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經過一番商議,決定由李公甫、白素貞、楊夢麒、楊夢麟、石天以及聞訊而來主動請纓的十方共六人組成遠征冥界的突擊小隊。
本來大家是不讚成白素貞一起去的,雖然她的修為之高當為眾人之冠,但畢竟已是有了身孕。
白素貞則道若只是以陰神或陽神出竅前往冥界,憑法力開辟一條臨時通道即可。而此次面對空前強大的敵人,自然要以最巔峰的狀態面對,這就需要以肉身往赴冥界,而如此便需要尋找一條較為穩定的通道。
在陰陽兩界之間的可供生者往來的道路只有寥寥幾條,且多為冥府把持,等閑不許生者通行。而她那位好友恰巧便掌握了一條不屬於冥府的通道,所以必須她親自出面去借一條路。
眾人聞言後反覆衡量商議,終於同意她一同前往,而許仙自然免不了千叮萬囑要娘子千萬小心,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兒。
既然決定了救人,那便是事不宜遲,眾人當即收拾了各自的兵器法寶一起出發。
白素貞當先領路,引著眾人徑直向北方飛去,一直飛了近兩個時辰後在一條深谷之中降落下來,面前是一座陡立如削的百丈崖壁。
白素貞仰頭看看天色,見夜幕已落,空中已是繁星密布,當即手捏法訣向著對面的崖壁指了一指,一道精純法力落在崖壁上,而後向著四周蕩漾開去,霎時蔓延至整座崖壁。
那座崖壁在眾人面前一陣扭曲變形,霎時變化成一座高達百丈的巨大門戶。
白素貞再次舉手,向著門上又指了一指,右側掛著的一個足有數丈方圓的巨大門環自動擺蕩,在門扇上連叩了三下,發出猶如悶雷的三聲大響。
三下敲門聲之後,便聽到門後有一個轟如雷鳴般的聲音喝道:“何人如此大膽,竟來冒犯我家娘娘門戶!”
隨著喝聲,兩扇大門同時向後張開一條縫隙,有一人從門內昂然走出。
除了白素貞早已見怪不怪,其余眾人看到此人時,都不由得啞然失笑。
他們知道門後便是冥界,又聽到此人的聲音如此洪亮浩大,都以為這位說不定便是一隻猙獰恐怖的龐然大物。但耳聞卻是真真的不若目睹。原來此人只有四尺高矮,骨瘦如柴,一顆頭上尖下寬,雙目如豆,尖嘴縮腮,偏偏還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目中無人之態,樣子頗為令人發噱。
白素貞看到此人時,微微搖頭輕笑,朗聲道:“夏弭,你先看一看我是誰?”
那名喚“夏弭”的小瘦子本來將兩隻眼睛翻到了頭頂上,對眾人不屑一顧,聽到這聲音時陡然一驚,定睛看來登時駭得原地一跳三尺,一張眉眼嘴角全部上揚的瘦臉陡然一變,如一朵菊花般燦然綻放開來,撒開雙腿一溜煙地跑到白素貞面前,撲倒在地大禮參拜,口稱:“小人夏弭,拜見白娘娘!”
十方本來站在眾人身後,在看到這夏弭時,臉上忽地現出一抹驚愕之色,隨即又似緬懷什麽般做無聲之歎,然後神色又恢復常態。
白素貞含笑擺手道:“罷了,不必多禮。我今日有事,帶了些朋友來見你家娘娘,還請你行個方便,開門放我們進去。”
夏弭慌忙道:“白娘娘言重了,以您與娘娘的交情,帶幾個人進去又算得了什麽。請白娘娘稍等,小人這便去開門。”
說罷他起身跑回到門前,雙臂抵在兩扇門上發力一推。休看此人瘦小枯乾,一身蠻力卻是極為可觀,那兩扇不知有幾萬斤重的大門竟然應手開到數尺寬窄。
“有勞。”
白素貞含笑向夏弭道了一聲謝,領著眾人向門內走去。
一腳跨過那道大門的界限,眼前登時已是另一番天地。無盡遼闊的天空無日無月亦無星辰,完全看不出晝夜之別。空中漂浮著幾團綿延數百裡的血色雲朵,雲中透出絲絲血色光華,為天地間帶來一抹黯淡光彩。前方則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遼闊原野,地表遍布沙礫,寸草不生,更不見其他生命的痕跡。在大門的後面,有一條筆直而平整的大路,一直延伸到了視野的盡頭。
夏弭向白素貞躬身道:“白娘娘,小人奉我家娘娘法旨在此守門,職責所在不便擅離,便請娘娘你自行往前走了。”
白素貞笑道:“原本也無須麻煩你,我們自去便了。”
眾人當即再次施法,依然由白素貞引路向前飛去。
飛行途中,十方稍稍加速趕上白素貞,絲毫不受因高速飛行而生的逆向罡風影響, 開口問道:“許夫人,貧僧等尚未請教你那位好友究竟是什麽身份,何以能在冥界佔據如此重要的一條通道?”
白素貞見其他人同樣露出詢問神色,當即解釋道:“我那位好友姓薛,乃是東海龍族的一位外姓長老薛侯之女,後來又被西王母看重,攜往瑤池做了身邊隨侍的女官。千余百年前,我去朝賀家師黎山老母壽誕時,她恰好也奉了王母之命來為家師賀壽。家師命我代為招待,相處下來之後彼此頗為投契,便定下了交情,彼此以姐妹相稱。
後來我這位薛姐姐不知為何離了瑤池,在冥界開辟了一座‘給孤園’,專一收留冥界流浪的怨魂冤鬼,為他們消怨了冤之後送入輪回,積累了無邊功德。薛姐姐雖然未證元神,但極有背景人脈,又是一心行善不涉各方紛爭,因此冥界上至冥府下至各方割據勢力,都要給她幾分顏面。”
“果然是她……”
十方默然無聲,身形又稍稍落後了一些,臉上的神色終究不受控制地有些變化。
眾人中只有李公甫似有所覺地瞥來一眼,卻不知這似乎藏著許多秘密的小和尚心中又在想些什麽。
此刻十方心中卻是忽地想起一首詩來。此詩是他從平生最佩服那人處聽到、而那人卻說這詩也是從旁人處“偷”來,詩曰:“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錦瑟……錦瑟……”默默地將這首詩反覆念誦幾遍後,十方卻似有些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