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洋大海的深處,有一座水府坐落在海底的一片平坦之處,府門上鑲嵌了兩顆足有拳頭大小的避水珠,將四面與上方的海水逼開,形成了個半球形的無水空間。
那水府以水晶為牆、珊瑚為柱、玳瑁為頂、珠玉為飾,雖說不上如何恢弘壯麗,卻也是輝煌瑰麗,絕非人間氣象。
本來這大海深處,修行數百上千年、已經成了幾分氣候的水族精怪也不再少數,卻絕沒有任何一隻精怪敢對著這座水府生出半分覬覦之心,只因那水府大門的上方懸了一塊匾額,上書著“龍神別府”四個奇古篆字。縱使許多精怪不曾讀書識不得這四字,但字裡行間透出的絲絲對水族格外具有威壓效果的真龍氣息卻絕不會認錯。
這一天,一條體長十丈的青環大蛇扭動著身軀從海上潛了下來。這條大蛇的尾巴少了一截,這使得它在遊動時顯得很有些別扭和吃力。
好不容易遊到了水府的避水結界外面,這大蛇卻不停留,一頭扎在那層透明的避水光幕上鑽了進去,而後將身一搖化作一個錦袍青年落在海底,正是日前與李公甫一戰中斷尾遁走的海公子。此刻他的形象頗為淒慘,臉白唇青一副大病初愈的樣子,一條右腿更是齊膝而止,膝蓋以下的褲管裡空空蕩蕩。
海公子右手拄著不知從哪裡變出來一根木杖,一瘸一拐地向著那水府的大門走去。
那水府門前站著兩名蝦兵,只是修習淺薄,一個人形變得不尷不尬,都頂著一顆尖尖的蝦頭。他們遠遠地看到海公子,先是呆了一呆,然後一起撒開腿奔上前來,各個扎煞著雙手叫道:“舅老爺,您怎地弄會到了如此田地?”
海公子沒好氣地喝道:“費什麽話,上來一個扶我一把,另一個速去找我姐姐報信!”
兩個蝦兵慌忙上來一個,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攙扶著海公子繼續向裡走,另一個則轉身向著府中狂奔而去。
海公子在那蝦兵的攙扶下剛剛走進水府大門,前面便有一個女子驚惶的聲音叫道:“阿弟,你這是怎麽了?”
前面在另一個蝦兵的引導下,一個容貌妖嬈絕世的年輕婦人快步走上前來,身後還緊跟著兩個背後背著個螺殼的侍女。此刻那婦人看到海公子的淒慘模樣,滿臉都是痛惜之色。
海公子苦笑道:“阿姐先不要問這些,姐夫送你的‘天香續斷膠’是否還在,先將小弟的傷治好再說其他。”
婦人醒悟道:“是該先治傷。珠兒、玉兒,你們快來換下那個蠢笨的東西,將舅爺扶進房去!”
“奴婢遵命!”跟隨婦人的兩個螺殼侍女答應一聲,一起上前替換了蝦兵,扶著海公子向裡走去。
幾人到了一間房中,婦人指揮兩個侍女扶海公子坐好,自己匆匆步入內室,不多時用手托著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青玉瓶走了出來,對海公子道:“阿弟,還請變回原身。”
海公子搖身一變,又變成青環海蛇的本相,卻只有手指粗細,二尺長短。
婦人用兩根手指拈著青玉瓶的塞子向外拔出。那塞子下面卻連著一根不足一寸長的微型玉杵,玉杵下端沾著一層半透明的膠狀物質,散發出陣陣沁人心脾地清香。
她動作極其輕柔地將玉杵末端的膠狀物質在海蛇尾部的斷口處塗抹了一層。
這“天香續斷膠”為出自龍宮的仙藥,有逆轉造化、斷肢複生的奇效,在龍宮亦屬曠世奇珍之列。
那一層薄薄的藥膏剛剛覆蓋在蛇尾斷口出,
立時便看到由內部的筋骨血肉至表層的皮膜鱗甲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向長出來向下眼神。片刻之後,一條遍布青色環狀斑紋的蛇尾便又生長完整。 待蛇尾長好之後,那海蛇將身一滾,又變回海公子的模樣,雖然臉色還是蒼白,但失去的半截右腿已經長全變了回來。
海公子起身後向婦人道謝
婦人擺手道:“阿弟不要說這些客氣話了,還是說說你這傷究竟是怎麽來的。”
海公子咬牙切齒地道:“正要向阿姐訴說此事,並請阿姐助小弟報這大仇!”
隨即便將自己的經歷毫不隱瞞地說了一遍,最後道:“那些‘天刑司’的人類殺我愛妾,又迫地我斷尾逃生,此仇不報,小弟實無顏立於天地之間!”
婦人聽了卻是半晌無言,而後搖了搖頭道:“阿弟,這仇卻是難報了。你久居海外,不知‘天刑司’的厲害。阿姐曾聽你姐夫說過,如今‘天刑司’勢大,其創建者楊妙君更是個連龍族都不能招惹的人物!”
海公子一臉不甘之色:“難道小弟要生生忍下這一口氣?”
婦人又沉吟半晌方道:“阿弟你稍安勿躁,待阿姐將你姐夫請來,看他怎麽個說法。”
說罷命一名螺殼侍女取來信香一支, 引燃了插在香爐之內,對著香火默默禱祝一番。
片刻之後,便聽到水府外一聲龍吟,又有隆隆風雷之聲相伴。
婦人道:“是你姐夫到了。”
話音未落,便見一個頭生雙角的紅袍青年大步走了進來。
姐弟二人急忙起身相迎,在青年面前下拜見禮,口稱:“恭迎三太子。”
“麗兒不必多禮。”那三太子先含笑挽起婦人,而後對海公子道,“阿弟緣何至此耶?看你面相,卻似有些傷患呢!”
婦人先請三太子坐下,然後忽地垂淚道:“妾身從了三太子以來,雖是無名無份,卻也一直緊守婦道,日常服侍三太子也算盡心盡力,可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我阿弟遭人欺凌,幾乎連性命都差點丟了,還請三太子看在素日情意的份上,為我們姐弟做主。”
三太子勃然變色道:“阿弟當真是為人所傷麼?何人如此大膽,麗兒你告知本太子,看我與你姐弟報仇出氣!”
婦人當即將事情如實訴說一遍,她倒也識得輕重,其間情節並未做絲毫隱瞞。
對於海公子食人之事,三太子倒並未放在身上,等聽說“天刑司”插手,臉色卻有些變了,躊躇片刻方道:“麗兒,若只是去殺那幾個小輩倒不是難事,只怕會惹出他們背後的人物。那時,縱使我為東海龍君嫡子,也有些大大的不穩便。”
一旁的海公子目光閃爍一下,忽地開口道:“三太子,若那幾個小輩來到東海之上,你是否可以令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永遠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