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從小在鬼窟裡長大的人,對於生是不會有什麽太大概念的,無論是植物還是動物,青蛇還是黃狗,就連魂魄這種東西,在她的認知的都是活的。
可是對於死這個詞,或許不會有人比她更明白了。
人死之後會變成魂魄,以另外一種方式活下去,而這種活,是鬼窟裡所有人都不允許的。
鬼窟裡有一個兀曲,有一個夢魘,有無數個劊子手,還有殺人如麻的謝寒山,更有那個一心求死卻百死不成的求死郎。
和這些人待得久了,也就學會怎麽讓人死了。
這是很自然的。
台下的男人將紫紅色的皮氅往胸前扯了一下,勉強擋住了自己坦露的胸口,寵溺的看了一眼台上的小師妹,隨後把目光放在了方南起垂下的左手上。
上前一步,方南起好言相勸:“這位姑娘,你且在此逗留片刻,待我們論定了此物的歸屬,定會讓你離開。”
女子連話也是懶得說了,把目光放在面前這個人身後拿著法劍的楚修緣身上,舉起右手,銀色的雷電在極短的時間便覆蓋住了整隻小臂。
雷屬性!
瞳孔猛然收縮,方南起急忙後退,渾身法力盡數溢出,護住自己的身體。
這種稀有的屬性居然出現在面前這個對自己等人充滿敵意的姑娘身上,著實不是什麽好事情。
同時台下人眾在認出那是雷屬性之後皆是紛紛往後退了好一段距離,直到遠遠的離開擂台,這才止住腳步。
方南起回頭,偌大的後台此刻只剩荊輕一人還在看熱鬧,當下大喝:“荊兄快退,這雷電會產生連帶效果。”
話音才落,纏繞在小臂上的銀色雷電開始泛出一絲淡淡的紫芒,隨後在女子一聲輕喝之後朝著楚修緣直襲而去。
“冥鬼雷!”
直到許多年以後,楚修緣也沒能忘掉這種被惡鬼盯上的感覺,紫白色的雷電在一瞬間就到達了自己的眼前,身體仿佛是被禁錮了一般,連彎曲手指也感覺是那麽的困難,一股涼意直接從腳後跟竄上了天靈蓋,這一刻心臟仿佛也是停止了跳動。
就在他認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紫紅色的皮氅出現在那道雷電的面前,憑空伸出的修長手指上閃爍著同樣是紫色的光芒,卻是比先前女子施展的要寬大不少,周圍的空氣也是因為紫色光芒出現的原因產生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不要胡鬧了,”
充滿磁性的嗓音說出來的話裡有著止不住的寵溺:“與我回去吧。”
女子聞言吐吐舌頭,把五色琉璃玉遞了過去:“師兄,東西我拿回了。”
目光瞥了一眼五色琉璃玉,紫紅皮氅的男人沒有去接,搖了搖頭:“一塊石頭,何至於此,殺了人如何還能繼續余下的任務?”
轉頭看了已經呆立不動的楚修緣一眼,隨後把目光停留在方南起的身上:“你是何人?師承何處?修煉何種法術?”
被這個男人注視,方南起感覺一種無形的突然的壓在肩頭,當下拱手作揖:“晚輩方南起,見過前輩。”
沒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男子卻沒有再繼續詢問,揉揉一旁小師妹的頭說道:“如果你有加入門派的意思,可以來鬼窟找我,有麻煩也可以來鬼窟找我,我幫你解決,不過條件是你要加入鬼窟,這是我的承諾,十年之內皆有效。”
一旁的女子臉上露出一絲不喜,之前發生的事情她還記得清清楚楚,瞪了方南起一眼,
卻是沒有說出什麽“你不要來的”話。 鬼窟的名字方南起自然是知道的,除了荊輕這個外來人,所有人都知道鬼窟是什麽地方。
陰險,毒辣,沒有底線,邪魔歪道,惡棍……
一切的貶義詞皆是可以用在他們的身上,對此他們不但不反感,反而十分的榮幸。
而現在他們對自己發出了邀請,這讓方南起心頭不由自主的就出現了一絲恐懼,強行壓下,回禮:“此事容晚輩思索幾日,晚些再給前輩答覆。”
對於這個回答,男人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擺擺手,邁了兩步便要跳下擂台。
炎紅色的箭矢眨眼便至,直直衝著那皮氅男人胸口直射而去。
方南起想要出聲提醒,卻發現男人的右手已經變成了灰黑色的岩石,正要往胸膛處擺放,看樣子應該是要用此來阻擋箭矢的傷害。
終究還是慢了,男人的手才隻挪到小腹處,炎紅的箭矢便鑽入了他的胸口。
方南起忍不住閉上雙目,卻是突然感覺到一陣寒意撲面而來,在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凝聚起了點點霜花。
不是火屬性的嗎?
心中疑惑,忙睜開眼睛,隻瞬息時間,先前還在面前的二人已經消失不見,隻留下一陣濃白色的煙霧。
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驚嚇中沒有回過神來的楚修緣,皺眉。
“他們是什麽人?”
荊輕爬上擂台走了過來:“怎麽好像都很厲害。”
方南起見他毫發無損,這才回答:“是鬼窟的人。”
“鬼窟是什麽?”
荊輕不明所以。
“是……”
猶豫了一下,最終方南起還是放棄了解釋,終究不是什麽好東西,沒必要讓朋友為自己擔心。
“我們要不要去看看,他們好像去“天一樓”了。”
荊輕的話讓方南起詫異:“荊兄你看見他們往哪邊去了?”
“是啊,”荊輕點點頭:“剛剛有兩支箭,紅色打在那個人身上,藍色打在紅色上面,然後就沒有了,那兩個人就朝那邊跑了。”
說著話伸手指了指“天一樓”的方向:“我們去看看?那個紫色的東西挺有意思的,我想去問問他們能不能教給我。”
“他們……”
方南起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那個應該是鬼窟不外傳的法術,想學必須要加入他們的門派。”
“那就加入好了,”荊輕眨著眼:“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能學保命的法術,為什麽不學?加入個門派算什麽?大不了學會了就退出來,還能出什麽大事不成?”
遠遠的看了一眼“天一樓”,方南起沒有說“進入鬼窟至死方退”話,只是道:“罷了,荊兄,你先與我回府吧,今日這些人來者不善,也不知究竟為何,我先去將此事告知家父,再尋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