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複聲再次舉薦徐光啟為新府督造。

　朱由校點名道:“徐卿家，殷愛卿舉薦你為西洋府邸的督造，你能否勝任啊?”

　徐光啟稍有遲疑，上前道:“稟陛下，臣定當竭力一試。”

　古代為官，最會的，就是說話模棱兩可，免得被人揪住把柄。

　朱由校大喜，“好！如此，等殷愛卿的西洋府邸完工，朕當親自前往一觀。殷愛卿啊~”

　“臣在。”

　“待府邸完工，你就可以接家眷來京城啦。屆時父子團聚，夫妻重逢，天下當無人再說朕薄待功臣了吧?哈哈哈哈……”

　朱由校今日高興，便於同齡人玩笑幾句。

　殷複聲訕訕的，也不知接什麽。

　而後邊兒站著一群大臣，卻小聲稀碎開了。

　“聽說這位殷給事好像還不曾成家呢吧?”

　“是嗎?那可是……”

　這位話沒說完，下半句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呀。

　一表人才，年輕有為，還得皇帝器重。

　麻溜兒的吧，回家翻翻家底兒，看有沒姑娘，趕緊提親去。

　好些官員話都憋肚子裡，這事兒不能跟人分享。回頭要不競爭太大，太激烈。

　這位聰明，別人也不傻，退朝之後，一個個全回家了。找閨女的找閨女，找媒婆的找媒婆。

　一時間，京城媒婆價格暴增啊。

　殷複聲懷揣一本奏章，沒呈給皇帝。

　今日已經倒了一個戶部尚書，要再奏，東林黨難免狗急跳牆。

　明日再說吧。

　可他懷裡這奏章，被眼尖的鄒元標瞄見了。追了幾步，趕上張問達，孫慎行，叮囑道:“你們倆都小心著點兒，姓殷的身上可還留著一本呢。不定明日要參誰。”

　“為什麽是我們倆?朝中上下多少官員?”張問達道。

　“兵科的人說了，他要參的是當朝二品。汪應蛟剛被貶，工部前任尚書剛辭官，刑部黃克纘又不是咱們的人，眼前的，不就剩你們二位了嘛。”

　鄒元標一席話說的張問達和孫慎行心裡咯噔一下子，渾身不自在。

　二人急匆匆跑去找老謀深算的葉向高出主意去了。

　~~~~~~

　即將告別租房一族的殷複聲，信步出宮門準備回家，在門口撞見徐光啟。

　“殷給事。”

　看見徐光啟，殷複聲並不吃驚。

　“呵呵，在下早就料到，徐大人要找在下。”

　“殷給事，我雖然見過西洋府邸，可並不會營造啊。這當如何是好?”

　“徐大人大可找西洋匠人來京參與營造啊。借此邁出我們吸收夷技的第一步。”

　“唉~，話是好說啊，可西洋人來京……?”

　徐光啟聞言，連連擺手。

　“自幾年前南京教案之後，朝廷裡的官員大多排斥西洋那些教父。只怕，讓西洋人來京~，不容易呀。”

　南京教案的事，殷複聲倒也略有印象。就是數年前，在利瑪竇教父去世之後，新來的西洋教父，竟然采取了極端的傳教方式:極力排擠儒家思想。

　在大明排擠儒家?這不是自作孽麽。

　真應了那句話:不作不死。

　西洋人自己作死，挑戰權威。

　結果被當時的南京禮部尚書沈榷上書彈劾，並冠以圖謀不軌的罪名。

　隨後，西洋人被驅逐出南京。

　這件事，直到去年才得以平複。

　殷複聲回憶一番後，沉沉的點點頭。

　“這樣吧，徐大人可先行繪製了圖紙，私下呈陛下禦覽。圖紙要越細越好，只要陛下喜歡，這等私人宅邸之事，內閣的人，我想是不會過於跟陛下作對的。”

　徐光啟蹙眉，緩緩點頭。

　殷複聲道:“若大人不放心，到時我與大人一同前往面聖便是。”

　聞言，徐光啟釋然，“若是如此，甚好。那徐某就先行一步了。”

　……

　與徐光啟分開後，殷複聲回到家，開鎖進屋，想先喝口茶。

　轉念一想，孤身一人的日子，喝茶都得現燒水。

　可他剛進廚房，不覺渾身一激靈，掉了一地雞皮疙瘩。

　但見灶台之上居然四菜一湯，還悠悠冒著香氣。

　雖然飯香誘人，不亞於五星級飯店水準，但是，想到自己很可能遇到了“聶小倩”，後脖子不禁一陣發涼。

　殷複聲四下看看，看能否發現有人走過的蛛絲馬跡。

　什麽都沒有，一根頭髮絲兒都沒留下。

　這除了鬼，還有什麽人能做到呢?

　……

　“府上有人嗎?”

　伴隨一聲妖嬌捏嗓的聲音，殷複聲打了個冷顫。

　這聲音聽起來，有點兒涼風吹起的意思。

　“府上有人嗎?”

　殷複聲出了廚房，正看見一個身著錦襖緞裙，膀厚臀肥的婦人背影，正扭腰擺胯，探頭探腦地往他廳堂裡窺視。

　“沒人?”婦人自語。

　“咳咳……”

　聽見動靜，婦人一轉身，立刻掛上一張笑臉，揚起手中絹帕，“哎呀呀，我的大人那……，您可真是……，嘖嘖嘖嘖……”

　婦人迎上前來，打量著殷複聲，好似要流口水。

　“難怪呀，難怪。哎呀呀呀……”

　殷複聲覺得好笑，這婦人一看就是個巧嘴能說的，可偏偏見面隻一長串兒的感歎詞，沒內容。

　“您是……”

　“哎喲，殷大人不認得。我就是咱們京城裡呀，家喻戶曉，人見人愛，有口皆碑，名聲響當當的冰人黃。”說著豎起大拇指在自己豐腴的胸前晃了兩圈兒。

　媒婆啊~！

　說這麽熱鬧。

　“呵呵，原來是冰人黃……，您到我這兒是……?”

　冰人黃拋了個媚眼，順勢胳膊肘輕輕一戳，正在殷複聲腰眼上。

　“冰人到，喜事近。今兒冰人黃找大人，當然是給您報喜來的。呵呵……”

　冰人黃掩口自顧自的笑了一通之後，說道:“殷大人相貌英俊，年紀輕輕就做了京官兒。最可喜的是，殷大人居然尚未成親。這消息一出啊，引得京城裡多少家兒姑娘惦記呢。呵呵呵……”

　是來給我說媒的?

　殷複聲暗想。

　接著，冰人黃從袖筒裡掏出一張大紅八字，喜眉笑眼的。

　“可是啊，能配得上殷大人的，十裡八街還就得數這張府千金。”

　冰人黃說著一伸手，亮出一隻胖手，開始數數。

　“張老爺家，祖上出過八個進士，四個舉人，還有一個狀元。什麽府台呀，道台，臬台，那都是人家當剩下的。殷大人要跟張家攀了親家，那得是多大的後台呀。”

　說著，從紅紙裡，還取出一小像。

　“再看張家小姐，那是閉月羞花，沉魚落雁，整個京城裡，哪家兒姑娘要是碰上了張家小姐，那都得繞道走，怕給比醜了。”

　聽冰人黃說的熱鬧，殷複聲低頭一瞧小像，還是感覺挺抽象的。

　國畫畫像一般都不怎麽寫實，女人畫像大都一個特點，就是有雙下巴。

　據說，這是福相，所以，甭管本人胖瘦，畫師總得給加上這一特色。

　所以，從這小像上看，根本瞧不出美醜，只能看出這冰人黃的一張嘴，那可真是天下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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