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元聽說趙家小娘子和唐保寶相好日久,便問道:“相好日久,有多久,是嫁給趙福以後你們相好的,還是之前就相好?”
趙家小娘子道:“是在嫁給趙福之前就相好了。”
“既然相好,那你賣身葬父,唐保寶為什麽不幫你,反而是趙福幫的你?”張浩元問道。
“那時唐保寶不在京中,奴家找不到他,隻好依從了趙福,奴家和趙福從無半點感情,同床異夢罷了。”
“好個同床異夢!”張浩元道:“接著往下說。”
趙家小娘子又道:“唐保寶經常給奴家一些銀錢,供奴家花銷,可他家的娘子看的嚴,他便拿不出太多的錢來……”
張浩元想起了真真,確實是個厲害女子,但也只是脾氣厲害,卻不是心機很重的女子,否則也不會和唐保寶的父母翻臉,這本身就說明她有點兒缺心眼兒。
趙家小娘子又道:“有一日奴家去金泰香買香料,正好看到了玫瑰花精,奴家一下子就愛上這絕妙的香料,不能自拔。”
“但那香料實在太貴,趙福買不起,而唐保寶給你的銀錢也不夠,對吧?可那個范白卻是個好色之徒,你們勾搭到一起,他就開始送你那昂貴的玫瑰花精了,對吧?”張浩元問道,他估計就是這麽回事兒。
然而,趙家小娘子卻搖了搖頭,道:“奴家向唐保寶要錢,他不給,卻介紹了范白給奴家認識,奴家這才和范白勾……也相好了。”
“唐保寶介紹你給范白認識,那說明他不是真心喜歡你啊,只是把你當成是一個玩物而已。”張浩元皺眉道。
怪不得這趙家小娘子下手殺人,一點都不留情,看來她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趙家小娘子卻道:“他二人都是番邦的奸細,都是無情無義的人,該死之極,殺掉他們,奴家認為是有功無罪。”
張浩元哼了一聲,道:“到底是有功,還是無罪,卻不是由你來說的。繼續往下說,然後呢?”
趙家小娘子道:“奴家和他們兩個經常在一起玩樂……”
“你們三個經常在一起玩樂?”張浩元忍耐不住,問出了這一句。
趙家小娘子俏臉微微一紅,道:“是,不過,那都是唐保寶的主意,奴家是被迫的。”
“是不是被迫的,暫且不說,說你為什麽要殺二人,難道就是因為他們強迫你?我看也不見得。”
趙家小娘子點點頭,道:“確實不是。是因為唐保寶不再給奴家銀錢,卻仍要和奴家相好,奴家氣憤不過,便在前幾日,和他歡好之時,趁他不備,扎了他一針,他當時喝醉了,奴家正好下手。”
張浩元點了點頭,唐保寶那晚確實是喝多了,卻不想因此而喪命。
趙家小娘子看了張浩元一眼,又道:“奴家本來不想殺范白的,他對奴家倒還是很大方的。”
“可你還是殺了他。是因為怕他走漏風聲,說出是你殺的唐保寶吧?”
趙家小娘子搖了搖頭,說道:“范白不知道是奴家殺的唐保寶,但奴家確實是怕他猜到,而且聽趙福說,是一個叫張浩元的人想要徹查此案,此人很是厲害,所以奴家才會殺了范白。”
張浩元哦了聲,其實他已經猜到了,只不過趙家小娘子不知道他就是張浩元。
他問道:“你挺看不起趙福吧,既然如此,為什麽怕他知道,大不了日子過不下去,就和離啊,用不著殺人。”
趙家小娘子卻道:“可他是捕快啊,
他有刀的,萬一他聽到了風聲,卻不肯和離,殺奸殺雙,何況三人,所以奴家想,與其死三個,不如他倆死,反正他倆別說是別的罪,光是勾引別人的妻子,就該死,死誰手裡不是死呢!” 這話她說得理所應當,似乎她自己一點兒過失都沒有一樣。
律法上,通奸並不是死罪,但如果丈夫抓到了現場,在遭遇反抗時,殺死通奸二人,然後去官府自首,官府備案,丈夫算是自衛,但這是有前提條件的,可不是捕快隨意殺人,還能無罪,趙家小娘子不懂,張浩元也不會和她解釋。
張浩元聽了,竟然一時無語,他可以破案,卻無法改變一個人的觀點,在別的人眼裡,趙家小娘子的行為不可理喻,但她自己卻認為是對的。
很多犯人都是這樣的,他們知道做錯了事,但做錯事的結果,卻要別人來承擔,而且認為天經地義。
趙家小娘子明顯就是這種人,和她講理是講不通的。
張浩元一時無語,屏風後面的牛犁和金吾大將軍卻都傻了,案子問到現在,他們當然聽明白了,不過只是一樁通奸殺人案,雖然極其惡劣,但也是無法和謀逆案子相提並論的。
兩人冷汗都出來了,這樣審下去,要糟糕啊,他們向皇帝說是番邦參與的謀逆大案,那就意味著要爆發戰爭,不管是哪個番邦,只要是查出來,大唐一定會派兵去討伐的,可現在只是這樣一件“小案子”,讓他們如何向皇帝交待?
金吾大將軍還算好些,他只不過是協從辦事,可牛犁就完蛋了,他風風火火地向皇帝說了嚴重性,然後這事跟皇帝一點兒關系沒有,就是一個女的和兩個男人的那點兒破事兒。
他非要往皇帝身上扯, 他罵皇帝哪?
牛犁擦了把冷汗,腦筋急轉,這麽大的漏子他可不想捅出來,就算是捅出來了,也得想辦法補上去,光補漏子不行,還得立上一功,只有如此,方能顯出他牛大人的手段來。
牛犁把心一橫,這案子張浩元破了?不,張浩元隻破了這案子的前半部分,最關鍵的案子的後半部分,張浩元沒破成,因為他沒這本事,所以還得他牛大人親自來。
牛犁心念一定,立即就會行動,他不等張浩元再問,先是咳嗽一聲,然後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金吾大將軍沒立即反應過來,等屏風前面傳來了趙家小娘子的驚呼,他才明白過味兒來,也跟著走了出去。
張遲搖搖頭,慢悠悠的站起,慢悠悠地也跟著走了出去。
趙家小娘子忽然見屏風後面走出一個老頭兒,立時嚇得尖叫起來,沒想到這屋子裡面還有別人!
她見老頭兒的後面又走出一個大漢,驚嚇更甚,全身發抖,癱倒在地。
張浩元見牛犁從後面出來了,就知道沒什麽自己的事兒了,他站了起來,退到了一邊。
牛犁又咳嗽了聲,用很威嚴的聲音說道:“此案極其複雜,也極其重要,要由老夫親自審訊,張法曹,辛苦你了,你和張縣尉回去休息吧,有事老夫再找你們。”
張浩元答了聲是,看向父親張遲,見張遲衝他歪了歪嘴,心中會意,父子兩個一起出了二堂,把大門關嚴。
兩人並不敢走遠,只是在台階下坐了,等著裡面的事,把這個案子給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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