努力！”

“好好好你努力，以後也要加油啊，柳如是不是講過嘛，想要成功運氣和努力缺一不可。”阿古夾起一條魚塞進喵帝的大嘴巴。

十斤重的鯉魚用筷子夾起，這份力道讓旁邊的文人不由側目，他們仔細打量了幾個人，發現只是吃飯就安下了心——他們來這裡是為了井樓開出的獎賞，只要給井樓寫出滿意的文章就是十塊靈石的獎賞，這可是一萬兩銀子。

一萬兩銀子可以讓他們醉死在風流地半個月，不是一個小數目了，可對他們來講，‘君子不立危牆’更是人生的至尊名言。要是別的酒樓來找麻煩，殃及池魚就很不值當了。掌櫃的也注意著他們這桌，聽見喵帝有700多年功力臉色就是大變，可似乎想起了什麽，整個人又有點安穩了。阿古看他神色變化撇了撇嘴角，看來那個龍王很厲害呢，起碼比喵帝厲害。

這跟他有什麽關系?他也不是來找麻煩的。

這時候有人潑墨揮毫，一篇文章洋洋灑灑，很多才子大聲讚好，仿佛出了經世之才一般，可是掌櫃的揚開宣紙看了看，還是一個勁的搖頭。

柳如是也瞥了一眼，噗嗤笑出了聲。

眾文人看此文寫得極好，本就不滿掌櫃的在那搖頭，柳如是一笑更是激起了他們滿腔的怒火。都說文人相輕，但他們更看不得別的人批判他們的文章，更何況柳如是是個女子——舊時代的念想，女人總是比男人矮上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