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母沒在火車站。

　蘇梨翻遍了整個火車站也沒看到她。

　她問了賣票的售票人員，打聽有沒有唐母那樣的人買過票。

　可惜每天買票的人太多，售票人員根本記不住。

　蘇梨向能打聽的所有人打聽了，卻都沒有印象。

　唐母就那麽一聲不吭的不見了。

　這要是在杏花村，唐元宵不至於那麽急，唐母要有什麽想不開的，她可能會回娘家可能去找認識的人。

　總歸她有去的地方，餓不著凍不著。

　可在全然陌生的環境，唐元宵怎麽能安心。

　唐元宵鬱悶死著急死，不眠不休找了兩天兩夜，周邊都找過來，翻遍了縣城鎮上，連帝都也找了。

　找來找去不見蹤影，最後又只能是不是回了老家。

　唐元宵買好回家的票要回家找，走之前要將小唐陌送到崔外婆家請她幫忙看，都做好準備了，部隊裡收到電報，說唐母平安回家了。

　唐元宵看著俞樂飛奔跑來送來的電報，脫力坐在家門口台階上，好半天沒站起身。

　“回去了就好沒事就好”

　滿臉憔悴，雙目布滿血絲，來不及收拾滿臉胡茬的唐元宵才放下心。

　他沒想到唐母就那麽任性跑回家了。

　唐元宵感到前所未有的累。

　他抱住站在旁邊，也是瘦了一圈的小唐陌。

　“陌陌，奶奶回到家了，不用擔心了，對不起陌陌，爸爸都沒照顧好你。”

　唐元宵摸著小唐陌瘦了一小圈的笑臉，愧疚心疼得不行。

　唐母上吊那一晚，小唐陌被嚇到了。

　可那時候他都沒顧上小唐陌，常姨說小唐陌後半夜睡過去都從夢中驚醒。

　唐元宵聽了心疼，本來想好好開導開導小唐陌，誰曾想唐母接著又不見了。

　這兩天，他不停歇找唐母，根本顧不上小唐陌，都是常姨幫忙照看著。

　短短兩天時間，小唐陌小臉都黃了，小小年紀眼底已見了青色。

　小唐陌聰明，跳級後老師一直誇他聰明懂事是小天才，可是因為太聰明懂事，所以他比別的小孩更懂發生的事是什麽。

　因為懂，所以想得很多，小小年紀擰著眉滿腹心事，異常沉默。

　他乖巧得讓人心疼，乖乖上課乖乖聽話，不吵不鬧，讓常姨又誇又心疼。

　聽說要被送到外婆家，他也不哭不鬧，乖乖收拾行李。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在還不該懂事的年紀懂事的孩子，是因為父母做得不到位。

　唐元宵抱著小唐陌，看他還拍著自己的肩膀安慰他，心疼得不行。

　“陌陌別怕，奶奶沒事了對不起。”

　“嗯。”小唐陌使勁點頭，不讓自己哭，揪住唐元宵的衣服認真道。

　“爸爸，我長大了，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你以後不用擔心我，我能自己去食堂打飯，能自己上學，也能自己洗臉睡覺，夏天的衣服我也能自己洗。”

　他深吸一口氣，“真的，我可以照顧好自己，我不用媽媽每天回來給我做飯吃，爸爸，你給奶奶寫信時，我可以寫信告訴她這些，讓她不用擔心。”

　小唐陌早知道唐母不喜歡蘇梨，原先在杏花村時，他還能用自己的方式平衡一下局面，可每次唐母真正鬧起來，唐元宵都沒辦法，小唐陌更沒什麽辦法。

　他只能讓自己變得沒那麽累贅。

　蘇梨的具體情況，小唐陌不知道，沒人和他說，可他知道一定不好。

　如果奶奶和媽媽在一起注定要這樣相互傷害，他寧願她們分開，寧願奶奶在老家，等他放假回去看她。

　唐元宵不敢看小唐陌的眼睛，他不忍看。

　他只是緊緊抱住了小唐陌。

　坐了片刻，心中的後怕遠去，恢復了點力氣，唐元宵打起精神。

　“陌陌，爸爸去聯系一下你媽媽，告訴她奶奶平安回家了。”

　“嗯”小唐陌猶豫了下到底沒說出他也想和蘇梨說話的請求。

　“爸爸你去吧，我把我的東西收好。”

　他乖乖的雙手提著自己的包，提回了房間，按照之間蘇梨教過的，一點點的將東西放回原位。

　把東西都收好，他才拍拍小手自語。

　“我能照顧自己。”

　他看了門外片刻，沒聽到動靜，才蔫蔫躺在床上。

　蜷縮在床上的小唐陌，看著自己的小手，心底只有一個願望——快點長大。

　快點長大了，他就可以不用任何人照看了，他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他可以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飯吃，什麽都可以自己做。

　長大了，他就是男子漢大丈夫，他也就不會動不動就想哭，動不動忍不住哭了。

　靜謐的家裡，慢慢響起了小小的壓抑啜泣聲。

　“媽媽奶奶”

　蘇梨接到唐元宵的電話，說接到電報，唐母已經平安回到老家時，長長呼出一口氣。

　“回到家就好。”

　隔著電話蘇梨都能聽出唐元宵語氣裡的疲憊。

　怎麽可能不累呢，她都累。

　“你好好休息吧，再見。”

　相對無言，蘇梨先提出再見。

　“好，再見，蘇梨謝謝，也對不起。”唐元宵頓了一會後開口。

　謝謝蘇梨的幫忙，對不起唐母做的這一切。

　蘇梨沉默半響回道，“不用，我想休息了。”

　唐母不見了，蘇梨之前在火車站找了幾個小時，深夜才回到家。

　接著又陸陸續續幫忙找了些地方，還去醫院看那裝修師傅。

　她本身身體還沒康復，卻還如此奔波。

　她也累。

　身心疲憊。

　蘇梨語氣中的疲憊唐元宵聽得一清二楚。

　唐元宵的心被攥成一團，疼痛難忍。

　他喉結滾了滾，“蘇梨，我明天去看你。”

　蘇梨那一天的慘狀又浮現在面前，唐元宵眼底滿是沉痛。

　蘇梨本該好好休息， 他本該去照看她的。

　可結果呢，他非但沒去照顧她，還麻煩她跑腿。

　“你臉上和手上的傷還疼嗎?明天是不是該換藥了，我陪你去換藥”

　蘇梨輕輕出聲打斷了唐元宵的話，“不用了。”

　“唐元宵，不用了，你不用來看我了。”

　她聲音輕緩卻堅定。

　“我今天就該換藥了，我會自己去，一會收拾一下就去。”

　她自己就能去醫院換藥，她必須今天去醫院換藥。

　雖然她沒拆開紗布看，可她知道手上的傷口應該是發炎了。

　明天去就該變膿了。

　拖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