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伊莎貝拉躲在一堆掉落在地的藤蔓、樹葉與蛇蛻之下,懷著微弱的希望祈求追蹤者不要抓到自己。
空氣中滿是熟透的果實的甜香,但半腐爛的遮蔽物也散發著奇異的氣息,混合起來的氣味讓人聞著說不出的難受,濕熱的天氣裡渾身上下蓋滿不透風的植物與動物殘骸很快讓她出了一身汗,但是她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生怕為此驚動了追蹤者靈敏的鼻子與敏銳的耳朵。
地面沉重的震動告知了她一隻體型龐大的生物正在接近她的藏身點,伊莎貝拉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她特地在眼睛位置留出了一點空隙,既不會太顯眼也不會太悶,讓她能安全的觀察外面的環境,而那生物的宏偉體魄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緩慢踱步的生物通體呈黑色,渾身長滿了黑乎乎的毛發,在肩膀之上的是一個巨大、毛茸茸的、絕不屬於人類的頭顱,它體型魁梧,身體嚴重佝僂,不知是因為疾病還是因為它的巨大身體的結構讓它在行走時不便挺直身體,前傾的上半身讓它看起來比真正的高度要矮上三分之一左右,但饒是如此,它的身高也輕松超過了兩米。它的手臂幾乎垂到地面,手與腳看起來都是類似犬科生物的爪子,但即使是座狼也未必有那麽大而鋒利的爪子,它一半的身體被一件沉重、布滿劃痕的沉重黑色盔甲包裹,背上斜掛著一把類似門把的巨斧和一個大的不像話的投矛筒。如果要用一個簡單的說法的話,它就像一隻直立行走的巨狼,但一般的狼即使站立起來也絕不會像它這麽讓人畏懼。
這是一隻巨型狼人。
這生物只是慢慢吞吞的走了過來,它攜帶的那種強烈氣場也幾乎讓伊莎貝拉窒息,她幾乎要忍不住從藏身之處尖叫著跳出來,但她忍住了這種衝動,她知道這樣做後果是什麽。
巨大的狼人在距女孩十幾秒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它抬起了起碼四個伊莎貝拉的腦袋大的頭顱,用狼的黑色鼻子嗅了嗅空氣,四隻毛絨絨的黑色耳朵也警惕了豎了起來,像風向標一樣轉來轉去,試圖尋找值得懷疑的氣味與聲音。伊莎貝拉用吃奶的力氣屏住了呼吸,竭盡全力安撫住微微發抖的身體,隻恨自己沒有讓心臟停跳的能力。
等到女孩的臉都憋成了紅色,狼人才重重打了個響鼻,用它匕首一般的指甲撓了撓頭上的毛發,把巨大的狼頭左右環顧一下,最終還是咕噥了幾句怪話——聽起來就像哼哼和狼的低吼,然後它緩緩的轉身,踩著魔暴龍一般沉重的步伐慢吞吞的離開了。
等到這生物徹底消失在視野裡,少女才來得及呼出一口氣,但還沒等她喘過氣來,就感覺後背一緊,一股莫名的大力野蠻的把她扯出了安全的藏身之地,再粗暴的把她推倒在那堆垃圾上。
伊莎貝拉尖叫起來。
然後她咯咯發笑著拍打著壓在她身上的追蹤者,揪它的耳朵,斷斷續續的喊著:“啊哈。。薑薑!停!停!別亂舔了!哈哈。。很癢。。。。哈哈哈哈!”
追蹤她的家夥長著跟剛才的生物類似的外表,不過比它小了三圈,她的體型隻比伊莎貝拉略大一點,而且她的毛發是灰色的,她也沒穿板甲,而是漂亮輕便的皮甲。它此時正歡快的伸出鮮紅的舌頭呼哧呼哧的猛舔伊莎貝拉的臉,讓少女尖叫發笑個不停,伊莎貝拉只能用力揪揉它的四隻灰色狼耳朵,才在被舔的一臉口水的情況下勉強讓它停了下來。
佔據主動權後,伊莎貝拉狡黠的露出潔白的牙齒,
一手把薑薑的腦袋抱住,一手像對待狗狗那樣撫摸狼頭上的灰色絨毛,還不停的對著四隻轉來轉去的耳朵吹氣,薑薑很快招架不住,掙扎著扭動身子,但伊莎貝拉抱的位置太好,它又不想太過用力傷到金發少女,反抗半天后還是懶懶的趴在了伊莎貝拉懷裡,狼一樣的頭顱慢慢縮小變形,毛茸茸的灰毛也縮回皮膚裡,上面一點的兩隻耳朵隨著肌肉與毛皮的變化運動到了頭頂上,下面的兩隻則變成了跟人類一樣。等到薑薑的變形完成後,她看起來就是個長著狼耳朵和狼尾巴、有著順滑的灰色披肩發的人類女性了。 人形的薑薑輕易從伊莎貝拉的懷裡掙脫出來,興奮的嗚嗚叫:“我抓到一刷了!我贏了!”小狼人歡快的說,故意將少女的名字吐詞不清,伊莎貝拉也毫不生氣:“薑薑的鼻子真厲害!”她讚歎道,用力摸狼人的耳朵,狼人也不甘示弱的捏住伊莎貝拉亂糟糟的頭髮,在她們打鬧的時候,也許是太過專注,都沒注意到某個沉重的腳步聲又踱了回來。
等到她們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巨大的狼頭湊近看了看她們,然後就一手一個把她們輕而易舉的頭下腳上提了起來。兩名少女柔聲求饒起來:“安德烈婭姐姐,我們錯了!我們不該在果園裡亂跑的!”“嗚嗚~吼嗚嗚嗷!”巨型狼人嗅了嗅她們,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然後就用巨大的爪子把她們提高,輕輕放在了自己的肩頭,少女們小心的用手摟住它巨大而毛乎乎的腦袋,吃吃笑著任憑這魁梧的生物把她們帶向果園的更深處。
龐大的果園內看不見一個人類,只在樹林間零星分布著一些直立的骨架在小心的打理這些果樹,修剪它們的枝葉和樹皮上的倒刺,並用白骨森森的手小心翼翼的摘下過於成熟的豔麗果實放進果筐內。而在園子的中心,一棟小木屋孤零零的屹立在潮濕的土壤上,幾乎被雜草和帶刺的毒藤覆蓋住,看起來倘若裡面要是有人,也早就被活活困死了,但巨大的四耳狼人偏偏把兩個小家夥帶到了這裡。
來到木屋前,巨狼微微低下了頭,伸出一隻巨大的爪子砸了砸門,被瘋長的植物包圍住的木屋內傳來銀鈴般清脆的應門聲:“稍等,來了!”
覆蓋住破舊的木門的藤蔓立時散開了,一秒鍾後,門被一隻白皙的手從裡向外推開,開門的是一名年輕的銀發女孩,穿著華美的黑色長袍,頭頂帶著缺了一個角的骸骨頭盔,指甲被塗成深黑色,當看清來人後她露齒一笑:“哦,安德烈婭,看看你把誰帶帶來啦?是小伊莎貝拉和小薑薑!”
兩名少女也立刻笑嘻嘻的向她打招呼:“你好啊,奧爾瑟雅姐姐!”巨大的狼人安德烈婭咕噥了一聲,小心的把兩名小女孩放在了地上,推進了門裡,自己也低下頭勉強鑽了進去。
出人意料,屋內比外面看起來的要寬敞的多。伊莎貝拉還擔心大個子的辛達厄姆鑽進小屋會撞到頭,結果這裡的高度足以容納一個半大狼人安德烈婭。不算上銀發的管理者奧爾瑟雅,屋內放滿各式水果和飲品的桌旁還坐著兩個女人,一名身材消瘦,橘紅色披肩發,穿著跟奧爾瑟雅類似的黑袍,戴著圓邊眼鏡坐在凳子上打毛衣,另一個穿的像個野蠻人,只在手腕腳踝、胸前和大腿處披著一點動物的皮毛,左手整個被繃帶纏住,棕色的長發編成六股辮子,臉上塗著野性的油彩,大大咧咧的盤腿坐在一隻鱷魚凳上自酌自飲。
打毛衣的女人在她們進來後就放下了織針,把眼鏡推到額頭上,然後露出驚喜的笑容:“哦,兩個小搗蛋鬼來了!啊,至於你,蠢安德烈婭,你能不能在屋裡別這樣?”巨大的狼人發出一聲不滿的咆哮聲,身體開始慢慢的縮小,狼的特征和全身的毛發一點一點褪去,最後變成了一個火紅頭髮的健美女性,裸露出來的肌膚上有著一道又一道的石刻傷痕。
氣哼哼的安德烈婭一屁股坐在了戴眼鏡的女人旁邊,橘紅發色的女人吻了吻她的臉表示一下安撫。兩名小家夥同樣向這個黑袍女人打了招呼,看起來她的名字是“古麗安娜”。而她們唯一不認識的人就是那個野蠻人打扮的高大女人了,而奧爾瑟雅很快為她們做了介紹。
“這是現任“死亡使者”布倫達蓋爾, 她跟我是同一屆從通靈學院畢業的。”兩個小家夥又“哦哦哦!”驚歎了一番。在一陣寒暄後,兩名幼崽的注意力很快被別的事情分開,小狼人薑薑很快在餐桌旁狼吞虎咽,伊莎貝拉則對屋內的各式標本陳設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幾名大人也不以為意,很快重新開始了之前討論的話題。
“你真的要出發前往伊蘭雅了?”安德烈亞問道:“你該知道,五十年前血領主進入了沉睡,我們就不得不收縮了防線。我不知道血月衰亡和陰影議會在伊蘭雅搞什麽鬼,但是肯定不會是什麽好事。你現在跑過去,簡直是拿自己的命在開玩笑。你忘了碧翠絲是怎麽死的了嗎?“
”就是因為碧翠絲死了,我才要頂上她的位置,不然我們在伊蘭雅的其他人怎麽辦?“死亡使者回答,”再說了,沉默之石和荒鬼也沒有撤回來啊,她們都不害怕,我有什麽好怕的?“
”但是你才剛成年,這樣的責任也太重了!“奧爾瑟雅雙手抱臂皺起眉頭:“這不符合規矩。賽維塔閣下應該派出更有經驗的人的。”
“是我自己向她要求的,再說這種事又不是沒有先例。”布倫達蓋爾神色堅毅的說道:“厄加爾院長二十歲的時候就擔任通靈領主迎擊伊蘭雅的入侵大軍,巡道使的責任比那可輕多了,再說,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把阿納斯塔帶回來。”
又開始打毛衣的古力安娜淡淡的插了一句:“你這個想法恐怕很難實現,我們都知道她已經加入了血月衰亡。”
死亡使者的臉色蒼白了下去:“總得試一試。”她低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