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對於投資方,我最不明白的一點就是,他們為何對拍攝期限的無限拖延滿不在乎。
停工可以,但劇組所有工作人員的薪水都是照發的,拖延一天,這些高額薪水就會白白地外流,簡直就是在燒錢!
況且投資方並沒有許給我們空頭支票,而是每個月都有真金白銀打入到我們每個人的帳號裡,誰家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就算是搞慈善也不應該用這種別扭的形式……
雖然我並不替投資方心疼這些錢,甚至希望這種白吃白拿的狀態可以持續一輩子才好!但無利不起早這個道理是世人皆知的,投資方怎能不明白?
這難道是說,投資方會以莫名其妙的方式謀取更大的利益嗎?這背後到底會牽扯出怎樣的陰謀?這部古怪電影裡的水到底有多深?
想到這裡,我居然寒毛直豎,毛骨悚然的感覺包裹住全身,甚至覺得這部電影背後的投資方甚至比紅衣女鬼還要可怕!突然覺得那些得來容易的薪水,根本就是用來收買我們性命的安家費!
根本就是有命賺,沒命花!
“滴滴!滴滴……”“大白天的找死啊?要不是有急事我真撞死你個臭要飯的!”
突來的汽車鳴笛聲和司機的謾罵聲使我從走神狀態中驚醒,恍恍惚惚之中,我居然已經離開了劇組賓館好遠,不知不覺竟然站在了馬路中間。
擾亂交通秩序是我的不對,我沒有對那個出言不遜的司機說些什麽,低著頭快步走向了街對面,見四下無人,我從口袋裡把土豆餅拿了出來,一邊走一邊吃。
三張土豆餅和一個包子被我消滅了之後,感覺腦細胞瞬間復活了不少……
腦子更加清晰之後,我馬上就發現了自己的愚蠢,我給韓雨晴留下的是我自己的手機號碼,那部手機依舊在我房間的抽屜裡放著呢,現在我身上只有一部三喜先生留給我的“單線”手機……
韓雨晴的號碼是多少來著?我對數字一向不是很有感覺,數學是我的硬傷,如果沒有數學的拖累,我上北大清華也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呵呵。
我記得韓雨晴的手機號碼挺順口的,而且後面還是個豹子九,因為昆山的手機號前面都是那幾個數字,所以“1329115”的歸屬地號我是記得的,只是三個九前面的一個數字我記不起來了。
怎麽辦?只能從零到九地打來試試了……
我按照順序從零開始播,13291150999的號碼一經撥出,提示音卻告訴我:“您的手機因欠費而單停,請您在30日內交費,否則將關閉所有通信功能。”
我日,原來三喜先生給我的這部手機,是貨真價實的“單線”手機啊?怎麽跟毒販子差不多的路數呢?是不是我一旦用這部手機打了電話,就會有警察從天而降把我帶走啊?
有沒有這麽離譜?
我心情更是低落不爽,但事兒還得接著辦,木小八的問題必須解決……
我在大街上用眼睛掃視著一個接一個的店鋪招牌,還好不是特別倒霉,剛好不遠處就有一個中國聯通的營業廳在那裡,我連跑帶顛地過去,打開營業廳的玻璃門之後,直接衝向了最近的那個自助繳費機,可渾身的口袋都掏遍了,愣是一分錢沒有!
我怒了!一拳砸在繳費機的屏幕上,隨即就有保安小跑著過來,“你幹什麽你?有你這麽交費的嗎?”
跟剛才擾亂交通秩序一樣,也是我不對,“對不起。”我輕聲道了個歉,走到供顧客休息的長椅上坐下,那保安見我落座,沒有再生事端的勢頭,便瞪了我一眼走開了。
我用手抽了自己一個嘴巴,恨自己怎麽這麽笨,本來事就已經夠麻煩的了,還自己給自己下絆子,這不是犯賤嗎?幹嘛不在賓館裡回房間拿了手機和錢再走?幹嘛不換身衣服洗把臉在走?萬一待會要與韓雨晴見面的話,這副樣子也算是對人家的不尊重啊……
算了,錯都錯了,還是想辦法解決,雖然相當麻煩氣惱,但這也只是小事!
我回頭在營業大廳裡尋找著“下手”的目標,見有一個長相富態慈祥的大媽,手裡提著個菜籃子跟前台服務小姐聊著什麽天。大媽轉身剛要走出營業廳的時候,我趕忙湊了過去。
“阿姨,能跟你做個交易嗎?”雖然我現在挺像要飯的,但張口就問人要錢,我還真是拉不下這個臉。況且自助繳費機最少也要交十塊錢,要個塊八角的也許有人能給,問人要出十塊錢是絕對不可能的。
“交易?什麽交易?”大媽一手捂緊了手裡的菜筐,狐疑地問我,樣子十分警惕,如果旁邊不是站著保安,我覺得這大媽一定會當我要搶她的菜而溜走!
“阿姨,我不是壞人。”見大媽警覺地盯著我看,我語氣平和的對她說,“我著急打幾個電話,但口袋裡沒有錢,你能給我十塊錢讓我交話費嗎?”
我說完這句話之後,大媽直接瞪了我一眼轉身就要走,我連忙走到她的前面說,“阿姨,打完電話之後我把手機送給你!”
“送給我?”大媽停住了腳步,稍稍仔細地打量著我,然後往我的手上瞧。我知道大媽這是想看看我用的是什麽手機,就從口袋裡把三喜先生留給我的手機拿了出來,雙手遞給了大媽。
這是諾基亞早期的直板鍵盤手機,連彩屏都沒有,確是嶄新嶄新的,怎麽也能值個五十塊錢。大媽撇了撇嘴,稍稍有點看不上眼,但還是問我一句,“給你交十塊錢話費,你打一個電話,然後手機就歸我了?”
我表情誠懇地朝大媽點了點頭,突然又補充了一句:“裡面的手機卡我得留著。”
這大媽倒也痛快,見我確實是認真的,便從口袋裡拿出來一個半圓形的錢包,拉開拉鏈之後,還特地在裡面挑出來一張比較新的十元錢給我。
我給大媽深深鞠了個躬,然後接過十塊錢過去繳費機那邊投了進去,這才想起來自己都不知道這部手機的電話號碼,我當時差點沒瘋掉,想把手機當場砸掉!
大媽見我不交費,問我怎麽回事?我跟大媽說了情況之後,她拿著我的手機去了服務台,不大一會兒回來了,卻是從我手裡把十塊錢又收了回去,告訴我說現在可以打電話了,錢已經幫我交完了。
這大媽還挺神奇的!我又是對她道了聲謝!
13291150999……
13291151999……
13291152999……
該死,直到按順序打了第八通電話,才終於出現了女人的聲音,之前幾個電話都是男的接的,叫我連說了那麽多次“打錯了,抱歉”。
再仔細一聽,不僅接電話的人是女人,而且正是韓雨晴本人。
我跟韓雨晴簡單說了下木小八的情況,然後約好了十五分鍾之後在派出所對面的一家咖啡廳見面。
打完電話之後,我的心才稍稍舒坦了些。想起來還有交易沒有完成,當即關機取下了手機電池,然後把sim卡拔了出來,把手機給了大媽。
可這大媽居然又一次神奇了,居然不要我的手機了,說剛才還以為我是個騙子,說這種小忙幫幫根本無所謂的。
真是個熱心腸的大媽,完全是一臉慈祥富態的長壽相!
但我郭寧畢竟是言而有信的人,答應了人的事兒就一定要做到,我堅持把手機放在了大媽的菜籃子裡,可大媽也是堅持不要。
想必剛才這大媽以為我的手機是假的,才不借給我她的手機打電話的……這大媽不僅熱心腸,而且還很有頭腦嘛。
“那阿姨,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再給我十塊錢,這手機就算是給你了……因為我著急去跟朋友見面,路太遠,我沒有錢打車……”
……
因為今天是周日,路上遊客太多堵塞交通,已經過了十五分鍾,出租車還差幾條街才能到全旺路100號的周莊鎮派出所。
本來就要麻煩人家韓雨晴,而且她還是在工作時間裡抽出空來跟我見面,我卻已經遲到了,心裡非常不好意思,只能一次次的催促司機快點開,問他能不能抄個近路什麽的。
我更是不能下車跑著去,因為車開到這裡我已經不認得路,只能在車上等著到地方。抓耳撓腮之余,我不禁又回想起剛才那位熱心腸的大媽, 我最後問她要十塊錢打車,她卻直接把二十塊錢塞到我的手裡,而且還是堅持不要我的手機,最後我把手機也是塞進了她的菜籃子裡就跑了。
心裡非常感動,居然有些想哭,我晃了晃頭,這才反應過來我其實是想家、想我媽了!
“派出所到了,十塊錢!”
司機懶洋洋的一句提醒,將我從思母之情中叫醒過來,我付了錢後下車,朝派出所街對面的店鋪連番掃視,找到了一家有大玻璃櫥窗的咖啡廳。
我站在玻璃櫥窗外向咖啡廳裡面看,咖啡廳裡並沒有太多的人,只見一個比較靠角落的木桌那裡,一個身著一身的女孩坐在那裡,一手托著腮,另一隻手拿著咖啡匙攪拌著白色矮杯子裡的咖啡。她表情上有些百無聊賴的韻味,恐怕是等我等得不耐煩了。
我深呼吸了一次,稍稍撫平了身上的髒衣服,推開玻璃門進了咖啡廳裡。
咖啡廳裡全然是木質裝修,色調很暖,有一種走進了林中小木屋的錯覺,雖然我髒兮兮的,但服務人員還是熱情地向我問好,面帶微笑。我小聲說了句我來找人,點了一杯冰摩卡咖啡後,便徑直朝角落裡坐著的韓雨晴走了過去。
韓雨晴是背對著我的,烏黑的頭髮扎成馬尾,一瞬間我聯想到第一次進派出所時候,她不知道哪裡弄了一碗面給我吃,突然覺得我們之間就像是老朋友一樣,不覺得過於尷尬了。
我輕聲走到了韓雨晴的身後,“對不起,我遲到了!”
哪知道我的話剛出口,韓雨晴像觸了電一樣的身體一抖,瞬間轉過頭來盯著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