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端烽煙四起,火與煙向天空豎起紅色黑色的手指。一隊科洛因的士兵從身邊跑過,他們穿著銀色鎖甲,外面套著的藍底袍子上面畫著怒吼獅首,艾利安從那一張張帶著胡須砟子或白淨的臉上瞧見了迷茫、猶豫。而號角與呼喊在遠處怒吼,與怪物的嘶吼混在一起。
“我,我想我們該快點。”
一個人碰了碰他肩膀,艾利安轉回頭,瞧見那個年輕奧術師緊繃著臉,露出僵硬的笑容。
海默斯才剛脫離學徒身份不久,他的年齡與身上的白色長袍一樣新,不過是個嘴帶絨毛的小子。他顯然沒做好面對這一切的準備,盡管強裝作鎮定,可有些顫抖的手卻透露了他的不安。或許執行這樣危險的任務該派個有經驗的奧術師來,可那些家夥無一例外有不可替代的任務,[奧藍之光]的維持、運作都需要那些有經驗的,於是只有把海默斯塞給他們了。
“好吧,大人,該與我們說說該怎麽辦吧。”漢克邊嚼著酸葉草以模糊不清的聲音問。
這是他們的另一位同伴,雖然只是臨時的。與海默斯相反,漢克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傭兵,但他顯然有自己的打算,而不像毛頭小子一樣聽從吩咐。
賽蓮盯著他看了幾秒,才回道,“我剛才已經說過,我們要穿過獸潮,潛入北方塔,我不希望再說第三次。”
“這樣的話,與那些長耳朵的一道為好,僅靠我們恐怕丟到那黑潮中還掀不起一朵浪花。”漢克抓著掛在腰間的劍柄鐵球轉個不停,老舊發繡的配重球與劍柄摩擦發出嘶嘶聲響。
海默斯表示讚同,“是啊,銀翼大人的精靈衛士所向無敵,若是——”
“我有我的計劃,並沒有詢問你們意見,若是你們不願執行,我會獨自前往。”賽蓮將目光轉過各人。
“我願追隨,尊敬的小姐。”艾利安上前行了一禮。
海默斯猶豫了會,吱唔地說,“議,議會長大人,命我跟著您。”
漢斯用渾濁的褐眼瞧了兩人,才哼聲,“好罷,好罷,我就去瞧瞧您的偉大計劃,不過一見不對,我可不保證會去送死!”
艾利安撫摸了些肩頭傷口,只有些細微痛楚還縈繞其上,不過已經不影響戰鬥了。精靈的靈術與藥草確實神奇。雖然那位醫師提醒還是靜養為好,可他現在可沒時間,除了為了償還塞蓮的救命之恩而毛遂自薦外,他還有個不得不去北方塔的理由。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四人順著擁擠人潮逆流而上,一些驚慌地婦女孩子祈求他們的保護,而另一些惡漢則想要搶奪他們的武器和皮甲,對這些他們通通予以拒絕,前者使用言語,後者則是刀劍。
他們花了一把力氣才到達那座灰黑低矮的歪脖子鍾塔,寡婦塔是上百年前那次恐怖黑潮留下的僅有幾座建築。男人們浴血奮戰,婦女孩子只能躲在塔樓中為其祈禱,最終男人戰死了,女人孩子成了寡婦孤兒。而今,那些男人爭先恐後地往鍾樓的小門裡擠,男人的怒喝與女人孩子的哭喊響成一片。
在旁邊雜亂的街道上,梭倫的惡徒與默爾斯的雇傭兵組成雜亂粗陋的防線,他們有氣無力地站在那兒,不像是抵抗怪物,倒像是給它們送上口糧。一個士官大聲呼喊著命令他們找來木門與桌椅構建簡單的工事。
一聲淒厲的呼喊突然響起,遠處街道上最後幾個難民呼喊著加快速度跑來,後面雜亂密集的聲音傳來,汙染獸從拐角露出了身影,那些黑色惡魔顯然看到了它們的食物而加快步伐,靈巧快速的利爪疾奔者首先衝出了隊伍,尖利的腳爪在地上快速摩擦發出“嘶嘶”聲,而後撲擊。
一隻利爪惡魔撕開婦女的後頸,它的兩個同胞則在爭奪小孩的軀體,年輕男人停下呼喊,則被其後一隻撲倒,撕開喉嚨。只有一個中年傭兵模樣的人逃過了尖牙與利爪,距離防線不過數十米,他發足狂奔,並大聲求救。可那些烏合之眾早已縮到低矮的屏障之後,抓著鐵矛,他們隻盼望這能夠阻止當那些怪物。
“諸神保佑!諸神保佑!……”男人低聲祈禱,一邊抓著紅木長桌的邊沿企圖翻越障礙,但後面一隻強壯的利爪疾奔者追了上來,狠狠撞在他身上,將其連同那簡陋的工事一同壓倒。
那些蠢貨還沒反應過來,利爪疾奔者就一口咬開了獵物的脖子,血濺了旁邊抓著長矛的家夥一臉,那顯然是個懦夫,他驚的丟下鐵矛落荒而逃,“不!不!我不想死!”恐懼瞬間在他們之間蔓延開來,幾乎所有人開始逃跑,另一些反應過來後同樣逃跑,盡管那個士官大聲呼喊,卻無人置理。東邊防線完了。一些利爪疾奔者越過障礙,肆意獵殺,而天空中醜陋的恐翼獸扇翼掠下,用尖銳的腳爪抓起一個個逃跑者,在空中分食其血肉,隻拋下血與白骨。
“看來這裡行不通了,不過我們可以走雞鳴巷,那裡少有人至,應該可以避開怪物。”漢克推開一個難民皺眉說道,“小子,看來你需要些酸葉草,它能讓你好受些。”
一個逃兵就在海默斯面前被恐翼獸抓起來,而後在空中被幾隻恐翼獸撕扯的只剩骨頭,一些內髒與汙血淋了這個年輕法師一臉,這會好不容易才嘔吐完,這會被漢克提起又開始反胃起來,漢克一把將那紫色枝葉塞到他嘴裡,“別待著這,那些該死的已經追了上來,若是你不想同那蠢貨一個下場的話。”漢克朝他露出那因咀嚼酸葉草而變得紫紅的牙。
年輕法師用力點點頭,用牙咬著嘴裡的藥草,壓榨出酸甜的汁液,強迫自己跟上腳步。
他們加緊速度,寡婦塔的淪陷意味著汙染獸大軍很快將會把爪牙伸向東面。艾利安不由暗罵埃德·梭倫與默爾斯·瓊森,他們愚昧短視地置戰局於不顧,僅派出些蠢貨來濫竽充數,而把精兵留守駐地,可卻不知黑潮的恐怖,一旦城池淪陷,他們也樣難免於難。艾利安慶幸於,先讓歐涅特返回駐地,就算難以抵抗,也能與伊洛克帶領其他人逃出險境。
當他們翻過傾倒的菜攤,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條逼仄的巷子,陰暗濕漉的地上兩隻利爪急奔者正大快朵頤,他們的急促腳步聲顯然打擾了這兩位饕客,於是它們停下咀嚼將暗黃的眼睛轉向他們。
但顯然它們太過貪心了,一個家夥才剛抬起爪子,賽蓮就將它凍成冰塊,艾利安則將撲來的另一位切成兩半。
“看來我們遇到麻煩了。”
艾利安皺起眉頭,樓頂上一隻暗褐色的東西正悄悄往上逃去,他放棄了將其射穿的打算,那距離太遠了,冰錐難以命中,另外以汙染獸之間獨特的信息交流方式,就算將它打落也無法阻止獸群的到來。
“我們必須加快速度,在獸潮之前進入北方塔。”
賽蓮熟練地為眾人加持[迅捷祝福],而後海默斯則笨拙地依次為各人加持[次級輕身術],在兩個法術的作用下,艾利安感覺身子變得輕盈如燕。
他一馬當先用長劍盡量掃平障礙,而後是賽蓮,海默斯盡管加持了法術可依然難以跟上腳步,有時需要殿後的漢克幫助。
它們來了!細密的爪子觸碰聲愈加靠近,左邊!破舊的門板被大力撞得飛出,長劍旋斬,將其連同撲來的利爪疾奔者一同切為兩段。屋頂兩隻疾奔者一躍而下,可就在空中凍成冰塊,而後摔得粉碎。高大的塔樓近在巷子盡頭,可一個巨大的身影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該死,偏偏是這個時候,可已經沒辦法後退了!
艾利安踏在一隻奔來疾奔者的頭上一躍而起,風在劍刃上凝結,而後呼嘯而出,一舉將小巷湧進的汙染獸一蕩而空。可突然,粗壯的觸手從二樓的窗戶向他捆來,而他正在下落之中,無法改變方向,更糟糕的是才使用劍氣斬而無法凝結冰之力。
觸手就在將在觸碰到他的脖子之時停了下來,一面幽蘭色屏障擋在他身前,將所有攻擊抗拒在外,接著他聽到了海默斯的詠唱,屏障突然爆裂開來,將那些觸手都卷入其中,粗壯的觸手隻像枯藤般紛紛剝落。這時艾利安腳尖才接觸到地面,他一緊長劍繼續向前,黑角蟲盤踞在巷子盡頭,揮舞著節肢,它已經等待不及品嘗血肉的滋味。
“不要停留!”塞蓮大聲提醒。
那隻黑甲蟲抬起兩隻鋒利的前足,它要將他們困住,艾利安意識到,雖然他懷疑它們的腦袋是否能明白這些,可放任不顧無疑將陷入那樣的困境。
就在這時,冰冷的氣流從他臉旁劃過,潔白的寒流從他身後延伸向那隻黑色的大家夥。冰霜從它的黑色節肢向上漫延,冰冷顯然嚇到了它,它發出急促地嘶鳴身子向笨拙地向後退去,甚至將後面一些湧來的汙染獸碾成碎片。
這顯然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他們抓住了,向前衝刺,寬敞的道路上滿是黑色的怪物,他們在嘶鳴,在殺戮,在進食。一些維克多士兵還在頑強抵抗,可那僅像黑色河流中的浮木。海默斯驚得呼喊起來,但很快被老傭兵強製製止了。高大的塔樓的入口僅一條不寬的街道相隔,可想通過並不容易。
燃燒的街道間,灰暗無光的黑夜,無數的眼瞳盯著他們,那種被看做食物的感覺可不美妙。艾利安可以感到就算是一直沉著冷靜的賽蓮呼吸也變得微微急促起來。
“唯光永恆!”
“鷹之主萬歲!”
嘹亮的呼喊像是閃電般劃破黑夜,馬蹄聲淹沒怪物的嘶鳴。極遠處,佛雷姆的聖焰旗與雄鷹教會的灰鷹旗飄揚,他們穿過混亂的街區,汙染獸在馬蹄前一個個倒下,高舉旗幟的騎士與騎手尖刀一般刺入黑色河流,汙染獸群混亂起來。
衝吧!衝吧!心裡像是有個聲音如此呼喊,四人幾乎是同時行動起來,他們抓緊武器向那些尖牙利爪的怪物發起衝鋒,他們發出怒吼,劍同樣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