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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身女賊》第九十章 你太碎嘴了
趙紀青臉色一正,鄭重其事地回道,“抱歉!”

客觀來說,龍炎的方法沒有什麽不對。如果是他布線,當然也希望在最後的關頭才甩出來,否則只能讓以前的努力全部白費。

龍炎揪著的手因太過用力而關節泛白,“抱歉?抱歉有什麽用?今天只是一個六子丟了命,可是不用等到明天就會有更多的六子被查出來被結束性命。”今日這一戰,他們看似贏了,其實卻是輸了。

結局未定之前,哪一方的勢力暴露過多,哪一方肯定離死最近。

“你今天救了她不假,可明天呢?在未來不知的任何一天呢?在你所有的勢力都被敵人摸得一清二楚的時候,你敢保證能護她到最後?”照他自己的意思,還不如今天先忍痛一番,畢竟為了大局著想,過程中偶爾的犧牲還是必要的。

趙紀青聽得出龍炎的言下之意,一反手腕就把龍炎的手抓了下去,“犧牲誰都行,就是不能犧牲她!”

龍炎轉瞬大笑,嘲笑,“哈,我現在才發現你是個兩面三刀的家夥!啊,沒你的事時,你天天宣揚什麽人人平等,生命最貴。而這一牽連上你在意的人,你立馬可以眼睛不眨地說死誰都行就是不能死她?你可真好意思說!”

趙紀青坦然相對,“我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我不偷不搶,不曾以權迫人,不曾以勢壓人。我的態度自始至終都很明朗,這天家的一切我從來都沒有動過一絲的念頭。可若有人以小人之心胡亂猜測,妄想欺負到我的頭上。那麽,我只能萬般不情願地讓他們看看,我即使不是大殿下,也不是他們可以隨意窺測的。”

本來是想節省一下時間直接找他要一些暗線過來,可既然他介意,那便不要也罷!

招來老吳一陣吩咐,呼啦啦派出一堆明線暗線出去。上飯莊上茶館上青樓,曾經他刻意屏蔽的一切消息現在全部不嫌惡心地收回來。

趙誠回來說,兵部尚書昨日進后宮看望嫡妹了。

老吳一一記下,“再跟。”

趙忠回來說,大公主龍珠又到宰相府暫住了。

老吳想想,也記下,“再跟。”

阿布回來說,禮部尚書家昨天新買進了一個丫環。

老吳想記,沒記下去,毛筆險些戳進阿布的鼻孔,“那你怎麽沒乾脆查一查那丫環姓甚名誰?”

“我……”阿布想解釋。

老吳瞪眼打斷他,“別注意那些沒用的小事,多去跟跟宮中的人才是!”那樣大的陣仗,那樣周密的安排,除了來自皇室,還能有誰呢?

阿布委屈地嘟著嘴向外走,“沒用嗎?我可是覺得那個丫環長得有些眼熟才特意跟上去的呢……”

“回來!”老吳耳尖地聽到,連忙喝回阿布,“眼熟?你看見誰了就眼熟?”阿布救起自己時還只是一個在山林中與野獸為伍的孩子,自打被自己帶進趙府之後,見過的也不過是趙府的上下。頂多再加上趙紀青帶他出去見過的人,他的周圍可以說就那麽一畝三分地,他有什麽可眼熟的?

阿布不敢不回身,“義父,那人真的很眼熟……”他雖然不太熟悉在盛京的任務模式,可是,他也不是什麽頭緒都沒有就瞎跟的人。

阿布想跟老吳解釋清楚,省得義父哪天不高興又罰他。

可是,老吳現在才沒心情聽他的長篇大論,再一次打斷他的話,“說重點,你覺得像誰?”如果阿布沒說謊,那麽只能說明那人像無雙城的人。而無雙城的人,能來找禮部尚書的人,只有……

“像那個見過一面的知府千金劉清雅!”阿布終於利落地給出答案。

老吳眼神一沉,果然。

知府劉琛從主子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其全家老小包括那日聽命動手的知府衙役都已經難逃一死。但主子非要說什麽婦女兒童罪不至死,因此隻將男眷斬首示眾,而將所有女眷發配到了邊陲之地。

他明白主子這是受星小姐當年的教育所影響,所以他明裡答應著暗裡還是派了人一直從無雙城跟到了邊陲之地。直到後來,知府夫人寧安死在半路上他才慢慢地開始往回收著人手。

再後來,一直無事。他便想著,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又是在邊陲那樣的苦地,想也不能再出什麽新花樣了。再加上盛京這邊也開始事情不斷,他應接不暇的情況下也只能暫時先松開那邊的監視。沒想到的是,居然還是讓那個劉清雅尋到了空子逃了回來。

阿布在老吳臉色一變的時候,就機靈地察覺出不對勁兒來了,“義父,阿布這次做對了是不是?”

老吳收回毛筆將阿布說的情況仔細記下,“去,接著跟好了。”

劉清雅這個時候甘冒著“逃犯”的身份來到盛京,傻子都知道不可能是純探親的。

此時,禮部尚書寧府。

後院一間不起眼的下人房前,尚書夫人王氏正親自拉著寧尚書往裡走,“反正你跟我走一趟就是了。”

“荒唐!”寧尚書用力拽回自己的手臂,然後撫平衣襟上的皺褶,“這成何體統!”

寧尚書看看周圍的環境,轉身想往回走,“天大的冤屈也得按章程辦事!以為私自求見於我就能有特例嗎?你太糊塗了!身為正二品官員的夫人,你怎麽可以因著所謂的親緣關系就來拉這個線?趕緊把她弄走,不知道殿試在即,皇上最討厭攀關系辦私事的嗎?”

“老爺!”王氏一個箭步就擋在了寧尚書的面前,聲音卻仍然壓著不敢大起來,“都已經到這裡了,你就進去看一看怎麽了?這次真的是天大的冤屈!如果不是的話,我會硬拽你來嗎?”

寧尚書不悅地一背手,堅決不看身後,“你到底有沒有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麽冤不冤屈的問題!”而是,她存了這心就已經大逆不道了。想他為官數十載,什麽時候徇過私情?如果他是一個那樣的人,當年皇上怎麽會為他的小女親自指婚?

寧尚書拿眼光掃掃守著院門的幾個下人,“你說你做的這叫什麽事?還找人守著院口?你守著那裡只能讓暗中窺探的人想到你確實有鬼!”

王氏急得把手裡的絲帕險些絞碎,“真的是有大事,你在這裡跟我講大道理做什麽?你只要進去看一眼就會明白的。”

寧尚書突然覺得自己這個一向識大體的夫人今天實在有些胡鬧,“大事?什麽大事能大過最新的會員?你知不知道他已經引起另外五部尚書的注意了,現在誰不想先把他搶下來,無論公私。因為只要他如常參加殿試,就憑他在會試中的成績那一定是狀元無疑。”

“狀元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只要你現在跟我進去。”王氏打斷他的話,急得上來又想硬拽。

寧尚書一跺腳,“他可是無雙城來的狀元!你不是一直叨叨著清雅大了該談婚論嫁了嗎?這位狀元我看跟清雅年紀相當,樣貌也是不俗。只要我現在再努把力,待到他中狀元之時,再求一個指婚,不是很好?”

“好個屁!”王氏急得大聲爆了粗口也不自知,“你知道清雅最近的情況嗎,你就一言堂的架勢想為她求旨賜婚?你怎麽就知道你看起來是好的事情對於清雅來說就不是毒藥?”

寧尚書被夫人插腰數落的姿勢嚇了一跳,這到底怎麽了?今天這麽反常?還有,夫人那腫著的雙眼是怎麽回事?難道因為那什麽親戚的冤屈哭的?

王氏此時也顧不得形不形象的了,雙手再死抓向寧尚書的胳膊,“走,今天必須跟我進去!”

或許是她的聲音太過篤定,或許是她的態度太過堅決,總之,本想忽視的寧尚書這次終於對屋裡有著什麽人產生了點點好奇。

沉舊的木門“哐當”推開,黯淡的室內也只有窗台上那一支半截的燭微弱地閃著光。

窗台下面,一個佝僂著縮成一團的身影進入寧尚書的視線。

衣服破爛不堪,頭髮亂糟糟地蓋了滿臉。

寧尚書真的有些奇怪了,他的印象中絕對沒有這麽一個稱得上是親戚的身影,“這到底是誰?”

王氏的聲音莫名地就添了哭腔,上前走近一步,“她是誰,難道你真的看不出來?”

窗台下的身影聽到聲音,慢慢地抬起頭來,隔了頭髮的目光對上寧尚書的,寧尚書的心尖突然就無端地一揪!

那樣的目光……,唯有……

“清雅,我可憐的清雅啊。”王氏已經哭著將窗台下的人擁在了懷裡。

“外婆——”

窗台下的正是劉清雅,在邊陲之地放羊放了兩個月,在四周監視的人退去之後才一路乞討著逃回了盛京。

即使一回來就用特殊的方法讓外婆見到了她,可她還是不敢輕易地露出本來面目。她這樣的行為按律法來說,那就跟逃獄無二了。她恨不得一輩子這樣不為人知的躲起來,只要不再被抓回北邊放羊,只要能安穩地過完這一生。可是,她不甘心!

劉清雅一把推開王氏,一溜跪行到了寧尚書的面前,抱住他的雙膝痛哭出聲,“外公,清雅的父親母親,都已經,都已經……”

寧尚書被突來的狀況驚得倒退一步,低頭仔細辨認過去,“清雅?”這是他那個活潑可愛的小外孫女?

劉清雅騰出一隻手把頭前的亂發挪到腦後,一張瘦削嶙峋的臉露了出來。

顴骨高突著,眼窩深陷著,下巴尖尖著,皮膚乾裂著。

如果不是輪廓還清晰的話,那麽寧尚書只會當眼前的人是哪裡逃難而來的難民!這哪裡還有一點一年前見過的圓潤模樣?

一驚之後是認出,認出之後就是狂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清雅到底出了什麽事?安兒呢?你娘怎麽能讓你變成這個樣子?”

寧安最後一次探親是一年前的事情了,由於相距遙遠,兩家如果沒有什麽特殊的事情倒也不怎麽聯絡。但是,寧安卻是每年都會在春暖花開的時候帶著女兒回京小住一陣。

這新會員出爐的時候,他還在想著如果再為女兒謀一個狀元女婿就好了。這樣女兒就算膝下無子,她的主母地位也不會動搖了。再加上新會員也是無雙城人士,這樣外孫女就算嫁了也不會嫁的太遠,那麽也算是對當年女兒遠嫁的一個彌補了。

豈料,他的想法才剛剛萌生,他的外孫女就來到了面前,還以這樣詭異的情況!

寧尚書的大怒反而安慰了劉清雅,其實她一路上最擔心的就是外公那事事照本宣科的行事作風,會在見到她的第一時間就主動把她供出去。

所以,她來了,認了外婆,卻仍然不敢輕易認外公,也不敢堂堂正正地出現大家的面前。她想的是,偷偷摸摸地先探一探外公的口風也好。這樣,即使外公想發作,她也可以求著他不要聲張,然後再偷偷摸摸地離開。

如今外公一臉震怒的樣子,她那顆七上八下的心才算落了下來。落了心,這眼淚落得也更快了,“外公,你可要為清雅作主啊,清雅,清雅……”

話沒能說完,劉清雅一仰頭,已經昏倒在地。

兩個月的奴役生活,一路的顛沛流離,不曾踏實的心境,在今天終於找到能給她作主的人後,這一放松,她終於承受不住的暈倒了。

“清雅!”寧尚書心疼地大喊一聲,趕緊抱起她放上了一邊的坑端。

“來人,快來人。”王氏連忙高呼下人進來幫忙。

又掐人中,又灌熱水的,在一位有經驗的老嬤嬤翻眼辨認說出只是身體虛弱導致的暫時虛脫的結論之後,二位老人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寧尚書的臉沉得如盛夏的雷雨天,“這到底怎麽回事?清雅什麽時候來的?為什麽會是這個樣子?你怎麽也不早些跟我說?”

王氏一把就把手裡的溫熱布巾甩到了寧尚書的臉上,語氣無比悲憤,“我怎麽就沒想早些跟你說?我昨天夜裡才知道情況,今早想說吧,你急著上朝讓我等你回來再說。可你這一回來,我拉你來吧,你又千般借口萬般理由的。現在倒來怪我說得晚了,你怪得著我嗎?你……”

寧尚書被王氏漫無邊際一點都沒有重點的說辭說得有點頭大,不得不厲聲打斷她,“行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你還是先把清雅為什麽以這樣的情況來這裡的原因說清楚吧。”

此話一出,王氏哭得更厲害了,“我可憐的安兒啊,你死得好慘啊……”

寧尚書的心跳頓時慢跳半拍,他到底錯過了什麽事情?

王氏坐在通鋪的坑邊上,終於可以大聲說出昨晚新知道的噩耗。

女兒一家早在大年初一就已家破人亡了。女婿及家中男眷被午門斬首,女兒在發配的途中病重而亡,而外孫女則是在委曲求全了兩個月後才在忠仆的掩護下尋到空子逃了出來。

王氏幾乎話不成句,“我安兒啊,是多麽……守規矩,的一個……唔,人啊。他們,怎麽就……唔唔唔,一點活路……都不給呢?老爺啊,你可……一定要……唔唔唔,給安兒作主啊……”

寧尚書驚得渾身直哆嗦,“斬了?還發配?不可能!這等處決是需要京裡的批準才能施行的!這從大年開始,這京裡就沒接到過一份申請處斬的折子,不可能!”

寧尚書無法相信。這京裡誰不知道劉琛是他婿,寧安是他女。當年那場聲勢浩大的指婚,這京裡的官員哪個不知?如果是他們的名字出現在申請處斬的折子裡,他怎麽可能不得到一點消息?

王氏哭聲不斷,“那是因為發下處斬令的人是大殿下啊!”

大殿下?啊,是了,聽說他就是由無雙城回來的……

寧尚書“撲嗵”一聲跌落在後面的椅子上,如果是大殿下,那時他手裡還有著碧玉扳指,他確實有著先斬後奏的權利。

“外公!”劉清雅此時也醒了過來,醒過來就起身下床跪到了寧尚書的面前,“求外公為我娘作主啊!”

寧尚書怔怔地看過去,瘦削的輪廓依稀還能辨出幾分女兒的影子。胸口頓時一陣收縮,他最疼的小女兒,居然沒看到最後一面就過世了。這種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疼痛……

劉清雅的淚水滾滾而下, 腦門一下下重重地磕在膝前的地面上,“砰砰”作響,“外公,清雅求您了,求您一定要為娘親報仇,清雅和娘親都是無辜的呀!”

心疼外孫女的王氏趕忙過來欲扶起劉清雅,“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外婆幫你,一定幫你!”

突聞女兒過世的消息,讓寧尚書有些反應不過來,嗓子都有些發澀,“大,大殿下,怎麽會下令斬殺……安……?”他幾乎無法吐出女兒的名字。

劉清雅聽得明白,“那是因為那個豔無雙從中作梗啊,外公!”

豔無雙?

對,豔無雙!

劉清雅一一講清來龍去脈。

她和趙齊仁本是兩情相悅,奈何豔無雙仗著兒時的口頭婚約硬嫁趙齊仁。

她為了愛情願意以官家千金的身份上門作小,奈何妒意甚大的豔無雙居然借著她為趙老夫人燒香誦經的機會下藥害她名節。

趙齊仁的娘親喜歡她,幫她向豔無雙求情,卻被豔無雙借機謀財又害命。

父親秉公辦事想嚴懲豔無雙,誰知她居然攀上了大殿下,先公然休夫不說,更是慫恿大殿下斬她父親發配她和娘親。結果娘親恨天道不公鬱結於心,在半路之上就命喪黃泉。

而她在苟且偷生兩個月後才終於在忠仆的掩護下尋了空子逃脫出來。

“外公,大殿下是皇族貴胄,清雅不敢奢望求他給個說法。但清雅一定要讓那個豔無雙為娘親陪葬!”

劉清雅深陷的眼窩內射出森森的仇恨之光,“這輩子,有她沒我,有我沒她!我,一定要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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