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按我之前的反應速度,我肯定保不住自己的腦袋,但是現在,我不僅仰頭避開了斬擊,還能在下一次攻擊到來之前用雙手抓住懼栗武士的腦袋,然後激活了燃燒之手。
在橘紅色的火焰與負能量火焰相撞後,高等亡靈武士第一次發出了哀嚎聲,它甚至丟下了自己的武器,伸出裹著鋼鐵的大手就向我抓來,我輕易躲開了盲目的雙手,當胸一腳讓它跌坐在地上掙扎。當它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盔甲內的紅光都暗淡了不少。
“你居然把自己變成了亡靈。”它驚愕的說。是的,我使用了死靈法術“死亡降臨”,將過量的死靈魔力注入自己體內,短時間內讓自己具有不死生物的強悍體質,不過這個法術會對身體造成嚴重損害,並且總是讓我頭疼欲裂。
不過當懼栗武士再度攻過來的時候,我還是不得不承認變成不死生物還是很有用的。它之前快若疾風的斬擊現在的軌跡被我看的清清楚楚,我知道何時要躲避,何時需要用匕首挑、刺、格擋偏轉它的攻擊,即便它僥幸得手幾次,我現在的皮膚也強韌的如同鞣製皮革一般,不會受到什麽致命傷害。而被附魔上火焰的尖銳匕首不時給高等亡靈留下一道傷痕,滲入的火焰還會不斷侵蝕作為它的生命之源的負能量,再加上趕到的賽拉的援護,雙方的強弱對比已經逆轉了。
在我將刀鋒上燃著火焰的匕首刺進骷髏的脖頸、讓席卷的火舌將負能量火焰吞噬殆盡,隨後賽拉的可怕鐵鍬結實的砍在它的背上,把它的乾癟軀體切開一大塊、幾乎折斷了它的脊椎,懼栗武士終於跪倒在地,失去了戰鬥能力。“乾得好。”它一邊咳嗽著一邊發出刺耳的笑聲:“希望你能有辦法打敗它,但是已經太遲了。”
“什麽太遲了?”我問道,但懼栗武士卻把活骷髏一般的頭部轉向了靠近過來的女孩:“賽拉,你要是真心為你身邊的人好,就該讓他趕緊離開這個受詛咒的鬼地方。”
鐵匠之女詫異的拿著武器指向它:“你知道我的名字?”
懼栗武士淒慘的笑了:“我當然知道,我全看見了,他們都死了,一個一個死在我面前,哭喊著、求饒著,我救不了他們,也救不了你,但是我們能讓這場該死的瘟疫的受害者少一個。”
“你是利切隊長。”賽拉的聲音變冷了:“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麽一開始那些醜惡的東西對你窮追不舍,後來又對你視而不見?為什麽你出不了這個鬼地方,這個年輕的訪客卻可以進來,你真以為有什麽單向魔法屏障?還有現在,你覺得你是憑什麽能在沒有任何光亮的地方看見東西?”利切用它那漏風的嗓子極快的說:“這場瘟疫不單單殺人,它還吞噬靈魂,把所有人變成怪物,你覺得你憑什麽能夠幸免於難?”
“夠了。”我低吼道:“你要是真心想幫我們,為什麽還擋住我們的路?為什麽不去找被你保護的東西算帳?”
“我不能。”懼栗武士的身體開始瓦解了,它斷斷續續的說:“它把大部分力量都用在壓製我。。。。。我在靈魂消亡之前才能。。。暫時擺脫它。。。。現在它的所有競爭者都死了,它已經贏了。。。。趕緊離開。。。。它會把你也殺了的。。。。。。”
他死了。
賽拉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從腰帶上抽出了一把匕首,對準了自己的手腕。
“不要!”我伸手去奪武器,但是還是晚了一步。
刀刃劃破潔白的皮膚,流出的血液是紅黑色的半凝固血塊。
“所以,我早就已經死了?”知道這個足以讓正常人崩潰的消息,賽拉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跌坐在地上,而只是冷靜的過分的看著自己的手腕,她臉上的神色讓我有些害怕。
我沒有說話,況且我現在的樣子肯定很嚇人,化身亡靈可不是說解除就能解除的,所以我只是安靜的站在她身邊,等她主動向我提問。
賽拉好像在發呆,半響都只是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一言不發。終於她還是抬頭看著我,黑眼睛裡閃著奇異的光:“你是個死靈師。”
“是的。”
“所以你早該看出我的身份了吧。”
“是。”我當時還揉了好幾遍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她稍稍提高了聲調。
“我一開始以為你知道的。後來看你那麽激動,實在不好意思掃你的興。”我低下頭。
“所以我還以為自己能逃出生天,其實已經毫無意義了。。。”她哈哈笑了起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那你還留著這裡幹什麽,等著看一個傻瓜的笑話嗎?”
“我想救你。只要能摧毀法陣,你就能自由,我能幫你。。。。。”我的聲音被一陣巨響打斷了。
很難用語言描述那是什麽聲音,也許讓成千上萬人一起發出瀕死的哀嚎,能有那聲音的一半恐怖。當可怖的聲響停歇後,隨著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和叮叮當當的金屬碰撞聲,已經變成一堆散落的骨頭和盔甲零件殘骸在自我重組,骨頭複位、鎧甲的每一個部件回到原有的位置,等到它站起來的時候,盡管盔甲上還有著上次戰鬥留下的孔洞,但頭盔內的紅光和氣勢比之前更勝,我舉起了武器:“讓開,我不介意再殺你一次。”
但是新生的利切卻一言不發,好像完全不認識我一樣。我咬牙捏緊匕首,讓武器上再次燃起火焰,賽拉也再次舉起了她的武器,但有其他東西打斷了我們。
洞穴深處傳來低沉的吼叫聲,一隻奇怪的生物慢騰騰的朝我們走了過來,它就像隻鹿——一隻巨大的、邪惡的鹿。它有著雄鹿的長角,但是四肢的末端不是蹄子,而是巨大的爪子,它的橫向寬度大概有三米寬、高度則超過了五米,龐大軀體上臃腫的肌肉塊比三十隻公鹿加起來還要多。
它沒有立即攻擊,而是歪了歪頭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我們,我注意到它的眼睛是深邃的黑色,看不見眼白。
賽拉則不同尋常的抖個不停,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好像在和某種無名的巨力做抗爭。
“你是誰?”我問道,做好了施法突襲的準備。
它卻沒有搭理我,而是將目光投向黑發的女孩:“我的忠仆。。。。。”它用隆隆的、混合著無數不同的音調與音色的怪異腔調開口道:“服從於我。”
賽拉抖的更厲害了,我不得不扭頭去看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然後她動手了。
猝不及防的一擊幾乎把我從中間打成兩截。我被巨力擊飛,坐倒在地時看見賽拉單手拖曳著那把挖墳用的鏟子向我走來,等到她隻用一隻手抓住我的領子把我抵在了牆上時,我已經能看到精神被擊垮給她帶來的外表變化——僅僅幾眨眼間,她的臉色的血色與活氣已經消失殆盡,尤其是她的眼睛,閃亮有神的黑眼睛已經變成了灰色,裡面除了空洞與虛無再別無他物:“你真的不應該來這裡的。”她用我從未聽過的冰冷聲音說,松開她的鐵鍬,抽出了腰帶上的鐵椎。
在利器刺入我腹部、將我釘在牆上的時候,我沒有感覺到疼痛,隻覺得一陣寒意,讓我顫抖不已。
她奪下我手上的匕首,用它割開我的喉嚨,當我發出窒息的嘶吼的時候,她用力抱住我的頭。
然後是一片黑暗。
我用力把鐵椎拔出身體,盡管長期遭受精神方面的折磨讓我對疼痛的承受力大幅度提升,但不死化結束的副作用開始體現出來,與其相比,把將我刺個對穿的武器給抽離身體都算不了什麽了。我有一段時間喘不上氣,眼球震顫不已,面前的景物都帶著無數血點,僵死的皮膚複原幾乎疼的像把我的整張皮剝掉一樣。
我吐出一口深黑的血,癱坐在地上,盡力收斂我的氣息。止住喉嚨的血沒用多大勁,她只是割開了韌化的皮肉,沒有傷及我的氣管和聲帶。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構築在這裡的法陣已經完成了,不論那是什麽,它現在終於能控制所有的晴空村的亡靈了,包括賽拉,包括利切。所以這就是利切說太晚了的意思。
我艱難的站了起來,我明白為什麽要把一群亡靈關在一個地方那麽久讓它們相互攻擊損耗掉數量,而不是直接讓它們一路燒殺過去,攻擊沿途村莊來擴散瘟疫的影響。創造者在搞一場“優勝劣汰”的遊戲。當我們著手開始摧毀充當脈點的精銳亡靈時,我還疑惑了很久為什麽那些怪物都是任憑我們挨個找上門,很少出現首領之間的相互協作,它們才不是一夥的,輸者灰飛煙滅或者淪為奴隸,贏家通吃。但是出乎我意料的地方在於,我以為法陣會在賽拉和倒數第二個亡靈頭目分出勝負後才會完成,也就是在最終之戰上我們只需要面對一隻亡靈。但是現在看來,某個家夥已經找到了利用儀式法陣方法,提前完成了法陣,從而讓自己獲得了壓倒性優勢。如果連利切這樣的首領級怪物都能在法陣完成後重生,其他的嘍囉傀儡就更不在話下了。
抱著微弱的希望,我稍稍嘗試使用召喚死靈,然後立刻終止了召喚進程,不出所料,異界召喚已經被這片區域的魔力壓製了,就算能夠成功召喚出來,我也不敢肯定它們是否還聽我的命令,同樣,我不覺得我還能繼續奪取這片區域內不死生物的控制權。一個死靈法師身旁沒有用作炮灰的不死仆從,幾乎就已經廢掉了一大半,面對的敵人又免疫許多我拿手的傷害性與控制法術,我簡直不知道要拿什麽才能與它們進行對抗。現在最明智的選擇是立刻逃走,它們未必來得及抓住我,至於瘟疫的擴散什麽的,那不是我該操心的內容,就交給教會頭疼好了。
但是我想起了賽拉說的最後一句話。她割開我的喉嚨時,緊緊抱住我的頭,向我耳語:“走吧,我已經沒有未來了,不要再為了我葬送你的。”
很多時候,我對發生的事都無能為力,但是這一次,我不想輕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