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了眨眼睛,女人歪頭看著躺在地上不願意起來的荊輕,嚴肅的說道:“是剛剛那個人救了我,不是你救了我。”
“有差別嗎?”
把手枕到腦後隔絕開地面的冰冷,荊輕看著頭頂那樹葉縫隙裡的夜空,很不舒服,因為根本看不清楚。
“有,”女人認真的點點頭:“以後我會報恩,但是不你,是他,是他把藥給我的,而你,而你……”
聽著那跟蚊子一樣的聲音,荊輕一點也不想回憶這個恥辱的夜晚,這將是人生旅程上抹不去的汙點:“隨你吧隨你吧,反正我也沒什麽需要你幫忙的。”
原本想要說些什麽的女人聽見這句話,閉上了嘴,沉默下來。
夜風習習,將沉默變成安靜,只有微微樹葉的聲音還在響動。
“我說……”
“你還……”
二人同時出聲,卻又同時止住了聲音。
眨眨眼,荊輕坐起來看著這個女人:“你叫什麽名字?”
略微沉默了一下,女子紅唇微啟:“長歌,徐長歌。”
“徐長歌。”
念了一下這個名字,感覺還挺好聽的,吧唧了下嘴,道:“我是荊輕,荊棘的荊,輕重的輕。”
“荊姓很少見,好像只有在皇城那邊才有,你……”
話沒說完徐長歌就閉口不語,只是目光一直看著荊輕。
被這樣的目光一直看著,荊輕有些不習慣,想起來方南起好像說過這個人也是修者,於是說道:“今天我們也算是相互認識了,萬一以後如果我出了什麽事情,你得幫我,知道嗎。”
徐長歌遲疑一下,似乎在琢磨這句話裡的意思,過了一會才問:“你,也有麻煩?”
荊輕一愣:“什麽麻煩?你在說什麽?”
“如果你再給我一顆剛剛那種藥,”徐長歌臉上劃過一絲不好意思的神色,隨後認真起來:“那等我報了仇以後,一定幫你把那些追殺你的人殺掉。”
皺了下眉,荊輕有些頭疼,人果然都是貪心的,自己只不過想結個善緣,畢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可怎麽就碰見這麽個打蛇上棍的女人了?最大的問題是,這個女人怎麽這麽凶?剛剛一言不合差點把自己掐死,現在開口閉口就是殺人。
有些煩惱的說:“你身上的毒不是已經解了?還要這個做什麽?”
“我是怕他們再下毒暗算我,有一個解毒的藥可以預防萬一。”徐長歌接話非常的快。
“你……”
拄著下巴看了這個女人很久,荊輕問:“你有把握嗎?”
緩慢的搖頭,徐長歌回答:“沒有。”
“一絲也沒有?”荊輕不死心。
“那倒不是,”徐長歌咬了咬上唇:“原先有三成,今天過後會有五成,如果你願意再給我一顆那種解毒的藥,就有六成了!”
閉上眼睛思索了好久,荊輕伸手摸出了這顆用布包起來的“解毒丸”遞了過去。
記得哪個哲人好像說過,有三成的幾率可以拚一拚,有五成的幾率就有贏的希望,如果是七成,那成功的可能性就是百分之百,如果有十成,就一定會失敗,那是敵人故意設下的陷阱。
機會是自己爭取的,等是永遠也等不到的。既然有六成,那跟肯定成功也沒有什麽區別了,雪中送炭總要好過錦上添花,多個修者當保鏢總比睡著的時候被她一刀宰了然後把丹藥拿走要好的多。更何況如果就這樣死了,那自己加的那麽多年壽命不就全加到狗身上去了?
退一萬步講,
哪怕是不成功,也能當作是自己投資失敗,她的仇家也不會知道自己跟她有什麽關系,只能怪她自己點背了。 想明白了這一點,荊輕原本還有些不舍的心思也就煙消雲散了,送出去的十分爽快。
伸手接過手帕,打開看見了裡面這顆與先前服下的一模一樣的丹藥,徐長歌美麗的臉上掛上笑意,原本沒有抱著成功的心思,畢竟這樣稀有的東西總不可能會一次出現好多,這就是之前欲言又止的原因。卻是沒想到真的還有另外一顆!居然真的給了自己!
嘴上不停的說著謝謝,小心的把這顆丹藥貼身收好。
見她這麽謹慎,荊輕搓了搓鼻子,穩住了一個隨時可能暴走的人,現在總算是度過了危險期。一天行走帶來的疲憊席卷全身,隨手找了個木頭在腦後,仰面躺下,變成一個大字。
“睡吧睡吧。”
紫色的眸子在黑夜中閃爍了一下,最終回歸幽暗。
一夜無話。
清晨的霧氣總是特別的重,微風吹過,沉睡中的荊輕打了個哆嗦,伸手想要扯扯被子,猛地回過神來,睜開雙眼坐起。
火堆已經熄滅,還有絲絲白煙向上飄散,四周空蕩蕩的,除了自己一個人影也沒有。
“已經走了嗎?”
發現那個女人已經離開,荊輕從地上爬了起來,扯扯領口,發現有些潮意,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就身上一件衣服,濕了拿什麽換?
沒有人回答。
“方兄?”
才衝林子裡喊了一聲,方南起便從身後的樹杆裡走出來。
“荊兄,昨夜那女子有沒有透露過她是何人?究竟是要做什麽事?”
這第一句話就證明了他昨夜肯定沒有偷聽,對此荊輕除了誇他一句君子以外,實在不知道用什麽詞來形容。
“沒有,不過好像是要去報仇,”隨口應付了一句,扯著自己的領子說道:“我這個衣服都濕了,你有沒有辦法幫我弄乾?”
見荊輕如此大大咧咧的模樣,方南起只能先將他衣衫上的水氣吸出,隨後說道:“荊兄,那人不是善類,我怕日後會有麻煩從她那裡找到你身上。”
“沒事的,”荊輕擺擺手:“昨晚我沒怎麽她,那“解毒丸”已經把毒解了,她還說報完仇以後要回來找你報恩。”
方南起的話停在了喉嚨裡。
撿起地上的鬥笠,荊輕遠遠的看了一眼前面的路:“我們是往那邊走吧?”
點點頭,方南起甩開腦海裡多余的擔心,跟上已經大步向前的荊輕。
昨天拖了後腿,今天一定要先走到“幽風林”才能休息!
荊輕是這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