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克毫不掩飾:“是的，但我和她有應對的方法。”

這句話既明確又含糊，沒有否認伊莎貝拉和殘酷天使的關系，但又沒有明說，隻告訴父子二人:我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沒必要告訴你們，你們只需要知道我搞得定就行了。

父子倆都是聰明人，當然聽出了達克的弦外之音，白舍爾還暗暗松口氣，如果這個外來者把一切都吐露出來，說不定會給自己家帶來更大的麻煩。

所以他和父親對視一眼，兩人很默契地沒有追問下去。

白舍爾道:“但是現在外面很亂，出去走動絕對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達克問:“外面怎麽了?”

“昨天鬧了一夜，護盾終於修複了。但是市政廳和聖真寺奪權，市政廳輸了，現在所有在市政廳的同僚都被聖真寺的人控制了起來，如果我在場，估計你們就見不到我了。”

阿布德道:“現在聖真寺發布通告，在局勢穩定之前，所有居民必須呆在家裡，不許走動，如果家被毀了，就去市政廳集合，聖真寺會統一組織安排。”

達克皺眉:“全城戒嚴?”

“對。你現在還沒有入籍證明，如果草率外出，一定會被聖真寺拿下。”

白舍爾道:“現在聖真寺掌握一切權力，為了你的安全考慮，最好還是先躲一陣。”

“但是我不能。昨天那個魔鬼隨時會再出現。””

父子兩人大驚:“隨時出現?”

“是的。我擔心只靠我妻子搞不定，我必須立即找到她，或者，出城。”

白舍爾思索一番，道:“都不容易。現在街上到處是巡邏的護教聖軍，找人很難;最近也沒有探險隊的探索任務，平常人誰會出城呢?”

阿布德一咬牙:“我出去看看。反正我瘋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就算出去也不會有人在意我的。”

兩個年輕人一起道:“你千萬小心啊！”

“放心吧，聖真寺那夥人從來都不把我當回事，這次也不會高看我一眼的。我去去就回。”

說罷，老人披掛完畢，出門了。

客廳裡只剩下兩個年輕人焦躁的踱步聲。

過了好久，達克問道:“白舍爾先生，最近的外來者中，有沒有一位叫薩龍的?”

白舍爾一怔:“你認識他?”

達克心中暗喜，薩龍果然在這裡，洗乾淨脖子等死吧。他連忙道:“當然，那可是老相識了。怎麽，他很有名?”

“據說他是法魯格陛下近臣的後裔。他帶來了幾項劃時代的技術，對城市很有幫助，所以他被任命為秘書長幕僚。可以說是平步青雲啦。希望形勢能盡快穩定下來，我幫你聯系他。”

“他一直在市政廳吧?”

“當然，要不然他能去哪兒?”

“那就好。那麽，你聽說過鋼岩史萊姆嗎?”

“鋼……岩?史萊姆?那是什麽?我只知道法魯格陛下在位時有學者研究過岩甲史萊姆，是同一種生物嗎?”

達克搖搖頭:“這裡環境特殊，難道沒有什麽特殊的史萊姆?”

白舍爾認真地思索了一番，搖頭:“真的沒有。最起碼，尼赫爾城裡沒有這種東西。城外的話……或許你問一下探險隊會有幫助?看來你對博物學很感興趣?”

“還不錯吧，多認識一下世界沒什麽不好。”

“既然如此，正好你幫我個忙。”

“什麽?”

“來。”

白舍爾帶著達克來到他的書房，從書架角落裡翻出一本小冊子:“這個，送給你了。”

“這是?”

“這是探險隊幾百年來搜索的成果。我正好負責探險隊的文書工作，

平時沒事就記上幾筆。這裡面記載了昆沙畢腹中出現過的生物。從現在開始，這本書是你的了。”達克很高興，昆沙畢腹中是一個極其特殊的環境，這種環境中生存的生物很有研究的必要，喬治那家夥一定非常開心。但是，白舍爾為什麽要送我這份大禮呢?

白舍爾笑道:“市政廳爭不過聖真寺，接下來一段時間，聖真寺威風大盛，恐怕，我們這些市政廳的辦事員日子會不好過。萬一這些記錄稀奇古怪玩意兒的小冊子被聖真寺知道，肯定有麻煩。所以我很不厚道地送給你了。萬一露餡，可千萬記得說這是你從外邊帶進來的——就算是幫我一個忙吧。”

達克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位白舍爾，怎麽說呢。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一個比一個奇葩。

算啦，就算是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吧，再說這本小冊子也確實有研究價值。

“那就不客氣了。”

“好說，好說。那麽，我還有點事要處理一下，你可以先在這看會書，我讓下人倒咖啡過來。”

“那就多謝了。”

白舍爾走了，達克開始翻看他留下的小冊子。小冊子除了記載各種稀奇古怪的怪獸，還用類似讚美詩的語言熱情頌揚了尼赫爾自法魯格時期至今的武勳，特別是對於戰傀儡，從二百年前一直到現在，幾乎每一次拯救城市的戰鬥都少不了它。

達克翻完一遍，又翻回去細細看了一遍，眉頭皺起來。

從大約一百五十年前開始，每十年左右，城市會遭到一次大規模的異種突襲，異種從天而降，對城市發起瘋狂攻擊，每次都被戰傀儡乾掉。而戰傀儡的損失也越來越大，到現在已經所剩無幾。

“從他記載的情況來看，戰傀儡本質和殘酷天使一樣，都是人操作的多功能大型構裝體。動力系統依靠魔能晶石，防禦力高。四五具戰傀儡就可以碾壓大部分地面部隊;如果加載防空火力，對中低空部隊威脅很大。這是種出色的地面武器平台啊。”

“但是，它的實力和殘酷天使有天壤之別。它的操作完全靠駕駛員控制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手掣來實現，反應速度慢得驚人;魔能供應跟不上，移動速度很慢。它的護甲對殘酷天使來說跟紙一樣薄。只要殘酷天使機動起來，收拾它們就是虐菜。”

達克輕輕合上小冊子。

“三百多年沒什麽改進，潛力早挖盡了，如果技術方面沒有突破性進展，早晚會在異種的攻擊下敗下陣來。從五十年前開始，異種變得越來越有針對性，從一擁而上的雜魚海變成少而精的精銳突擊，最近這一次采用了高速度、高攻擊力的異種巨蜈蚣突襲，要不是拉拉正好過來，城市就要被突進來了……等等！”

一個念頭突然爬進腦海，異種每次登場方式都一樣，從天而降，那麽，為什麽不直接在城市正上方降落呢?把攻擊距離盡可能縮短，這是普通野獸都知道的道理啊。

“城市裡有能拒止異種入侵的東西！不，不對，如果有，怎麽可能三百年推不出去?難道是尼赫爾建立在一個異種無法降落的地方?”

他突然想起了喬治的話:尼赫爾一定建立在一塊巨大的、穩定的死細胞組織上！

什麽是死細胞?他問妹妹。萊莉回答很簡單，跟你手上的老繭是一個類型的，那是你控制不了的組織。

尼赫爾在沙蟲之母昆沙畢腹中，她肚子裡長了一塊幾十公裡大的老繭?

明白了，對於她來說，尼赫爾就像一根扎在肚子裡的刺，非拔掉不可。那些異種，是來清除這塊老繭的！

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這是一定的。

達克苦笑了一下，昆沙畢啊，人類還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

如果尼赫爾讓她感到不適，那麽，應該從一開始就猛烈進攻才對，為什麽采用逐漸加大攻擊力的方式，而不是一舉拿下?

這種行為模式……昆沙畢和我們一樣是有智慧的啊，不能按野獸的思維，要按人類的思維來考慮！

什麽情況下，我們會放著扎在肉裡的刺不管?

致命危險?不，沒有任何生物能威脅昆沙畢生存。

一根更大的刺！

還有別的城市存在?然後它被異種摧毀了，昆沙畢的注意力轉向了原本不那麽顯眼的尼赫爾?

不，絕不可能！

想想半島的形勢吧。

法魯格在位時是帝國全盛時期，他調動了大量人力物力才勉強做成潛入昆沙畢腹中這件事。也就是說，除非調動國家政權的力量， 否則辦不成。那個時候正是阿拉孛帝國擴張時期，哪個國家敢朝這裡伸手?況且還是這種高成本低回報的不靠譜的事情！

除了尼赫爾，不會再有別的城市了。

那麽，一定是有某種昆沙畢必須清除的東西，這東西在她體內廣泛存在，現在，這些東西基本被清除，只剩下尼赫爾有了！

把這東西找出來乾掉，異種就不會再出現了，拉拉也不用變成殘酷天使了！

來得及嗎?

市政廳和聖真寺的內鬥無疑會削弱城市的整體實力，在我找到那東西之前，尼赫爾還能撐住嗎?

不行，我必須到二號機那裡去，有它在，即使拉拉暴走了，我也有辦法對付。

對不起了喬治，對不起了萊蒂法，要找鋼岩史萊姆，是的;要乾掉薩龍，是的，但是，我不能沒有拉拉！

達克猛地站起來，突然發現阿布德站在身後，被嚇了一大跳:“嗚啊啊！老先生，您別嚇我啊！”

阿布德歉意地笑笑:“抱歉，看你想得入神，沒好意思打擾你。有出城的機會了。”

達克大喜:“太好了，什麽機會?我該怎麽做?”

“我兒子在城市衛隊有熟人，我讓他帶你混進後勤人員隊伍。今天午後，城市衛隊有例行的戰傀儡演練。演練場地在城外。”

“太謝謝您了。”

“我只希望您記得我的話。當城市遇到危險的時候，請不要吝惜您的慷慨。”

達克正要回話，突然聽到，外面的傳訊法陣裡傳來巨大的喊叫:“市民們，尼赫爾的市民們，你們被騙了！宣教所，宣教所是魔窟，你們的妻女，在那下面受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