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武城東面的一片樹林裡,一支幾百人的隊伍正在養精蓄銳,正是郭嘉的人。
原來郭嘉沒有逃走,只是準備做鷸蚌相爭時的漁翁。
“主公,如你所說,匈奴人只是稍稍使用了擾敵之策,王老爺那些人就陷入了困境。”高順聽取了探子的消息,立刻前來向郭嘉報告。
“現在雙方如何了?”郭嘉也很關心廣武城的情況,畢竟這關系到出兵的時機。
高順低頭想了想:“匈奴騎兵強悍,廣武城那些家兵都是些胡亂湊起來的家奴,根本沒有戰鬥能力,我估計支撐不了多久了。”
“太好了!”一旁的典韋聽到高順的話,立刻激動了起來:“快讓俺去殺個痛快,上次的人都讓奉孝殺了,俺手癢了好久。”
不僅是典韋,高順、徐晃、春義也是目光灼灼地看著郭嘉,對於這些欺凌漢人的匈奴騎兵,他們人人都想殺之而後快。
就連站在最後面,一直閉目養神的趙雲也陡然睜開了眼睛,握著銀槍的手緊了幾分,似乎迫不及待了。
“不急!”然而郭嘉沒有答應,反而緩緩坐了下去,認真地讀起了手中的竹簡,好像沒看到眾人眼中的迫切一般。
見郭嘉如此,高順和戲志才跟著做了下去,各自休息起來,但是其他人卻忍不住了。
“奉孝,大好時機,夾擊匈奴,裡應外合,還要等到什麽時候?”敢這麽和郭嘉說話的自然就是典韋了。
其他幾人沒這麽說,但心裡肯定也是這個意思。
郭嘉抬頭瞄了瞄最後面的趙雲,發現他握著銀槍的手又緊了幾分,心裡得意地笑了起來。
但是臉上卻換做一副嚴肅的神情:“你們認為此刻就是最好的出手時機?”
“沒錯,匈奴很快就要攻破廣武城了,那時就遲了。”典韋回答道,他的話也代表了多數人的心意。
郭嘉笑了笑,看向了一邊的戲志才:“志才,你覺得呢?”
戲志才同樣微笑著說道:“我也認為此刻不是最佳的出手時機。”
“為什麽?”典韋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們說的兩面夾擊確實不錯!”戲志才不慌不忙地說:“可是你們想過沒有,廣武城裡的王老爺願不願意這麽做?”
“王老爺?”典韋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當然願意了,匈奴人打的可是廣武城,他自己的家。”
“錯!大錯特錯!”戲志才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讓在場的眾人都是一顫:“你們忘記了王老爺之前的心思了?”
“他原本就是要把我們當作擋箭牌來防禦匈奴,讓我們死在前面。”戲志才緩緩說:“我敢斷定,一旦我們攻擊匈奴,吸引了匈奴騎兵的注意力,王老爺要麽作壁上觀,要麽直接走人,絕不會幫助我們兩面夾擊!”
“這……”眾人有些傻了,他們確實沒有想到這一點。
然而戲志才沒有給眾人說話的機會,繼續說到:“一旦如此,我們就要在城外的平原上面對三千匈奴騎兵,什麽後果,你們自己想想!”
眾人無言以對,他們當然知道,平原上的騎兵幾乎等於無敵,那麽自己……這是差點讓這八百兄弟全軍覆沒啊!
唯有郭嘉心中動了動,志才還是一如既往地仇恨士族啊!王老爺作壁上觀或者逃走都是概率性的事情,但戲志才卻對此深信不疑,足以說明他對這些人的否定情緒。
不過換做郭嘉,也絕對不會同意,即使是概率性的事情,他也不會讓自己的兄弟們冒險。
幾人再不敢說話,呆呆地坐了下去。
但是一直沉默的趙雲卻開口了,一如郭嘉預想的那樣。
“可是錯過了這個機會,一旦匈奴騎兵攻進廣武城,我們再出手還不是遲了?”
郭嘉敏銳地察覺到,趙雲說的是我們而不是你們,滿意地輕輕一笑:“你果然不了解士族!”
“了解士族?”趙雲呆了呆,不明白郭嘉的意思,這和眼前的戰鬥有關系嗎?
不給趙雲思考的機會,郭嘉盯著趙雲的眼睛肯定地說到:“廣武城短時間不會失陷!”
你憑什麽這麽說?這是趙雲原本想說的話,可是郭嘉眼中的自信讓他遲疑了。
環顧一周,那些跟隨著郭嘉的人雖有疑惑,但卻絲毫不懷疑,這場面讓他更是說不出口,似乎自己像個傻子一般。
“為什麽?”聲音一出口,完全變了。
郭嘉自然察覺到趙雲臉上的變化,心裡更是篤定:“廣武城歷經鮮卑和匈奴兩次入侵,早已破敗不堪,可是王老爺居然還敢回來,你說這是為什麽?”
為什麽?趙雲想問,可是郭嘉依然沒給他機會。
“貪婪啊!他舍不得廣武城大片的土地,他舍不得在廣武城獨掌大權的感覺。你自己想想,隨隨便便就能給我萬石糧食,他又能從廣武城得到多少?”
多少?趙雲還是沒有得到出口的機會。
“我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但肯定是多到讓他財迷心竅,連死都忘記了!”
這!……趙雲開始有些驚訝了,這個郭嘉明明比自己還小兩歲,怎麽能把人看得這麽透徹!
“所以為了保護這份利益,他會豁出所有,全力抵抗,絕不讓匈奴人搶走他的東西。”
郭嘉說完之後,看見眾人都在思考,顯然需要時間消化,索性去看看戲大娘和來鶯兒,然而趙雲卻攔住了他。
“所以,你要眼睜睜地看著廣武城的百姓死在匈奴人手裡?”趙雲眼含怒意,顯然對郭嘉放任不管的態度很不滿,正直的他不能容忍。
“若是這樣能夠保護我的兄弟不死,我可以就這樣看著。”郭嘉不理睬趙雲的激動,淡淡地說道。
這聲音讓所有聽到的人都是一震,心裡仿佛有一股暖流在流淌。即使是趙雲,也在那一瞬間呆滯了。
不過只是一個呼吸,趙雲就恢復了剛才的激動:“可你是五原縣令,朝廷的官員,你有責任保護大漢的百姓!”
“這裡是廣武城,不是五原縣!”郭嘉說出了一句自己都厭惡的話,轉身就走。
那一刻,他的臉上露出了邪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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