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味著方才那肉眼難見,完全是憑靈覺捕捉到一絲痕跡的割頭一劍,李公甫心中生寒。他自問身上暗藏的手段不少,但是對上那迅捷至極點也犀利至極點的一劍仍是毫無辦法,所謂“一劍破萬法”正是此理。
這時那蛟精在頭顱滾落之後,身體也傾倒墜入江中,屍首俱現出原形,卻是一條頭生獨角、腹生四爪的黑鱗蛟龍,龐大的頭顱與身軀並不下沉,在江面上載浮載沉。幸好在那蛟精現身之前,呂洞賓便已經不動聲色的施法將這附近的空間隔絕起來,使裡面的聲音、景象都不會傳到外面,否則早已引發一場騷亂。
“真人,這蛟龍的屍體如何處置?”李公甫雖然對這具價值難以估量的蛟龍屍體頗為眼饞,但呂洞賓才是斬殺蛟精的正主,自然要向他請示。
呂洞賓一擺衣袖笑道:“此次貧道實在有些托大,若非小友援手,隻恐要釀成一場大禍。這具蛟龍的屍體便送於小友,當做貧道的謝禮。只是當年蛟龍腹中所懷之子應該已經出世,如今不知身在何方。你若收了貧道這份禮物,便也要承擔一份因果。小友可做好了準備?”
李公甫毫不遲疑地道:“富貴險中求,在下既然要拿好處,自然準備好面對相應的風險。”
呂洞賓被他這副貪財又光棍的嘴臉引得呵呵大笑:“既然如此,這殘局便交給小友來收拾。貧道告辭,後會有期!”
在說話的同時,他的身影在空氣中迅速變淡,等最後一個字說完,便已消失無蹤。
李公甫感歎一番元神真仙的莫測手段,隨即用手指在心口處輕輕一點,腦中登時傳來“天獄”仿佛亙古不變的呆板聲音:“發現可利用能量,攝取!”
如今他已並非完全任由“天獄”支配,也可以反過來對其稍加控制,若總是像以前那般發現可以利用的能量便開始攝取,總有被人發覺的一天——比如方才呂洞賓在場時,他便沒有信心可以將其瞞過。
隨著心口處傳來的一股龐大引力,將江面上的蛟精頭顱與屍身俱都籠罩在內。龐大的蛟龍屍首在引力作用下迅速縮小,化作一個光點毫無反抗之力地沒入李公甫的胸中。
雖然呂洞賓那一劍在將蛟精斬首的同時也斬滅了蛟精的陽神,但還是有一絲殘魂真靈留在的屍體內,何況一隻金丹巔峰的蛟龍全身上下俱是寶物,對於“天獄”來說算是一份難得的補品。
“如今‘天獄’的胃口越來越大,想得到些獎品已經遠不如初時那般容易,但此次弄到的是一隻金丹巔峰級數的妖王,應該可以換到些真正的好東西罷?”
李公甫心中美滋滋地打著算盤,又祭起左腕上套著的“太虛二相環”,將蛟精的屍首收入其中,然後返回船上,施法鼓起一陣風浪,推動小船駛回岸邊。
船只靠岸後,他剛剛從船上下來,那船已經變回一片小小的柳葉,隨著江水飄向遠方。
李公甫也離了江邊,徑往武昌城而去,入城後用了一個追蹤尋人的小法術,尋到了已經在一家客棧住下的許仙等人。
見面之後,眾人紛紛詢問他與那位石山先生相會的經過。
事情雖然過去,但李公甫不向許嬌容為自己擔心,便省去了其中的危險,隻說了呂洞賓的身份和他大展神威一劍斬殺蛟精的厲害,倒也驚得眾人目眩神馳。
眾人當晚便住在武昌城內,第二天一早來到長江邊上,出資雇了一艘大船,將車馬一起度過去,然後繼續登程上路。
一路無話,這一天一行人終於到了大虞的都城洛陽。
洛陽,居河洛之間,為中原之心腹所在,自開天辟地以來,從三皇五帝直至如今,有夏、商、東周、東漢、曹魏、西晉、北魏以及當今的大虞,前後總共有八個王朝建都於此。
大虞一統天下之後,因關中屢遭戰火,土地荒蕪,人口凋零,便棄了前朝大唐的都城長安而建都洛陽。
李公甫等人到了城門前時,有守門的士兵例行上前盤問,許仙出示了前來參加春闈的憑證,很順利地過關入城。
一行人驅趕車馬行走在洛陽的大街上,都帶著些好奇地左右張望。
洛陽的盡都橫平豎直,如棋盤上縱橫交錯的線格將整個城市分成一個個小塊。寬敞街道的兩邊商鋪林立,街道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如今大虞正值盛世,周邊大小國家盡都臣服納貢,各國來洛陽的使者、商賈、學者等數不勝數,因此行走在洛陽的街頭,不時可以看到一些形貌服飾都與中土漢人迥異的外邦之人。
眾人尋一家環境不錯的客棧住下。許仙洗漱一番之後,備辦了一些禮物,要去拜訪幾位出身“白鹿書院”,如今在朝中身居要職的長輩。這是離開書院是夫子陸長陵的交代,倒不是要弄什麽舞弊的勾當,以許仙之才也用不著這些,一來這也是正常的人情往來,二來天子腳下是非也多,有人照拂看顧一些總是好事。
李公甫同樣有人要去登門拜訪,他向許嬌容交代了一聲,便獨自出了客棧,也不騎馬,步行出了洛陽西門向郊外走去。
洛陽西郊五十裡處有一座山名曰“梅山”,此山雖不甚高大,卻是山清水秀、林木蔥鬱,別有一番幽雅情致。
這倒還罷了,最神奇的卻是此山原址本是一片平原。
三百年前,那位“鎮國王”楊妙君功成身退欲隱居山林,即位不久的太宗皇帝不願這位擎天之柱遠離,懇請他只在洛陽附近選一座靈秀山巒隱居。
楊王便道:“既然如此,便請陛下降旨容臣隱居梅山。”
太宗皇帝不假思索傳下旨意,事後才想起洛陽附近百裡之內根本沒有一座梅山。正要再請楊王詢問時,便有人來報說洛陽以西五十裡外的平原上,忽有一座大山從天而降,那山腳下豎著一面石碑,上書著“梅山”二字。太宗既驚且喜,又下旨命工部遣工匠與梅山之上建造莊園,又禦筆親題了“隱聖莊”的匾額。
此刻李公甫便站在梅山之上隱聖莊的門外,抬頭望著那面“隱聖莊”的金字匾額。
一路從山下走上來,居然未受到絲毫阻攔盤問。但他也清楚這並非“隱聖莊”防衛松懈門檻易進,只怕是人家已經摸清了自己的底細和來意,所以才如此輕易地放自己長驅直入。
果然,李公甫剛剛舉步要走進莊園的大門,已經有兩個青年快步從門內走出。看到他時,兩張一模一樣都是英俊不凡的臉上同時現出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齊齊地喚了一聲“李大哥”,然後一齊迎上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