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馬外原本吵鬧不休的人群安靜的像極了墓地一般肅靜,一臉倦意的張成不由得低頭去看自己的手表,這會已經是凌晨四點過了,雖說是12月,但張成知道大概早上6點左右,天就會亮起來。天亮了,便意味著城外的日軍會再度大舉進攻,明天就是12月13號,也就是南京城破的日子,天亮之後,對於城裡的平民和潰兵們來說,一切苦難就將會來到。
拒馬外的難民們靜悄悄的不出聲,站在沙袋上的張成雖說心急如焚,可還是不動聲色的環視著面前的人群。搖搖頭,有些心灰意冷的張成正要從沙袋上下來,卻忽然聽到人群裡響起一個聲音,“算老子一個,不過先說好啊,先給老子來頓飽飯,別等著老子都死球了,還要做個餓死鬼。”借助拒馬外的篝火,張成眯起眼睛看向從人群中向自己走來的這個人。
說話的這人雖說穿著對襟短打,但張成看得出,對方是個軍人,而且不會是普通士兵那麽簡單。“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兄弟?”來人沒多跟張成說話,隻是看著站在沙袋下的大牛,嘴裡還念念有詞道。“瞧著身板,不去當兵真的是虧了,一準會是個當機槍手的好料子。”
已經有一個人主動站出來了,張成心中大喜,原想著有人帶頭了,很快應該很快有更多的人站出來。可惜的是,這隻是張成的一廂情願,連同那短衫漢子在內,張成三人在沙袋工事前傻傻站了好一陣,卻再也沒有主動站出來說要跟著張成抵擋日軍的人。張成非常的失望,同時也很是鬱悶,原想著自己振臂一揮,應該會有大批漢子隨著自己去跟日軍血戰,可沒有想到的是,自己還是高估了人對於死亡的恐懼。
再環視一圈面前這些人群,心灰意冷的張成從沙袋上跳了下來,帶著那自稱姓牛的短衫漢子和大牛離開安全區,離天亮只剩下2個多小時了,他要趁這段時間休息一會。
“大哥,從你離開後,我就從安全區裡招募來了幾十個身強力壯的難民。按照你吩咐的那樣,我讓他們先朝下挖出5米的深度,然後朝著街口那棟照相館的位置斜向掘挖,按照他們的速度,估計再有一天的時間,地道就能掘挖到照相館旁邊的下水道口。”走在前面的宋虎手拉開了通往地下室的門,兩人順著梯子下到地下室裡,一個碩大的洞口便出現在張成的眼前。
“怎麽沒有見到有人從裡面向外運土?”蹲在黑漆漆的洞口向裡面張望了一會,隻聽到洞裡有聲音傳出卻不見人影出現的張成很是驚奇。在張成的理解中,掘挖地洞會出現很多浮土才對,為什麽自己在這裡等了半天了,自己隻聽到地洞裡有掘挖的聲音,卻不見有浮土從洞裡運出來?
張成的疑問令宋虎很是傲嬌的笑了起來,“最開始掘挖豎井的時候,是有土運出來,可下面的人開始橫向掘挖並擴大工作面的時候,卻發現一不小心掘通了和後院那口枯井之間的土層。現在地洞裡所有被掘挖出來的浮土都已經隻從後院那口枯井內吊裝出來,在這裡是看不到有土被運出來的,稍後我們還會對這裡進行必要的偽裝。”
聽了宋虎的回答,張成不禁大喜,這裡的洞口加上後院的枯井,也就是說自己腳下的地洞一下子有了兩個入口,這倒是很不錯。“不管怎麽樣,地洞裡一定要做支撐架,我可不想到時候被坍塌的地洞活埋在裡面出不來。”和宋虎去後院看過那些吊裝出來的浮土之後,張成很是滿意地洞的掘挖進度。
南京城裡有能過人的下水道,
這是張成在後世裡聽老南京人親口說過的,張成不僅弄到了南京的下水道管網圖紙,還親自帶著宋虎進入下水道裡看過。地洞連接下水道,不僅僅是為了方便武裝人員能夠自由出入安全區,也是為了在日軍大舉搜查安全區的時候,好讓安全區裡的年輕女人能夠在地洞裡逃過一劫。 張成費心巴力的做好了一切自己認為能做的準備,可這些也都隻是他的一廂情願,一切都還要等日軍真的破城之後才能得到驗證。張成有些期待,期待著自己的這些準備能夠得到驗證,但那他同時卻有有些擔憂,擔憂自己所做的準備還是不夠,畢竟安全區裡的難民實在太多了。
張成被驚醒的時候,天際早已經出現了魚肚白,伸手揉搓著滿是血絲的眼睛,張成居然記不起來自己是怎麽睡著的。張成這邊還沒有吃完早飯,已經整裝待發的大牛便從外面進來。
今天注定會有惡戰,所以張成不想讓大牛跟著自己,可不管他怎麽勸說,性子倔強的大牛就隻是搖頭。“大牛,你非要跟著也可以,不過咱們先說好了,我說要你回來的時候,不管當時情況如何,你都一定要馬上回來這裡,哪怕就隻是你自己一個人。”大牛根本還沒有明白張成說的是個什麽意思,隻聽張成答應要自己跟著了,便樂呵呵的忙不迭只顧點頭答應。
“大哥,今天可是個好天氣啊。”急匆匆趕來送行的宋虎試圖轉移話題,好讓稍顯壓抑的氣氛稍好一些,隻是他這句話卻令張成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的確,今天的天氣很是不錯,可惜能見度很好的天氣裡也是日軍大舉攻城的好時機,而今天就是12月13日,南京城就是在幾天被日軍攻破的。
“隊長,這些弟兄都是我臨時召集來的,可就是武器不夠用,大多數人還都空著手。”昨夜自願跟著張成去跟日軍作戰的牛姓漢子早就等在了安全區外,在他身後或蹲或站的匯聚著莫約五十幾人。張成聞言看向牛姓漢子背後的人群,被張成環視到的大多都是穿著破舊軍裝的潰兵,他們中的很多人就只剩下一身破舊軍裝,而武器早就沒了蹤影。
“不著急,城裡多的是武器,隻要找對了地方,有的是武器給他們用。”環視了這些人一圈,張成淡淡回了那牛姓漢子一句,然後回身跟宋虎低聲叮囑道。“宋虎,今天也許會有很多國軍的潰兵跑來安全區這邊,記住咱們昨夜商量過的那些對策,不管是傷兵還是帶著槍的潰兵,都不能讓他們進入安全區,咱們現在收容的平民裡怕是早已經混入日軍的探子了,咱們不能給日軍大舉搜查安全區的借口和理由。”
張成的叮囑令宋虎重重點了頭,“大哥,你就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麽做。按照你說的,我早就派人去印刷廠製作了很多小幅的南京地圖,也已經標明了從安全區去挹江門的路線,隻要有潰兵來咱們這裡,有人就會發那些地圖給潰兵,指引他們去挹江門走下關碼頭過江。”
揮手和前來送別的宋虎等人告別,張成帶著牛姓漢子那些人進了一條巷子,幾個一直守候在這裡的黑衫漢子立馬打開巷口的兩扇大門,兩輛已經被塗裝成黑色的卡車從裡面開了出來。翻爬進車廂裡的張成把幾捆衣服從車廂裡大力甩了出來,然後衝牛姓漢子身後那些潰兵們喊道,“給你們五分鍾時間換衣服,換下來的軍裝就地燒掉,雖然是去找小鬼子死戰的,那也要穿的體面些。”
五分鍾之後,不管衣服是否合體,站在卡車邊的潰兵們全都換上了玄色的棉衣棉褲,雖說棉衣和棉褲裡面的棉花薄了些,可總也好過潰兵原本穿著的單衣單褲。“上車之前,我還有些話要跟大家說,我不在乎你們是否聽從我的命令行事,也不在乎你們能不能打仗,我隻說明一點,千萬不要壞我的事,也不要拖我的後腿。”說完這句話,張成理也不理開始鼓噪的潰兵們,隻是下令要他們登車出發。
日頭一點點升起,卡車開到中山大道便停了下來,不是張成有意折騰車上的這些潰兵,而是路邊陸續出現了被人故意丟棄的武器和彈藥。“下車,都去撿槍,要保證每個人一支槍,子彈200發,如果能撿到手榴彈,那是越多越好。”穿著棉衣棉褲的潰兵們被從車廂裡趕了出來,路邊丟棄的武器和彈藥令他們的神情變的更加難看起來。
張成現在已經對主張死守南京,卻私下裡為自己安排好退路的南京城防司令唐生智恨的咬牙切齒,如果不是他那所謂的死戰日軍和南京共存亡的言論,恐怕南京城裡的這些平民也不會如此施施然的停留在城中。“攔下他們,既然都已經撤下來要跑路了,恐怕他們身上的武器也就用不上了,不如留下給我們用。”不時的有攜帶武器的士兵出現在中山大道上,張成不管三七二十一,隻是要手下的潰兵們去攔截那些士兵,索要他們身上的武器和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