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條的街道上,行人們來去匆匆,面色一片陰沉。
先前突兀現身的懸空建築群,可謂是氣勢滔天,壓得小鎮內的居民喘不過氣。可面對這驚天的變故,政府卻並未作出任何正面回應,只是單純地勒令所有人閉門不出。這莫名的反應,使得許多人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在這來往的人群裡,四名打扮低調的行人,正在快步前行。
畫面聚焦放大,若看穿遮蔽身型的大衣,摘掉裹得嚴嚴實實的圍巾,拿下嚴重壓低的帽簷,便可以發現,這正是自任務殿脫身的凌雲空一行人。為回避開潛在的追查,他們主動解除了魔法少女的變身,換上低調的衣服,借此偽裝成普通的行人。抓住局勢的空檔時期,找個安全的場所藏匿起來,這是目前首要的事情。
懷揣著沉重的心思,凌雲空瞳術全開,在前方引路,小心翼翼地朝著家裡走去。
突兀地,其前行的腳步一頓,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怎麽回事?難道前面有對方的監察點?”有意地壓低聲音,星月詢問道。
自嘩變發生後,小鎮裡便突然冒出一大批身著黑袍的魔法少女。這些人在小鎮的各個主要通道設置關卡,毫無理由地攔截過往的其他魔法少女們,為此甚至不惜動用武力。這一路上,凌雲空一行人可是碰到過不少這類關卡。只是由於瞳術的提前偵查,兩者才未有真正的相遇而已。
“更麻煩,有人在我家裡蹲點。”皺著眉頭,凌雲空回復道。
“要不去我家裡吧?”面露遲疑之色,星月提議道。
“沒用的。清影能知道我的真實身份,自然也可以查出你們的。更糟糕的是,我們一起離開任務殿這點,是很容易追查出的;不管去誰家,也是自投羅網。”躊躇片刻後,凌雲空面色一橫,果斷地回復道,“跟著人群的主流走!”
在發現家裡有人蹲點後,即使是領頭的凌雲空,也暫時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迷茫與無助,是他此時內心的真實心情。只是在白雪等人面前,他不敢顯露出來。不管再怎麽不是辦法,他也要作出抉擇。這是在他接過空靈羽翼後,便已經注定的情況。
望著正在望去的凌雲空,身後其他人,也隻好追趕上去。
不能回家,不能停留過久,凌雲空等人所可以做的,只是這麽漫無目的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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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道上遊蕩良久後,或許是有意,或許是無意,凌雲空在不知不覺間,再度來到曾經打工的攝影店前。他抬頭望去,卻看到店長手裡拿著封條,正念念不舍地封鎖著這間經營已久的小店,眼神裡盡是失落。
感覺到旁邊有人在注視著自己,店長回頭盯著來人,疑惑道:“你是雲空?”
在店長期待的眼神裡,凌雲空終究點頭。
“快點進來吧!”打開門鎖推開正門,店長招手道。
沒有任何的猶豫,凌雲空帶著大家直接到攝影店內落腳。在坦承自己身份時,他便選擇相信店長。
一行人魚貫而入後,店長立即掛出修業的木牌,封閉住整間攝影店。
一番安置後,四人在攝影店內暫住下來,梳理起內心起伏跌宕的心情。
靜謐的小房間內,只有凌雲空一人。他正望著手心裡的印記,沉默不語。
“竹馨,我現在該怎麽做?”手掌逐步合攏,
凌雲空仰天自問道。 雖然先前在帶領白雪等人藏匿時,不管有多麽迷茫,不管作出的決斷是否是最好的選擇,凌雲空總是表現得相當果決,但這份果決,只是他非常清楚,若是這時連自己也一臉迷茫,其他人該怎麽去想?
事情最壞的情況,往往並非是未作出最正確的選擇,而是由於瞻前顧後,沒有作出任何選擇,這才是最為致命的。
可這間小屋內,回答凌雲空疑問的,只有他自己的回聲。
“唉……”
整理好迷茫的內心,凌雲空拿出自己的吉祥物,點開光屏開始收集起關於嘩變的信息來。收集信息,制定出最符合當前形勢的計劃,這才是凌雲空目前最需要去做的事情。
突兀地,凌雲空盯著信息通知一欄,眼睛不禁眯起。因為這條信息裡,竟然有竹馨的名字。
“通知:您的好友竹馨贈送給您22500積分,扣除兩成的傳遞費,您獲得18000積分。”
看到這條消息的瞬間,凌雲空的眼睛裡,眼淚噴湧而出。
“不管這件事最後是否作成,所答應的東西,事後一定會如數給予。”
回想著竹馨對他的這句承諾,凌雲空的心裡,頓時覺得十分地難受。他的加入,的確是為這些積分,但當事情發展到現在這種狀況時,這些積分,反倒是變得無足輕重。比起這海量的積分,他更想看到的,是竹馨自信的身影。
“真是個混蛋!……為什麽就是不肯跟我一起走?……”
把吉祥物當做竹馨,埋在自己胸前,凌雲空不停地嗚咽著,淚水止不住地滑落。
他並非是個愛哭的人,因為在他看來,這是怯弱的表現。可真當感情爆發時,便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情感宣泄。
“叮咚!”
正在這時,急促的敲門聲,把這傷感的氛圍完全打破。
“請進!”強行壓抑住心裡的情感,抹去眼角的淚水,凌雲空準許道。
“雲空,這是我特定製作的點心。”店長推門而入,手裡正端坐一盤糕點,關切道,“先別想其他事,來嘗嘗吧。”
“不用,我現在不想吃東西。”把面前的糕點推回去,凌雲空搖頭道。
“是這樣嗎?”
望著殘留著淚水的手掌,店長把糕點放到一旁,毫不客氣坐到凌雲空旁邊,自背後環繞上去。
“店長,請別這樣!”
“這才是我所熟悉的雲空,別總是去想傷心的事情。”話音一轉,店長俯身到凌雲空的耳邊,輕聲道,“其實呢,政府正在制定針對你的通緝措施。這通緝告示,明天便會貼滿整個小鎮吧。”
這一句善意提示,頓時令凌雲空短暫地進入呆滯狀態。
“想來也是,通緝程度怎麽可能隻停留在動用魔法少女進行追捕,我真是想得太單純……”自嘲一句,凌雲空轉頭望著店長,詢問道,“明知道我是通緝犯還有意地收留我,店長難道不怕承擔起連帶責任嗎?這件攝影店,很可能因此而毀於一旦的。”
“毀於一旦嗎?”搖頭自嘲,店長厲聲道,“死豬不怕開水燙。反正老娘我已經是個千古罪人。再做些犯法的事,那又如何?”
“千古罪人?”面色一凝,凌雲空大驚失色道。
“我記得空君曾經向我詢問過,我的全名是什麽吧?”撩著垂落的長發,店長面露出解脫的神色,站起身來,自我介紹道,“反正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什麽特別重要的東西,今天我便告訴你答案吧。”
一直以來,凌雲空只知道店長出生於小鎮裡的官宦世家,店長的名字有三個字,可她的落款,卻總是只有“若葉”兩字,似乎在有意地省略自己的姓氏。出於獵奇心理,他曾經向店長詢問過;可此後一周的變相扣工資,令他再也不敢對此過問半句。
可事到如今,店長卻要主動告知。這個前後的劇烈反差,令凌雲空的心裡, 不禁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情緒。
強烈的態度變化背後,總是有著極其重要的事情轉變!
“我姓殷。”在凌雲空的手心寫出“殷”字,店長解釋道,“殷家便是大家口裡的鎮長家族,希望小鎮歷代的鎮長一職,一直是由殷家把持的。‘殷’與因果的‘因’同音,殷家的家規戒律,是尊重因果,相信虛無縹緲的宿命。”
“我當初為圓自己的夢想,違背家族的規定,暗地裡卸任了鎮長一職。我借助職務上的便利,跑去申請成為一名魔法少女,結果卻因為體質不符而落選。這件事後,家裡便把我趕了出來,勒令我不準使用殷家的名義。”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氣憤地去掉原本的姓氏,改名為若葉。”
話到這裡,店長的嘴角,露出一股強烈的自嘲。
“靠著攝影店的收入,我也勉強能養活自己,可以去拍些自己喜歡的東西,做些自己喜歡的事。原本我以為再也用不到這個姓氏,可在不久前,我便再度盜用殷家的名義,代表小鎮與叛變的魔法少女,簽下屈辱的改革條約。”
“自此以後,小鎮裡的居民恨我屈服在淫威下,家裡的人恨我把家族榮耀毀於一旦,這間攝影店,是再也無法開下去。我的未來,便是在叛變的魔法少女的監督下,去落實所謂的改革條約,這個把小鎮往絕路上推的條約。”
聽清事情的始末,凌雲空的五指,逐步地嵌入床體內;眼睛的深處,顯露出一股強烈的殺意。
“我一定要完成對竹馨的承諾。清影,我們遲早會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