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師傅,咱們怎麽辦?要去小粉橋嗎?”張成帶著大牛離開,小巷裡的難民就把和張成有過交談的中年男人圍了起來,七嘴八舌的亂成一團。他們這些人原本都是住在一條巷子裡的,眼見著戰局越來越糟糕了,就商量著躲去城南的車行,可現在卻被張成告知小粉橋有外國人建立的安全區,原本意見一致的難民中終於有了不同意見。
自稱黃包車夫的穆連山略微沉吟了一會,這才回答道,“我看剛才那兩人不像是騙咱們,人家一沒有要咱們的錢財,二沒有要咱們做出什麽承諾,一切都看咱們自己的選擇。我想了想,南城的車行雖說地方夠大,可要是小鬼子真的打進城裡來,那地方一準逃不過小鬼子的眼睛。我覺著咱們還是去小粉橋看看,如果小粉橋不是剛才那人說的那樣,咱們再去南城也來得及。”
穆連山並沒有完全相信張成剛才所說的那些,一番沉吟之後,穆連山做了兩手準備,畢竟城南車行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穆連山做了兩手準備,可身側的難民卻已經分成兩派爭吵起來,有讚同去小粉橋的,也有執意要去城南車行的。穆連山試圖勸說爭吵的雙方安靜下來,卻直接被兩方無視,最後穆連山隻好照顧著家人站在巷口默默的等著爭吵結束。
看著爭吵的如同鬥雞一樣的鄰居熟人們,穆連山心裡沒來由的升騰起一陣厭煩,這都是什麽時候了,居然還有時間圍在這裡爭執不休。時間一點點過去,眼見著都已經停在這裡有半小時了,穆連山終於等不耐煩了,隨即把自己的親友們叫到一起。“我看這些人一時半會是沒個結果的,咱們還是先走吧,就去小粉橋。”
巷子裡爭執雙方都沒有發現穆連山他們十幾人是何時離開的,等著口乾舌燥的他們都安靜下來的時候,穆連山他們一行早就已經走出幾個街口了。“轟”“轟”的兩聲爆炸駭的穆連山等人齊齊縮躲在街邊的陰影裡,不等他們那頭皮發麻的感覺消失,便又聽到了一陣密集如雨點般的急促槍聲,就像剛才在那小巷裡聽到的一樣。
幾息之後,一陣鞋底踏地的聲音傳來,莫約十幾個拖家帶口的身影從前面街口冒了出來。從前面街口冒出來的十幾個人明顯有些慌不擇路,在發現縮躲在街邊的穆連山等人之後,便齊齊越過馬路竄到了對面街邊也停了下來。看著對方也是拖家帶口的,躲在陰影裡的穆連山主動拉著妻女走向對方。
對方眾人也可能是暗自松了一口氣,一個年約60的老人迎上來向穆連山拱手道,“小哥也是去小粉橋的嗎?”
對方那熟悉的鄉音令穆連山倍增好感,急忙拱手還禮道,“我們本來是要去城南和記車行的,結果路上遇到了鬼子兵,還好被人給救了下來,聽那人說小粉橋有外國人弄的啥安全區,是專門幫著咱們這些人的,就想去小粉橋瞧瞧。老丈,你們這是?”
老頭呵呵一樂笑了起來,“我說的呢,大半夜在街上的不是做偏門生意的恐怕就隻能是逃難的了。和你們一樣,老頭子我也是和家裡人準備找地方躲起來的,結果在前面街口遇上一夥趁火打劫的,這不是也被人給救了嘛,就聽那人說小粉橋有安全區。我就想著回去通知左鄰右舍的一起去小粉橋,沒想到在這遇上了你們。”
得知老頭這些人也是被兩個人給出手救下的,穆連山便向對方描述了一遍張成的長相,老頭頻頻點頭說救下他們的就是穆連山口中所說之人。“看吧,我說的沒錯吧,
人家就是專門在城裡救人的,我看,咱們還是快點去小粉橋吧。”和老頭子一夥人揮手作別,穆連山帶著自己的親友們向小粉橋一路疾行,路途中倒也沒忘記按照張成的吩咐通知遇上的難民們。 趕到小粉橋,穆連山和他的親友們瞬間就被眼前所見到的場景給驚呆了,街口被木製的纏繞著鐵絲網的拒馬擋的嚴嚴實實,大批神色恐慌的難民正在拒馬外排隊,各種聲音混在一起使得整條街道都充斥著嗡嗡的聲音。“隻準帶隨身物品,隨身物品不能超過一隻皮箱,不能攜帶任何武器。”隨著一陣騷動,拒馬外原本擁擠在一起的人群忽然向外散開,站在一塊條石上的穆連山看到拒馬外有幾個男人被頭戴著鋼盔的德國兵圍了起來。
“安全區隻收容平民,軍人不可進入安全區。”被德國兵圍起來的那幾個男人並沒有遭到什麽不好的對待,隻是被那幾個德國兵從拒馬邊趕開。也有人問為什麽不讓那幾個潰兵進入安全區,被從拒馬外趕開的那幾個潰兵中明顯就有兩個看著還沒成年的。可不管拒馬外的人群如何爭論,把守拒馬的德國兵卻隻說不準軍人進入安全區,即便那兩個小兵如何哀求,板著面孔的德國兵隻是搖頭。
安全區不收留軍人,為了更多平民和安全區的安全,就必須狠得下心來拒絕軍人進入安全區,張成所知的南京戰役中,拉貝等人建立的國際安全區頻頻遭到日軍為難,導火索就是那些混進安全區裡的國軍潰兵。進入安全區搜查的日本兵往往會因為發現幾個國軍潰兵,便會從安全區抓走幾十甚至成百平民。
張成早知道日軍在戰前就已經有小股部隊混進城內,他也沒辦法阻止偽裝成中國人的日軍士兵進入安全區,就隻好光明正大的拒絕軍人進入安全區,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會在日軍破城之後為安全區減少一些麻煩,但他知道有時候為了更多人的性命,犧牲少數人的生命絕對是值得的。
安全區拒絕軍人進入,被德國兵從難民中甄別出來的國軍潰兵隻能恨恨離開,隻是在他們的身後總是會遠遠綴著幾個短衫打扮的身影。“各位軍爺,不讓各位進安全區,其實也是給了你們好。”幾個被德國兵從安全區趕出來的潰兵被幾個短衫漢子攔下,為首的漢子摸出香煙給潰兵們散發了一圈,之後笑著解釋道。
“日本人早在攻城之前,就派了小股部隊滾進城裡來,安全區的那些難民裡說不定就混著日本人。各位軍爺想想,如果被日本人知道軍爺們躲在這安全區裡,你們還能活命嗎?隻怕的時候你們這些手無寸鐵的軍爺隻能任憑日本兵折騰,而且到時候還要搭上更多平民的性命,不劃算啊。”
短衫漢子的話令的這幾個潰兵很是惱火,娘的,老子幾個剛被那幾個德國兵給欺負了,這還沒走出多遠,就又被你們這樣的家夥接著羞辱,莫不是覺得老子們沒殺過人怎的?潰兵們扔了手中夾著的香煙就要翻臉,卻聽到對方那短衫漢子繼續說道,“各位軍爺,我瞧你們也是手上都見過血的,索性就給你們指一條明路。去城裡找糧食,隻要你們給安全區弄來足夠多的糧食,我陳青山負責給各位找一個藏身的地方。”
對陳哥提出的建言,這幾個被短衫漢子們攔下來的潰兵們有些摸不著頭腦,剛才不是還說不讓軍人進安全區嗎?陳青山呵呵一笑,繼續拿出香煙給對方幾人散發了一圈,“一噸糧食給你們一個保命的機會,如果換了是我,這樣的機會可是會牢牢抓住,幾位,都好好想想吧。”
潰兵們都知道城破在即,一旦城破,他們這些潰兵可就要糟糕了,天底下沒有人上趕著想死,好死還不如賴活著呢。眼見著幾個潰兵的神色有所松動,陳青山繼續說道,“安全區裡已經收容了快十萬難民了,這麽多人需要很多的糧食,城裡多的是糧鋪。如果咱們不拿這些糧食,城破之後就只會白白留給日軍充作軍糧,能救自己的命還能幫著安全區裡的難民,這可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
“少扯那些沒用的,我就問一句,如果我們弄來糧食,你這邊又不認帳了,那我們豈不是就被你給耍了嗎?”潰兵中唯一還帶著鋼盔的家夥出言問著陳青山,同時他身邊的幾個潰兵也隱隱散開,幾人齊齊等著陳青山的回答,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暴起動手的意思。
面對對方幾人的反應,陳青山大笑著撩開了上衣,只見陳青山的腰帶上倒插著兩支短槍。“幾位軍爺,能幫著安全區做事,我們就不是酒囊飯袋。當著幾位軍爺的面不吹牛,我陳青山也是見過血的,瞧見這兩支短槍沒有,是我跟著我們老板在城裡擊殺日本兵得來的獎勵。我們老板說這叫啥南部手槍,我瞧著不如匣子槍看著厚實,也就沒好意思給亮出來。”
陳青山亮出腰間別著的短槍,無非是在警告這些潰兵,卻不想唬的這幾個潰兵齊齊向後退了一步。潰兵們都和日軍交過手,他們都知道日軍中隻有軍官和炮兵才有資格配備手槍,陳青山這一下就亮出兩支日本手槍,便由不得這幾個潰兵對陳青山一行人心生警惕。娘的,看你們那熊樣,怪不得守不住南京城,潰兵們的反應被陳青山看的清清楚楚,雖然嘴上沒說,可心底裡卻極度的鄙視這些潰兵。
以糧食換機會打發走了這幾個潰兵,陳青山等人沒敢耽誤,繼續尾隨另一波被從安全區裡趕出來的國軍潰兵。聞訊趕來廣州路的城中平民絡繹不絕,被從難民中甄別出來的國軍潰兵也不在少數,陳青山帶著一眾手下一一尾隨這些潰兵,隻兩個小時,就已經有被陳青山等人忽悠過的國軍的潰兵們往安全區裡運送糧食來了。
“貝拉先生,這是新送來的一批糧食,美國白面14袋,剩下的都是精細大米,另外還有一些糙米。”陳青山手下的人不時的就會帶著一批青壯難民押運來一批糧食,至於運送糧食的工具則是五花八門,滿滿當當的擠滿了整個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