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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洪英傳》第一百八十章 《優免》之弊
訛了張問達,孫慎行和李長庚三人二十萬兩銀子,有內官監和錦衣衛負責去三位大人府上拿銀。

 要整整裝滿這麽多大箱子,可是真不容易。

 仨老頭兒眼看白花花的銀子往箱子裡裝,心裡就跟割肉似的疼。

 一個個老淚縱橫的。

 哎呀呀,棺材本兒沒咯~。

 而另一方的殷複聲,沒跟著去搜銀,而是不敢有片刻的疏忽,剛出宮門,又返回去再見朱由校。

 再進乾清宮,殷複聲匍匐跪倒,“陛下,臣罪犯欺君,特來領罪。”

 朱由校一聽愣了。

 好端端的給自己扣這麽大頂帽子幹嘛?

 這能人果然不一般啊,帽子都喜歡戴大的。

 “愛卿這是何意呀?”

 “臣建館心切,然戶部缺銀,臣不得已,才設此一計,向三位大人借銀一用。只是,事前未及向陛下奏請。特來領罪。”

 朱由校表情淡然,似乎,早已知曉,“此事朕方才已經猜到了。只是,朕知愛卿一番苦心,故而沒有戳穿罷了。不過,愛卿焉知他們能拿得出這二十萬兩?”

 朱由校都看出來了,更何況是葉向高那些老狐狸。他們此時一準兒派人前往介休打聽去了。殷夢珠雖說現在是范家實際的當家人,可是,冒然要出這麽大一筆銀子給她娘家堂兄,卻是名不正,言不順。即便,勉強借來,與殷夢珠的日後,那都是莫大的麻煩。

 所以,殷複聲隻借來些大木箱,裝裝樣子罷了。

 聽朱由校並不追究,殷複聲總算松了口氣。

 “陛下,民間有句俗話叫,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三位大人位高權重,豈是小小知府可比?三位大人共同承擔二十萬兩白銀,臣以為毫無難處。”

 朱由校沉思半晌,徐徐點頭。

 他豈不知,朝中大臣暗中收好處的事。只是,這已經不是明初,整個朝堂如此,他這皇帝要管,都不太可能了。

 “朕有愛卿,真是大明之幸也。”朱由校讚道:“若是朝中皆是愛卿這樣的官員,朕大明江山何愁不固?”

 “陛下過譽了……”

 “誒?”朱由校遲疑一番後,問道:“愛卿足智多謀,不知可有其它計策,令國庫充盈啊?”

 殷複聲想了想,既然你問,那~,我就不客氣了。

 “陛下,臣對充盈國庫之事,到有些淺薄之見,不知陛下是要聽正途,還是斜道呢?”

 “正途為何?斜道為何?”

 “正途乃是更改稅制,開源節流。”

 “開源節流?如何開源節流?”

 “此中複雜,簡言之:開源者,開海禁,增商稅。節流者,廢《優免》,減藩俸。”

 聞言,朱由校微闔二目,凝視殷複聲,細思。

 隨後,沉重的搖搖頭,“愛卿呀,你說的這幾條,可樣樣觸及祖製呀。”

 朱由校頓了頓道:“之前,陳大道言,將稅制改為二十稅一,卻遭到民變,可見此事不可行。朕記得,此事應該是愛卿親眼得見的呀。”

 “陛下,陳大道並未增收商稅,而是刻意曲解,增收的乃貧民擺地攤兒活口之稅,奪民口糧,民焉能不亂?”

 朱由校聞言震怒,“好個陳大道,竟敢故意欺瞞於朕?!唉!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與朕說實話~”朱由校不免憤懣。“可是,愛卿,因何也不與朕提此事?”

 “陛下,臣再次入朝,急於營造學館,所以,一時未得時機。況且,增收商稅,的確不能急在一時。”

 朱由校點頭,“可是,愛卿因何急於建造一所雜學館呢?”

 “陛下,臣建學館,其因之一,為開海禁。”

 “哦?”

 “器不利,則海禁不開。夷人火器強悍,非以更強之火器,不能抗。”

 “所以,愛卿建學館,實是為製造更強的火器?”

 “正是。”

 “可是,開海禁有諸多弊端,又何以一定要開?究竟這其中的稅利,有多少?”

 “具體之數,臣不敢妄言。但是,為何朝廷屢禁海上走私而不止?能有多大的利,驅使無數私運者舍生忘死?陛下睿智英明定能猜得到。”

 “這……”

 朱由校沉思。

 是啊,一個人拚了命還要走私,這利潤可能小嗎?而且走私的不止一個,只是每年報上來,被處決的走私犯,就不計其數。

 想著,朱由校竟不禁倒抽一口氣。

 “陛下,若是不開海禁,那些好處就全落在了沿海貪官汙吏之手啦。”

 “大膽!”朱由校聞言震怒。

 殷複聲一驚,看著朱由校。

 朱由校起身繞過龍書案,來到殷複聲的面前。

 “對!愛卿說的對,朕絕不能容忍有人敢欺瞞於朕!”

 朱由校咬著後槽牙,眯一眯眼睛,換口氣道:“愛卿說的有理,可是,想這增收商稅,都舉步維艱,更何況是開海禁?待愛卿造出更強的火器時,又不知是何年月了?”

 殷複聲躬身道:“所以,當務之急,要充盈國庫,開源不可行,只有節流。”

 朱由校一聽,比剛才談開源時還要鬱悶。

 殷複聲所說的“廢《優免》”,乃是要廢除明初朱元璋時所製的一條《優免則例》。此製乃為鼓勵讀書人而製。

 此製中規定,中榜者,可以享受田畝免稅。

 所謂“優免”,並非全部田產皆免,而是按功名,有所不同。

 殷複聲繼續道:“陛下,太祖開國之初,為鼓勵士人而作此製,然如今,天下士人之眾,臣以為可謂之.患.。”

 “世人皆說,科舉,有如大浪淘沙,魚躍龍門。可見,每年科考之人,如岸上之沙,江河之魚,數不勝數。然,真正能入朝為官,為國效力者,不足其千之一二。余者,據《優免則例》,卻可白食米糧,養尊處優,各地舉子,更是可借此當上地主。窮人借此成為地主,富人則錦上添花。可是,他們優免的土地,又從何而來,皆是國家的土地,是皇家之地。”

 朱由校聞言一怔,“接著說下去!”

 “陛下,據此則例,秀才可免數十畝田稅,舉人可免數百畝田稅,而進士可免上千畝田稅。以此推算,僅這些對國家毫無建樹,好吃懶做之人,竟分刮國家上千萬畝田地。”

 “什麽?上千萬畝~?”

 朱由校根本也沒有計算過這些,之前更沒有人會跟他提及。

 簡直駭人聽聞!

 “陛下, 就這,還沒算那些舉人在家鄉與官吏同流合汙,隱瞞田產而不報的數目。”

 朱由校越想越氣,結合當下,難怪國庫沒錢,鬧了半天,全讓這幫什麽都不乾的廢人搜刮了。

 “照愛卿所言,這些士人所佔田畝,遠不止千萬?”

 殷複聲斬釘截鐵道:“臣敢斷言,不止!當年,文忠公之所以被士人詬病,清算,也是因為,文忠公看清了這一點。故而,製法令,丈量田產,整肅吏治。雖然,充盈了國庫,卻得罪了一幫只會賣嘴的士人,也就平白多了好些不堪入耳的詆毀。”

 朱由校深吸口氣,目光凝重,深沉道:“若非愛卿直言不諱,朕怕是永遠也聽不到實話呀。”

 說著,朱由校忽然扭頭,意味深長地注視殷複聲,“不過,殷愛卿也是士人,可有享到這優免之利呀~?”

 聞言,殷複聲眉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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