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二將院子和東邊禪房收拾乾淨後,李公甫與楊家兄弟便各選了一間搬了進去。至於日常生活用具,他們各自的儲物法寶內是不會缺少的。
各自安置已畢,四人正準備將白素貞親手為他們做的幾樣小菜取出小酌幾杯,忽地發覺有人正想蘭若寺這邊走來。此時一輪紅日已有小半隱在西山之後,卻不知是何人有此雅興來這等荒僻古寺。
“敢問寺內可有人在嗎?”一個男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此人或許是從敞開的大門看到裡面剛剛收拾過的痕跡,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李公甫和阿二同時輕咦了一聲,都從聲音辨認出來人的身份。但他們心中所想卻各不相同。
阿二想的是:“他怎麽也來了?”
李公甫想的卻是:“他果然還是來了。”
在心中轉念的同時,李公甫已經站了起來,走到廊簷禪房的廊簷下揚聲笑道:“外面的可是寧采臣寧兄,請進來罷,錢塘李公甫在此。”
“李兄怎地竟在此地,有緣,實在是有緣!”隨著這句又驚又喜的話,一身青衫、背負竹篋的寧采臣一步跨進門來。
阿二急忙上前,殷勤地卸下寧采臣背上的竹篋提在手中,呵呵笑道:“寧相公,小的阿二也隨主人在此。”
寧采臣一邊揉著有些發酸的肩膀一邊笑道:“跟隨了李兄,你這莽漢倒也出息了。對了,怎麽你還沒將名字改成‘阿大’嗎?”
聽了這句話,阿二臉上的笑容立時僵住,刻骨銘心地一幕場景登時浮現在腦海中。
話說有一日李公甫實在耐不住阿二的念叨,便如他所願將在造化血池中滋養得愈發強大的夜叉天王阿大放了出來,要他們兩個比試一番。
阿大素來都在夜叉族群之中,心中除了母神與父神之外,便是自己最大。現在一隻豬婆龍居然想爬到自己頭上,甚至要奪走母神賜予自己的名號,那當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他二話不說,三拳下去便打得阿二現出了原形,而後又不依不饒地揪著他的尾巴,將他從頭至尾又從尾至頭地痛揍了兩輪。
若非他心中始終牢記著這家夥還是父神的仆從,拳下稍稍留了些分寸,阿二全身的骨頭休想有一根保持完整。
遭了這場挫折之後,尤其是聽徐彪和徐豹悄悄告訴他說夜叉全族三百余口全在主人手下,阿二才知道自己這僅在“阿大”之下的名號是如何的可貴。又想明白有這群可以組成一支小型軍隊的夜叉存在,自己這點實力對於主人來說實在是可有可無,於是漸漸地將心思放在了學做家務上面。
如今聽寧采臣提到這件傷心往事,阿二隻得顧左右而言他,胡亂搪塞了一番。
寧采臣先上前來與李公甫見禮,寒暄之後問道:“小弟隻知漢文高中狀元之後,蒙恩外放來金華縣做縣令,李兄可是來探望他?”
李公甫搖頭道:“我在金華另有些事情要做,倒也不是轉為探望漢文。寧兄你又是為何而來?”
寧采臣歎道:“自家父去世之後,小弟因在喪期而不能應試,只能在家奉養老母。近來拙荊罹病,家中花銷有些捉襟見肘。家慈想起金華縣這邊有先父幾年前放出的一筆債務,便遣小弟前來討回以敷衍家用。因今日天色已晚,小弟又想省幾文住店的錢,恰好看到這裡有一座古寺,便想過來借宿一晚,明日再入城討帳。”
此人頗有些磊落襟懷、曠達氣度,說起因父喪而不能應試也不見失落,
提及家道窘迫也不見沮喪。 眾人在那荷花池邊上擺了一桌,李公甫與寧采臣相對而坐,楊家兄弟左右相陪,阿二則繞著桌子為大家斟酒布菜。大家邊吃邊談,說說笑笑地竟也使這座荒涼古寺平添了幾分生氣。
酒尚未及三巡,外面忽地又傳來腳步聲響。楊家兄弟究竟經驗上前,並未如何在意,李公甫卻是心中微微吃了一驚。
這腳步聲來得太過突兀,並非是由遠而近,而是在寺門不遠處無中生有,卻似是來人有意讓裡面的人聽到,所以有意發出的。
當腳步聲到了寺門外時,有一個溫醇平和的聲音傳了進來:
“南無阿彌陀佛,雲遊僧人行腳至此,不知可否在寶刹借宿一晚?”
聽到這聲音時,旁人還不怎地,卻見阿二先是一呆,隨即“啊呀”一聲驚叫,立時扔下在座的四人撒腿便往外跑。
眾人愕然,但知其中必有異處,便也都起身來到門外。
此刻門首站著一位白衣如雪,豐神如玉的青年僧人,阿二正推金山倒玉柱向這僧人大禮參拜,口稱:“小畜拜見十方小禪師。”
那僧人卻正是法海弟子、離開金山寺雲遊天下的十方,他看到阿二時,臉上露出微笑,向旁閃開不受阿二大禮,反而雙掌合十躬身道:“施主請起,你是貧僧恩公,貧僧豈可受你如此大禮?”
阿二卻不管對方著怎麽說,很是虔誠地向十方叩了三個響頭才站起身來,很是認真地道:“若非小禪師成全,法海老禪師又豈會傳小畜佛門功法?這份恩情,小畜一直銘刻於心,今日有幸再見到小禪師,自然要禮敬一番。”
十方見他如此淳樸,卻也深喜自己少時眼光不錯,也不枉了自己向師父懇求傳授佛法以償還恩情。
他隨口問起阿二因何至此。
阿二笑呵呵地答道:“好教小禪師得知,當年離了揚子江後,小畜四處漂泊了一段時間,後來認了主家。幸蒙主人和主母厚待,如今也算是衣食無憂,生活安定。哦,主人還賜了小畜姓名,喚作‘朱阿二’。”
十方笑道:“如此甚好,這也是施主素日善心善行的善報。”
阿二看到李公甫等人也出來了,便為雙方做了引見。
李公甫與十方互相打量。兩人各有神通手段,雖然不能將對方看個通透,卻也隱隱感到對方的情形與自己極為相似。表面上只是練氣巔峰的修為,根基底蘊之深卻是不可測度,實力絕對超過尋常金丹地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