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法瑪莎和伊蘭雅之間的仇恨持續了千年之久,對大部分伊蘭雅人來說,仇視蜥蜴沼澤和沼澤內的居民幾乎就等同於愛國,反之,若是與沼澤人交好等若叛國。
我從來就不是一個愛國心強烈的人,死靈法師在伊蘭雅社會中的地位也高不到哪去,因此這一層顧忌對我來說相當於不存在。實話實說,我對薩法瑪莎人還是有相當的好感的,一來我的死靈導師對她們的法術造詣與品行讚頌有加,二來而沒有那本從蝮蛇城帶過來的《論複生》,我的親生姐姐現在早已萬劫不複。
但晴空村和呼嘯荒原的遭遇讓我猶豫起來。盧卡斯老師帶給我薩法瑪莎人好的一面,而賽拉和金天平商隊用他們的性命告訴我,只要她們願意,薩法瑪莎人也可以比任何人都要凶殘可怕。
我知道不能就因為兩次受挫就對沼澤人一概而論,況且在無舌者公會內得到的情報告訴我薩法瑪莎內部已經存在分裂,乾出截然相反事情的未必是同一夥沼澤人。
但坐在我們面前的這兩位屬於哪一派呢?也許她們現在對我們很禮貌,但是僅憑這些就斷定她們屬於盟友一方就太過樂觀了,至少也得弄清她們深入伊蘭雅的來意吧。
“你們為什麽來伊蘭雅?據我的了解,這裡對薩法瑪莎人來說可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吧。”,正插著一隻龍蝦轉來轉去的伊莎貝拉聽到這個問題後兩眼放光,把叉子隨手放了下來:“問得好,卡拉維先生!伊文婕琳姨媽她們也說過,伊蘭雅對我們這個年齡的幼崽來說實在太危險了,至少等到成年再來才比較穩妥,但是我不能忽視夢境中得到的征兆,再說了世界上哪裡有絕對安全的地方呢?奧爾瑟雅姐姐也說過,年輕人要冒險的話就要趁早,否則就會她一樣,太久呆在一個地方就懶得出門啦!”
“征兆?”我說,正在大吃豬排的薑薑聳聳肩:“一刷經常做夢,有一個夢讓她覺得自己必須盡快前往伊蘭雅來冒險,伊文婕琳姨媽都勸不住。”這隻辛達厄姆好像很喜歡把“伊莎”發音成“一刷”,不知道是口音問題還是故意的。
“薑薑!不要這樣說嘛,第一次出門冒險你不是也很高興?”金發女孩的臉有些紅了。
“我是無所謂啦,一刷去哪我去哪,來伊蘭雅這麽久了,飯菜的味道還不錯,像樣的架連一場都沒打過倒是有點無聊。”灰毛小狼人的毛絨耳朵扇動了一下,坐進包間後她就摘掉了自己的帽子,興許是覺得狼耳朵被壓著難受:“不過確實還是蠻高興的。”
冒險對於薩法瑪莎幼崽來說似乎是個足夠分量的動機,但我更感興趣的是伊莎貝拉之前提到的一個名字:“請問一下,這個“奧爾瑟雅姐姐”是不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銀頭髮的災裔死靈法師,帶著一個白骨的角頭盔,還能控制一條巨大的亡靈蛇龍?”
“對呀對呀,你是怎麽知道的,卡拉維先生?你也去過蝮蛇城嗎?”伊莎貝拉高興的連連點頭,我則從貼身的小包中取出那本改變了休穆琳命運的死靈典籍《論複生》:“我從來沒去過那裡,但是我的老師盧卡斯去過,他說當地的管理者送給了他這本書,而他最後把這本書送給了我。”
“我能否。。。”伊莎貝拉伸出一隻白皙的小手,我點點頭,把書遞給了她。
“這確實是奧爾瑟雅姐姐的筆跡。”金發女孩快速翻動了幾頁:“我聽她說過這個故事!她把自己的書送給了一個從伊蘭雅來的死靈法師,
因為那還是第一次有外面的人敢主動跟她說話。奧爾瑟雅姐姐是學仆從結構改良和應用學的,讓充當守衛的複生軍看起來更容易被外面的人接受也是她學習的課題之一,所以外來者的意見和建議對她很有幫助。。。。。” “喵喵喵!”一陣清脆的貓叫聲打斷了我們的談話,從伊莎貝拉寬大的風衣內忽然鑽出來一個黑漆漆的腦袋,仔細看去才發現那是一隻皮毛油亮的小黑貓。
從衣領裡鑽出來的小貓有著琥珀色的大眼睛,渾身毛發漆黑看不見一絲白色,它神氣的跳上擺滿各式佳肴的木桌,喵喵叫了兩聲,理直氣壯的佔據了一盤還沒怎麽動過的烤魚,埋頭就吃起來,一邊吃長長的黑尾巴還到處亂掃,險些打翻了盛湯的大腕。
“貝貝!快下來,這樣不禮貌!”伊莎貝拉有些著急的說,誰知那貓理都不理她,自顧自吃的高興,眨眼間就把一整盤烤魚吃了個精光。吃完烤魚後小黑貓得意的舔了舔自己的前爪,把目光轉而投向一盤豬肉排,誰知它的小爪子才伸到一半,剩下的肉排就剛好被賽拉盛到了碗裡。
按理說,桌子上還有那麽多肉,這隻貓完全沒必要糾結小小一盤肉排,可是它偏不。小黑貓生氣的叫喚起來:“貝貝先看見的!是貝貝的!”
賽拉看都沒看它一眼,一邊猛吃碗裡的肉一邊用警惕的目光盯著小狼人薑薑,剛才的戰鬥沒能成功一較高下,這兩個小家夥似乎就要在餐桌上找回場子一樣,我和伊莎貝拉交談的這個工夫她們兩個已經各自清空五個盤子了,自然沒有時間去管一隻莫名其妙的貓。
叫做“貝貝”的小貓喵喵叫喚了幾聲,沒人搭理它,小貓生氣了,嗖的一聲就竄到賽拉的餐盤旁邊,伸爪就要去搶賽拉碗裡的肉,結果自然是被一隻柔軟的小手揪住長長的黑尾巴倒提起來。
“喵喵,打貝貝!”小黑貓在半空中撲騰起來,活像是一隻超大號的黑蛾子:“快把貝貝放下來!窮人!貝貝的主人揮揮手,就把你炸上天!”
“別這樣說話,貝貝!這樣太不禮貌了!”金發的沼澤人一臉尷尬的低聲呵斥道,同時試圖把亂撲騰的小貓從賽拉的手上取下來,但是這貓一點都不領情,一邊更加奮力的胡亂掙扎一邊吵鬧的更大聲,嘈雜的貓叫聲都讓耳朵敏感的辛達厄姆皺起了眉頭。值得稱道的地方在於盡管賽拉還得空出一隻手提著這隻搗亂的黑貓,但她的進餐速度沒慢下一分,而從小家夥的專注程度來看,在她耳邊回響的聒噪貓叫她全當沒聽到,連余光都吝於分給這隻貝貝貓一絲一毫。
“看起來這貓不像是你的啊,伊莎貝拉小姐。”我略帶無奈的說:“我養的寵物要是這麽吵怕是早就被我打死了。”
“哦,抱歉,卡拉維先生,我們是在之前的旅途中撿到貝貝的,她好像跟自己的主人走丟了,我就想能不能順路幫她找一找主人。對了,你不會剛好認識一個叫“維德”的人吧?”
我稍一思索,果斷的搖搖頭:“從沒聽說過。”
伊莎貝拉歎了口氣:“想來事情也不會這麽簡單。”
“好了,賽拉,別玩了,把這貓放下來,我已經快被吵的受不了了。”我說,黑發女孩毫不猶豫的把手上的黑貓擲還過來,金發的小矮個趕忙伸手接住。
“貝貝哭!壞人欺負貝貝!”小黑貓一回到現任主人的懷裡就以貓爪捂面大聲哭了起來,可惜雷聲大雨點小,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也就好脾氣的伊莎貝拉還一邊輕輕撫摸它的絨毛一邊安慰它,賽拉和薑薑都以鄙視的眼神盯著這隻混吃混喝的小貓一言不發,我則挑了幾道菜盛滿了一個空盤子,把盤子推到還在裝哭的黑貓跟前。看見有吃的,這貓立刻不哭了,撲進盤子就開始狼吞虎咽,等到它吃飽了,又神氣活現在屋子裡亂跑了起來。
“我不覺得這貓還想著找到自己的原主人。”我評價道,伊莎貝拉好脾氣的笑了笑:“也許吧,不過也許她的主人會很著急呢?”
“喵喵喵!打貝貝!”小黑貓好了傷疤忘了疼,剛從賽拉的魔爪中逃脫,一會兒又跑到小家夥的腳邊去了,用漆黑的貓尾揮過去抽打賽拉的腳踝,還不時挑釁的喵喵叫,很快就被不耐煩的黑發女孩輕輕一腳踢開。
叫囂著“打貝貝”的小黑貓挨了一腳以後立馬往地上一躺:“你把貝貝踢死了!賠錢!”它努力想要裝成死了的樣子,但是從腹腔內傳出的尖細貓叫——或者說訛詐聲,還是讓它的表演迅速現了形,看著這貓一邊一動不動裝死,一邊又嘴唇微動的嚷嚷“賠錢!”,它的前任主人是做什麽工作的現在已經非常清楚了。
我不再去管這隻怪貓,準備將之前中斷的話題繼續下去,不可否認的是,這兩名薩法瑪莎人的行為舉止給人的印象很好,沒心機的表現不像是暗藏禍心的樣子,這隻黑貓胡鬧的時候伊莎貝拉臉上的尷尬與稚嫩神情也實在不像是作偽,因此我決定相信她們的來意,跳過多余的試探環節,直接提及一些比較核心的話題。我告訴了她們和賽拉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晴空村的瘟疫、狼人的暴亂、截殺商隊的盜賊團、修德蘭人的謀劃、薩滿製造的可怖傀儡與颶風,最後我提到了血月衰亡和荊棘樹。
金發女孩的表情黯淡了下來,在薩法瑪莎,即使像是伊莎貝拉和薑薑這樣的“幼崽”也能知道有關那些叛亂者的事跡:薩法瑪莎人的人數是三大日蝕之女勢力中最少的,即使在人口最為鼎盛的時期也沒有超過一千人,而敵國伊蘭雅的人口向來都是以千萬計數的,當戰爭爆發時,薩法瑪莎能抵擋百千倍數目的敵人靠的不僅僅是薩法瑪莎人強悍的個體實力,還有她們麾下以戰死的伊蘭雅軍人為材料創建的複生大軍。死靈術的特質就是以戰養戰,倒下的敵人越多,死靈法師的軍隊也就越強,薩法瑪莎的每一次勝利,都會使接下來與她們的戰鬥更加困難。薩法瑪莎漸漸在伊蘭雅的戰爭中越來越佔據優勢,但是每一次擊退帝國的入侵者依然會讓本就人丁稀少的亡靈之國付出慘痛代價。
薩法瑪莎之所以每一次都在伊蘭雅的入侵戰爭中付出沉重代價,固然有敵眾我寡的原因,但更重要的一點在於戰爭的方式存在缺陷。薩法瑪莎每一次都是固守在沼澤內等待敵人入侵,沼澤內的惡劣環境固然會削減入侵軍隊的體力和士氣,但是能被選做東征討伐軍的士兵必然實力不弱,想要殺死這樣的軍人,在得到他們的屍體之前複生軍隊與薩法瑪莎人就要付出嚴重的損失,這並不能發揮死靈術的全部優勢。試想,是等著敵人的精兵強將入侵、在自己的土地上打一場慘烈的防守戰容易,還是主動出擊,在人類的王國聚集起一隻大軍之前,就用散布瘟疫、毒素腐化、屠殺平民的方式摧毀伊蘭雅的後勤補給讓其陷入混亂、同時還可以用比正規軍多得多的平民屍體聚集起一隻規模空前的複生大軍從容作戰有利?薩法瑪莎人可以輕松自如的在被瘟疫與毒素腐化的區域內生存,人類卻不行。
因此在第三次沼澤戰爭以後,不止一名薩法瑪莎指揮官提議——用瘟疫和毒素轟炸伊蘭雅的農田與河流,讓複生大軍踏上伊蘭雅的土地,殺死沿途的所有軍人和平民用以擴充複生軍的規模,盡管主動出擊不太可能滅亡整個伊蘭雅,但是將其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領土全部變成寸草不生、充斥行屍的荒蕪之地從而大幅削減伊蘭雅的國力與士氣還是做得到的,即使伊蘭雅之後發動反擊,大可將被亡靈佔據的腐化區域作為緩衝帶,接下來即使開戰損傷的也不會是薩法瑪莎的領土和建築。
但是血領主伊諾堅持固守在薩法瑪莎境內防守作戰,拒絕讓複生大軍踏出國境一步,鬼靈君王賽維塔也讚同她的觀點,因此主動開戰的提議最後都不了了之,事實上在千年歷史內,薩法瑪莎人的大軍幾乎從未主動離開她們寶貴的沼澤。
伊諾是用何種觀點說服其他薩法瑪莎人的,這一點伊莎貝拉就不得而知了,總而言之,大部分沼澤人都認同了她的決定,但極少數人——尤其是具備野心之徒,對血領主的策略就不太滿意了,其中野心之徒又以年輕的死靈法師為甚——還沒經歷過沼澤血戰的殘酷,感覺手中掌握的強大力量理應得到更好的發揮,繼續呆在死氣沉沉的沼澤內遵守這樣或者那樣的規矩只會讓自己的才華得到埋沒。這樣想的人不多,因為薩法瑪莎從來就不是一個看重權勢與地位的國家,但以薩法瑪莎可憐的人口換算比例的話,她們的數量也不少了。就是這些野心勃勃的死靈法師在百余年之前離開薩法瑪莎,在伊蘭雅境內秘密建立死靈法師組織“血月衰亡”,在伊蘭雅和其他國家招收新生的災裔死靈師,偶爾也會有薩法瑪莎的幼崽加入她們。薩法瑪莎對血月衰亡的動機感到鄙視與輕蔑,事實上也不太在乎她們。
但荊棘樹就不一樣了。如果說血月衰亡的成員算是薩法瑪莎人眼中“品行敗壞”的姐妹的話,在五十年前突兀的不辭而別的一批高階成員則是真真正正讓薩法瑪莎人感到困惑、不解與痛惜,荊棘樹的成員個個都身經百戰,並且思想、行為與作風都完全符合正統的薩法瑪莎人,若是說這群人是為了爭權奪利,即便是鬼靈君王與血領主都不會相信的,而在沼澤血戰中存活下來的老兵也不會像沒經過風浪的幼崽那樣容易受到鼓動與慫恿,更別提她們之中甚至還有一名“原初者”——代表最早被伊蘭雅放逐的二百三十七個災裔之一——存活到現在的只剩下七位。一直到現在,薩法瑪莎人都不解於荊棘樹的動機。
薩法瑪莎當然試過將這些叛離的姐妹找回來——或者消滅她們,但是薩法瑪莎和伊蘭雅乃是千年的宿仇,一個薩法瑪莎人可以在魔法掩飾下安全的通過伊蘭雅的村鎮、鄉村和其他不受注意的外圍城市,但想要在帝國的領土上殺死熟悉地形並且與自己實力相差無幾的同胞,就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了。
至於修德蘭,薩法瑪莎人不在乎她們,甚至覺得她們跟真正的人類也相差無幾,修德蘭與伊蘭雅開戰對於薩法瑪莎來說跟人類內戰幾乎沒有區別,不管哪一方勝利哪一方失敗,對薩法瑪莎人來說都一樣。
這些有關薩法瑪莎人的態度和思維方式的情報是伊莎貝拉自己說的,但同為薩法瑪莎人的薑薑和伊莎貝拉卻對這些錯綜複雜的陰謀大感興趣,她們對荊棘樹與血月衰亡的所作所為感到難過,但隨後表示了願意加入我們的隊伍前往救援被擄走的弗洛拉、以及面對修德蘭人和血月衰亡的陰謀,這個結果倒是我沒想到的。
“之所以現在還沒有人去管血月衰亡和荊棘樹,是因為她們目前做出的事情並沒有違背薩法瑪莎的干涉底線、或者說沒有確切的證據。”伊莎貝拉解釋道:“血領主伊諾不喜歡把我們管的太嚴,如果真的有人不願意呆在沼澤的話,她可以選擇離開薩法瑪莎,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只要她的行事方式還遵守薩法瑪莎的規則,伊諾就不會追究脫離者的責任。比方說,你知道我們的那條準則吧,主動展示敵意者死,即便有人脫離了薩法瑪莎,只要她遵守這條原則來殺人,血領主和鬼靈君王是不會覺得她的行為有錯的。”
“但是荊棘樹和血月衰亡已經開始用瘟疫轟炸無辜的村莊、勾結盜匪謀害行人、抓走年輕的女性充當她們的學員與實驗材料。”我說,“這難道還符合薩法瑪莎人的規則嗎?”
“這種行為違背了血領主的意願。”伊莎貝拉搖搖頭:“她經常說,我們離開薩法瑪莎後,在其他的國度上永遠是客人,除非當地的主人咄咄逼人、執意主動挑起戰鬥,否則不應該隨意殺人、更不應該進行大規模屠殺。因為在薩法瑪莎內殺死不聽勸告的侵入者我們還能得到用以守門的複生軍,在外面的世界進行屠殺又能得到什麽呢?至於故意留下被腐化的土地和整個村莊的複生亡靈更是嚴重的過錯,即使是敵人主動攻擊我們,戰鬥結束後也不應該留下這樣的亂攤子,誰知道失去控制的不死仆從和腐化法術之後又會造成怎麽樣的災難呢?但是,咳咳,請容許我這麽說,血月衰亡和荊棘樹目前的所作所為當然不符合薩法瑪莎人的原則,但還沒嚴重到需要伊文婕琳姨媽和其他的主力部隊特地來處理。”
“為什麽?如果這樣都不值得薩法瑪莎人出手的話,什麽樣的行為才值得呢?”我略帶疑惑的問道。
伊莎貝拉的表情尷尬了起來:“卡拉維先生,咳咳咳,用這麽一個比喻好了,假如你有一個曾經非常親密的朋友,最後卻因為某些事情分道揚鑣,最後這個朋友跑到你的仇人家裡去大開殺戒,你會因為他殺了你的一個仇人,而專門找他興師問罪嗎?”
我馬上明白了伊莎貝拉的意思,伊蘭雅和薩法瑪莎是千年的宿仇,叛逃的薩法瑪莎人殺傷伊蘭雅人,在薩法瑪莎眼裡當然不是什麽大罪過了,不值得為此大動乾戈。
“我們也曾經想管的,阿比蓋爾城主和奧爾瑟雅姐姐向伊蘭雅官方做出了警告,讓他們小心滲透到帝國內部的血月衰亡與荊棘樹,但是皇室和教會一點都不領情,我們甚至還因此損失了上一任的死亡使者,所以後來賽維塔大人就差不多撤回了薩法瑪莎在伊蘭雅的全部力量,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既然他們急著想死,那就別去管他們了。””金發的沼澤人無奈的攤開雙手:“因此如果想要說服血領主和鬼靈君王的話,我們得拿到血月衰亡與荊棘樹更多的罪證才行。”
“如果我之前說的這一切在薩法瑪莎眼中不過是小過錯的話,那什麽樣的行為才能讓薩法瑪莎人真正著手準備對付你們的叛徒呢?”我問道。
“有的,有的!很多事情是薩法瑪莎完全不能容忍的!”伊莎貝拉急切的說道:“比如吸收新成員,如果是新人自願加入、自願被轉化成日蝕之女,這種行為是完全合理的,但是如果是強行把根本不願意的女孩變成災裔、又或者拿日蝕之女做一些可怕的實驗,血領主伊諾肯定會發怒!即使是對伊蘭雅人的女性也不允許這樣做!”
我明白了她為什麽對弗洛拉的事情這麽感興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們能從被抓走的女孩身上證明,血月衰亡和荊棘樹在強迫這些人加入、甚至做出了更糟的事情,薩法瑪莎就會參戰?”
“沒錯,就是這樣!到時候我們就能讓三名巡道使先輩加入我們了!”金發的幼崽開心的說道:“巡道使姐姐和阿姨們每一個都是超級厲害的死靈法師!所以我們兩個想要跟你們一起去尋找血月衰亡的真相,你應該不會反對吧,卡拉維先生?”
我猶豫了起來,盡管薑薑和伊莎貝拉表現的非常友好,但是如此突兀的就想要加入一個陌生人的隊伍,熱切的態度總讓我有點擔心她們可能另有所圖,但歷史書和旁人的印象告訴我真正的薩法瑪莎人向來就是有一說一直來直去,絕不會表現的虛情假意、陽奉陰違,如此看來回絕她們又顯得過度謹慎與多疑。
賽拉有些不高興的鼓起了腮幫:“我們才剛剛見面,為什麽就要讓你們這麽入夥?如果你們的巡道使那麽厲害的話,直接去找她們不就是了?”
“不一樣的,賽拉小姐!”伊莎貝拉交錯起雙手:“如果沒有足夠的證據,巡道使們不會讓自己被卷進麻煩中的,搞不好還要因為伊蘭雅太危險了把我們兩個送回薩法瑪莎去!而且有我們加入以後,我本人是個不錯的法術解析專家,薑薑是戰斧大師,大家一起走的話有什麽危險也好應對很多呀!”
賽拉氣哼哼的表示有她在就足夠保我安全,不需要外人,薑薑則與她爭論起來,大有準備在這繼續比試一場的趨勢,兩個劍拔弩張的小家夥讓我感到頭疼不已,習慣性的從懷裡取出霍華德會長的懷表來看看時間,出乎我的意料,此前一直在第三和第二區間搖擺不定的紅色指針的擺動區域忽然向後退了一格——也就是從指向“危在旦夕”到“必死無疑”變成“警惕”和“危在旦夕”,持有者面臨的威脅程度明顯降低了。
正在試圖勸解薑薑和賽拉的金發沼澤人看見了我手上滴答作響的古董懷表,不禁倒吸一口氣,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鬼靈君王在上,這難道是?”
“是什麽?”我困惑的回問道,沒想到這貌不驚人的懷表居然還有什麽來歷嗎?
伊莎貝拉激動的用雙手捧起懷表:“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可是傳奇蒸汽傀儡師的遺物!卡拉維先生,你是從哪得到它的?”
“之前幫助金天平商隊脫困的報酬,這東西有什麽不一般的地方嗎?”我說。
“這隻懷表的功能沒什麽特別的,但是製造者的身份可不一般呢!”金發女孩的翠綠眼睛變得亮晶晶的:“暮德·米希爾是薩法瑪莎最強大的傀儡師之一!她另辟捷徑,將熔火軍團的蒸汽機械技術與人偶師的傀儡術結合,因此她的作品能夠保存的時間比其他傀儡師要長得多!你看,即使她已經因為執意孤身復仇不幸隕落在伊蘭雅王都,但是這件作品在失去主人的維護五百年後依然可以正常運作!”
“如果你指的正常工作是用來看時間的話,我表示讚同,至於那個什麽預測凶吉的功能。。。。”我看了在伊莎貝拉手中、從第一區間到第四區間瘋狂擺動的紅色指針——胡亂擺動的趨勢比在我手上怕是還要嚴重一百倍:“我看就未必了。”
“哦,你說這個啊,卡拉維先生?那不是它的過錯。”伊莎貝拉看了手上的懷表一眼,無所謂的聳聳肩:“大家都知道,雖然傀儡師也能操縱仆從,但是跟死靈法師完全是截然不同的職業,因為傀儡師的主要力量來自於或然律,這個“命運倒計時”懷表能夠預測持有者何時會死於非命也是靠的或然律,它現在不準是因為這東西被設計出來根本不是給我這樣的人用的,而是給米希爾的一個伊蘭雅人類朋友量身定做的。”
“所以它的預測功能只能針對一個人?”賽拉好奇的問。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伊莎貝拉連連擺手,“我的意思是,這個懷表非常準確——前提是沒有過多額外的或然律干擾它,因此對於普通人、正常人、一輩子安分守己的人,它絕對是精確的,但是向我和卡拉維先生這樣、身上纏繞著太多或然可能的人來說,要讓它完全準確就太強人所難了。”
“你一直在提或然律,這個詞是什麽意思?概率嗎?”我問道。
“不不不,或然律才沒那麽簡單!”金發女孩來了興致,端正了一下坐姿做出了一個講解的姿勢:“你看,概率是這樣的東西——假如有一百個玻璃球,九十九個裡面裝的是普通的麵粉,唯有一個裡面裝著一張爆炸符文,外表完全看不出來,然後我們再隨便找一百個人,每人分給他們一個玻璃球,最後讓他們同時把玻璃球往腳底下扔,這時候會發生什麽?”
“九十九個人會安然無恙,但是有一個倒霉蛋恐怕要被炸死,傻子都知道會是什麽結局。”賽拉略帶諷刺的說道。
“完全正確!但如果按照概率學的知識來解釋的話,他們會說,每個人安全無恙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被炸死的概率是百分之一,對不對?”
賽拉遲疑的點點頭。
“這就是錯誤之處!概率對每個人來說並不是這樣的!”伊莎貝拉興奮的揮動手臂:“對九十九個人來說,他們沒有受傷,而對那個唯一的倒霉鬼來說,被炸死的這個概率在他身上發生了偏轉,並不是百分之一,而是百分之百!我們管這個叫或然偏轉!你把它解釋為命運也行,因果也好,傀儡師們相信即將發生的事情並不是由概率來預測和改變的,而是通過窺視或者偏轉或然律來達成的!”
“你的意思是傀儡師可以改變因果,窺視未來。”我吃驚的說道。
“是這樣的,但是也不是。或然律自有它的規則,貿然去觸碰改變規則會讓人付出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的代價,因此傀儡師們絕不會隨便去預測未來或者強行改變事實,而是盡力在順其自然的過程中達成自己的目的。你看,整個伊蘭雅有超過五千萬人的人口,而我和薑薑卻偏偏碰見了卡拉維先生——一個同時具有雙魂一體、並且或然律與薩法瑪莎開始纏繞的死靈法師!你的特殊程度恐怕在伊蘭雅找不到第二個!你能用概率來解釋它嗎?如此低的概率的事情發生了,恰恰說明了或然律選擇了我們!”亢奮的薩法瑪莎女孩一口氣說完了這一大段話,小臉被憋得通紅,說完以後就開始大口喘氣回復,我則接回了她遞回給我的懷表,若有所思的看著威脅程度降低的紅色指針。
“伊莎貝拉小姐,薑薑小姐。”我鄭重的朝她們行了一禮:“請與我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