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晨曦之主的第一道光芒破開黑暗之時,這場血腥和瘋狂終於落下帷幕,微不可查的啜泣是靜謐祈禱室裡面的唯一聲音。
卡德曼倒在血泊之中,他的野心與瘋狂最終將他自己埋葬,在塞西蒂卡選擇消逝之後失控的狂暴能量直接將他撕碎,在他殘破不堪的軀體旁一柄灰暗的長劍躺在那裡,只是他一生的執著與追求的至高之劍已經失去往日的光輝,暗淡就像個殘次品。
安傑莉卡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抽動著,一夜之間失去所有親人的打擊總是讓人難以接受的,特別對於一個少女來說更是如此。
德魯伊小姐倒在旁邊,只是過度使用魔力,修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過來,看上去嘴角上揚的樣子似乎做了個好夢。
……
流淌的河水在正午陽光之照耀下一片璀璨,不時有幾隻回遊的紅鱗鱘魚越出水面,已經到了雷鳴之月了,寬闊河面上漁船忙碌著,紅鱗鱘魚在漁夫的網中跳躍,可它們中的多數都將變成餐桌上的美味——烤鱘魚、熏魚、或是魚籽麵包。
艾利安扯了扯領口,才進入雷鳴之月天氣就悶熱的難受,要是大長老看到這個動作又會訓斥了吧,這位古板的老頭總是每一絲細節都不放過,想到這他搖了搖頭,還不知他現在是否安全……
突然,他伸手給了身後的克麗絲塔一個爆栗,少女發出可憐小動物的嗚嗚聲,放開拉住艾利安衣角的手。
“抱歉,同樣的招數無法再次對我生效。”
克麗絲塔捂住頭,怯弱的出聲,“可、可是……”
艾利安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少女,“我想比起安傑莉卡,你更應該擔心你自己。”
提起那位金發少女,他不由想到不久前分別時的堅強模樣,難以相信一夜之間失去所有親人的她能夠如此快速的振作起來,一切事宜都安排的井井有條,對比起來哭得一塌糊塗的克麗絲塔更像失去親人的樣子。
“另外,在路上你還是想想如何平息梅麗爾的怒火吧。”
“誒…這、這可……怎麽辦?!”艾利安的話終於提醒克麗絲塔她即將要面對什麽,她著急起來,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這位美麗的小姐,難道你遇到了什麽麻煩,不知是否能為你效勞?”一個低沉古怪的聲音從克麗絲塔背後傳來。
艾利安仔細打量了下突然出現的三個身披黑袍,頭帶黑色寬沿帽,一副巫師打扮的家夥,他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把手從劍柄上移開。
少女還未從不速之客的言語中回過神來,一雙手臂已經環住了她纖細的腰肢,“當然了,這可是要收取報酬的,而報酬嘛,就是你的身體!”
那個聲音一邊說著,似乎已經開始實行他的目的,一隻手向上抓住了少女的胸.部,並且揉捏起來,私密部分突遭襲擊,讓克裡絲塔發出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貓般的驚呼,柔弱的身體僵硬起來。
“夠了!丹妮爾,我可不記得有讓你代為實施懲罰。”一個急促卻不失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
“嘛,抱歉,抱歉。”前一位黑袍人終於把手從德魯伊少女的胸.部上拿下,她換回獵人少女那一貫跳躍充滿活力的嗓音,不過話語裡可沒有絲毫歉意,“看到可愛的克麗我的手就失去控制了。”
“我想應該你們換個地方談談,而非站在這裡。”艾利安聳了聳肩。
三個黑袍巫師和一位美麗的少女及她的獅人仆從,無論在哪都是引人注目的焦點,
艾利安可不想暴露身份引來麻煩,至少不是現在,要知道現在大街小巷都貼滿了他們的通緝令。 “居然……太可惡了!丹妮爾大人居然比不上一個小小獅人!”獵人少女扯著一張莎紙跳到艾利安面前咬牙切齒的叫喊著。
很快梅麗爾冰冷的聲音就讓她安靜下來,躲到一邊逗弄著流浪的小貓。
小巷布滿汙跡的牆上貼著幾張暗黃的莎紙,上面畫著幾位精靈還有艾利安與族人的畫像,下面則寫著賞金印著巴納德家族的紋章。艾利安看了看,梅麗爾賞金是500金幣,而克麗絲塔等則只有300金幣,而他的畫像下卻寫著800,等等,那是什麽,他伸手揭開通緝令,下面還有一張通緝,同樣是他的頭像,唯一不同的是賞金只有200,上面的通緝令痕跡很新,應該是這一兩天貼上去的樣子。
是什麽讓繁森公爵突然提高了賞金?他並不認為他的頭顱值這麽多錢,最大的可能便是那個繁森公爵迫切需要他手上的生命樹之種。
但是,怎會讓他如願,就算拚盡一切!胸口的怒火在肆意洶湧,那種懦弱的逃避一次就夠了!
這時梅麗爾也從克麗絲塔那了解了事情的經過,走過來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是看到艾利安那難看的臉色明智的沒有開口,只是遞過準備好的黑袍。
一行人剛離開小巷,艾利安就差點被面前疾馳而過的騎手撞倒在地。
“低等的家夥!竟敢延誤了塞爾坦大人的好事。”前面的騎手扯著韁繩,就要揚起馬鞭,卻被旁邊的同伴勸住。
“何必為這些賤民耽誤時間,大人的事情要緊。”
就在艾利安將要怒而拔劍之時,一個聲音輕聲在耳邊說道,“不要擔心,我們會協助你找回同伴的。”
“哈哈,你說的不錯。”那個大漢咧開嘴,露出發黃的牙齒,狠狠一揮馬鞭。
三人策馬揚鞭,肆意疾馳撞翻路邊的小攤。
“這次大人的宴會可是空前隆重,聽說繁森公爵也會到場?”
“那當然,大人一舉剿滅那些通緝犯,想來能從公爵那獲得大把的好處……”
老漢斯剛把漁船栓在碼頭,馬蹄聲夾雜勁風已經撲面而來,幾匹駿馬在他面前停下了腳步,距離近的他都能清楚感受到馬匹呼吸中帶出的溫熱腥臭的味道。
“喂,老家夥,我們大人要些新鮮的河鮮。”
又是這些家夥,老漢斯皺了皺眉,這些巴洛領男爵的狗腿子總是借機來鎮上敲詐勒索,對此,鎮民都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吞下苦果。至於指望那位膽小如鼠的鎮長大人,那不如指望三歲孩童!
就當是少打了些魚罷,盡管心裡早已咒罵了這些鷹犬千萬遍,可抬起頭已經換上了一副市儈的笑,他可不會蠢到白挨這些雜碎的拳頭。
“當然,當然,我這就挑些好的送給大人。”
“不必麻煩了!”居中的騎手大手一揮,“直接整框拎走,我們大人的宴會會用上的。”
老漢斯的笑容僵硬在那滿是歲月痕跡的臉上,嘴唇蠕動著想要說些什麽。
騎手那高高在上的嘴臉突然變得生硬,那顆頭顱飛了起來,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正好落入老漢斯的魚筐中,與那些活蹦亂跳的紅鱗鱘魚混合在一起,滾燙的血液這時才落到老漢斯的臉上。
“該死的!”旁邊的同伴反應過來立即調轉馬匹拔出長劍。他看到那位一身黑袍的襲擊者,但引他注意的是黑袍人因為動作而顯露出來的面容,銀白色的頭髮和同樣色澤的眸子。
感謝神上!要知道他看了繁森公爵的通緝令後整整一夜沒睡著,夢想著獲得那筆巨大的懸賞,那樣的話就能買下三四處產業,悠哉地過完下半生了。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我只要纏住他,他這樣想著,長劍奮力下劈。
貪欲已經蒙蔽了他的雙眼以至於忽略了年輕人眼中狂暴的怒火與凜冽的殺意。
他看到年輕人微微壓低身子,但這是幹什麽?這樣長劍依然能切下他的胳膊。他很快就明白了年輕人的意圖,那具在寬大黑袍下依然顯得消瘦的身軀猛然爆發,黑袍的邊緣向後揚起,像是伸張的黑色羽翼,左拳帶著無可阻擋的威勢擊在他胯下的馬匹身上。
狂暴的力量讓馬發出一聲悲痛的嘶鳴,身子直接倒了下去,該死的,他努力保持長劍的軌跡不變,只要擊中目標的話……
他寄予全部希望的長劍被一隻手輕易的抓住,然後被擰碎,這是怎樣的怪物?!!
夾雜冰晶的鋼鐵碎片向後飛射,他的另一位同伴剛端起十字弩就已經被射穿心臟,歪倒跌下馬去。不過,他可沒空關心同伴,倒下的馬匹壓住了他的左腿,似乎是骨折了的樣子。
他努力想要抽出腿趕緊逃跑,死人可是無法領到賞金的。
“說吧!告訴我你所知道的一起。”帶著暗色斑點的靴子出現在他眼前,“所有關於通緝犯的。”
“是……是的,這位大人。”他哆嗦著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一滴血落到他的手上,他才注意到年輕人的左手受傷了,鮮血順著指尖向下流淌。
“啊——————!”突然的痛苦讓他慘呼起來,一隻靴子狠狠踏在他的右手上,並用力碾著。
“哈——呼——呼。 ”終於那隻靴子離開了他的手,他忍不住大口喘息起來,不過他可不敢再試試這感覺,開始說出他所知道的一切。
“呼…那是五天之前,安斯艾爾家族的長子突然來到巴洛領,杜克的到來只是為了遊玩狩獵,貴族總是熱衷於此,他從男爵那借了些侍從前往南面的樹林。
“可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十多個人竟然隻回來兩個人——杜克殿下與他的護衛,包括殿下的五個護衛與八個男爵的侍從,這足夠吝嗇男爵心疼的了,可他在見到那四具屍體的時候,這小小的不舍立刻煙消雲散,這都是繁森公爵懸賞的異族,而那位殿下慷慨的將屍體交給男爵處置……”
他話還未說完,就被一隻手用力扯了起來,粗暴的動作令他感覺大腿骨一陣刺痛,不過他咬住牙不敢發出聲音。
一雙冷冽的眼睛盯住他,“你是說異族,並且是四具屍體?!”
“是,是的,大人……他們與你有類似的外貌特征……”
突然的打擊恍如晴空霹靂,苦苦的一路追尋,卻完全失去意義,悲痛像是冷徹的刀鋒來回切割著艾利安身軀。
“嗯,我們會一起離開這裡,到外面冒險。”
四隻稚嫩的手搭在一起,被凍得紅撲撲的小臉上卻都是對於未來的神往。
在特斯維爾外圍,剛剛逃離維克多的追殺,四人一起許下一起努力的誓言,終有一天要折斷雄鷹的翅膀。
突然之間卻只剩自己,不!這不可能!
他仰頭呼喊起來,“啊————”
這是巨龍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