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子這樣成群結隊的出來本屬罕見,在這麽寒冷的天出來更是絕無僅有。
除非......除非有人把它們召出來的。
獨孤方腦門不覺一陣發涼,他記得小的時候方留白將他關在一間屋子裡,冰冷的屋子,漆黑的屋子。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對於一個十一歲的小孩子來說無疑是一種非人的折磨。
但更深的折磨卻在後面,他突然聽到一種聲音,一種沙沙沙的聲音。
這個聲音他熟悉,因為在很小的時候和其他小朋友在沙子裡玩,許許多多的小蟲子就會在沙子裡爬出來,數量多了,就會有這種沙沙的聲音。
獨孤方不怕豺狼,不怕餓虎,唯一怕的就是這種蟲子,小的讓你看不見,卻隨時隨地可以致人性命。
蟲子可怕,寄生蟲卻更可怕!
而此時此刻獨孤方聽到的聲音,就是無數隻寄生蟲在沙地上爬的聲音。
多少年以後,獨孤方每每在夢裡驚醒,腦海之中就時常飄蕩著這一陣陣“沙沙沙”的聲音。
他手掌中不知何時又多了那柄泛黃的匕首。
婦人的臉上還帶著笑,她仿佛永遠感覺不到痛苦,她仿佛一直都很快樂。
突然之間,天地之間一聲聲猿嘯響徹山谷,聲音淒厲慘烈,教人聽來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這山谷之中怎麽會有猿猴,獨孤方的眼睛漸漸移向那婦人的手指。
那是隻柔嫩的手,手指纖細而有力,絲毫不像是田間勞作的農婦手上長滿了老繭。
她的手指此刻正有節奏的拍打著馬車,隻是她的動作既輕且緩,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但獨孤方卻不是普通人。他雖然仍是十分慵懶,他雖然仍是斜躺在馬車裡,邋遢的頭髮幾乎都已遮住了半邊臉。但他的眼睛卻變了,變得大而有神,奇跡的從單眼皮變成了雙眼皮。
他的手適才握著那串黑飾品無力而虛弱,而此刻握著匕首的手卻堅毅而充滿生機。
那婦人瞧著他的眼睛,突然嘴角露出了微笑。
那仿佛是一種嘲笑的,也好像有千言萬語要說。
那婦人的手動了動。
獨孤方突然道:“你聽到了一種聲音?”
那婦人道:“好像是。”
獨孤方道:“那是什麽東西發出的聲音?”
那婦人道:“你覺得呢?我一個鄉下婦人孤陋寡聞,可聽不出這許許多多嘈雜的聲音,是春蠶吐絲麽?”
這本是冬天,外面銀裝素裹,大雪紛飛,這婦人卻睜著眼說瞎話,說是“春蠶吐絲”
獨孤方笑了,那婦人也笑了,但一個笑的是那麽懶懶散散,一個卻笑的天真無邪。
有時候,懶散的笑容可以使對方防守松懈。
獨孤方緩緩道:“這好像是蟲子的聲音,數以萬計的蟲子。”
那婦人驚訝道:“我也是第一次來溪南山澗,要是早知道有這許許多多的蟲子,便不來了。”
她的口氣雖顯得很遺憾,但嘴角仍是帶著笑。
獨孤方道:“此刻回去倒還來得及。”
那婦人歎道:“只可惜我丈夫卻等不及了。”
獨孤方道:“你丈夫?”
那婦人道:“你可聽過‘八臂神猿’的名號。”
她的嘴角還帶著笑,但轉瞬之間,人已飛出了馬車。就在她剛一飛出馬車的一霎那,千萬隻蟲子已密密麻麻的覆蓋到了整個車身上。連馬的身上也已頃刻間布滿了千萬隻蟲子!
那馬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嘶叫一聲,
已成了一堆白骨! 馬車也已被“撕碎”!
那婦人露出了笑容,但這次的笑容卻是發自內心的。
她站在雪地裡,身邊千萬隻蟲子繞著她轉。
不知何時,她身後竟站了四個人!
左首邊的人身材矮小,一隻眼睛竟然快長到了眉毛上。
中間一個額頭上長了一個大肉瘤,再旁邊一個是個青年書生,白衣折扇,倒是這裡面最正常的了。
右首邊的那個渾身毛發,整個臉上都已被毛發遮掩, 狀如猿猴。
左首那人嘶啞著聲音道:“四妹,你總算是報了陸家莊的仇了!”
那肉瘤男子咯咯笑道:“這個蠢材聽到四妹千萬隻蟲子的聲音,竟然不跑,最終做了亡命冤魂。”
青年書生一搖折扇道:“你說的簡單,要想逃出四姐的‘萬蟲毒陣’談何容易,除非有三哥‘八臂神猿’的功夫,若不然長出八隻手臂了,也萬難逃脫。”
那外號“八臂神猿”的人咧著嘴笑道:“娘子,為夫以後可要好好待你,定然不會負了你。”
那婦人“啐”的一聲,道:“我騙那賊子的話你也當真。”
她突然正色道:“陸莊主死不死我倒不如何在意,隻是他那萬貫家財此刻到了哪裡卻是我最著急的。”
左首那人道:“四妹,你要尋那寶藏我不阻攔,但是切莫忘了尊者教給咱們的任務。”
那肉瘤男搶著道:“不就是去八寶山莊偷那寶藏......”
左首那人趕忙道:“噤聲,此事天知地知,除了咱兄妹四人,旁人一個知道就殺一個,一千個人知道就殺一千。”
那肉瘤男滿臉不屑的道:“這荒山野嶺的又怕有什麽人偷聽,大哥你也太過小心,難不成被四妹的蟲子聽了去,你也要殺了這些蟲子麽,隻怕到時候四妹要找你拚命,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洪亮而又放肆,笑聲遠遠傳進深谷,伴隨著淵源悠長的回聲,他突然張大了嘴,再也笑不出了。
只因雪地裡,竟好端端的站著一個人,就在適才馬車碎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