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的理智告訴我,應該遠離那個外表猙獰的生物,呆在安全的地方,但是我自己的理智卻對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有著非常不一樣的理解,等我反應過來之前,我已經幾步邁到半蛇半人的休穆琳面前,摟住她的脖子呼喊道:”姐,是我!”
蛇人的爪子抽搐一般顫抖著,只需輕輕一揮,我的內髒就會灑滿一地,但她的眼神出賣了她:”即使外形發生了如此巨大的改變,但是她細小的瞳孔內傳出來的目光隻有痛苦和絕望,而沒有憤怒與殺意,我不知道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是我相信這不是出自她本人的意願發生的。
沒有劇痛,隻是一點刺痛.爪子猶豫了一下,隻是攬住住了我的腰,盡管它已經非常小心,但是尖銳的爪刃仍然不小心劃破了我的袍子、刺破了一點皮膚,但是也隻是這樣而已,這個由休穆琳變形而成的生物對我沒有惡意.
“讓開,少年.”聖騎士已經站起了身,身上散發的光芒已經比太陽還要明亮,那是超乎想像的聖光之力聚集在他手上的大劍之上、為他接下來揮出的破邪斬積蓄的力量。流溢出來的聖潔氣息讓休穆琳又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呼喊。”她已經不是人類了!災裔隻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我放開摟住蛇人脖子的手,轉過身,創造了一個秘法屏障,把我和姐姐護在裡面,朝騎士吐了口唾沫:”想要殺她,你得把我一起殺了。”
“聖騎士,住手!那是我兒子!”父親也反應過來了,怒吼道,老管家懷特已經揮拳擊向騎士的後頸,試圖阻止這必然會波及到我的強力一擊,但騎士看都沒看他,身上的光輝戰甲已經自行發動,化作無形光牆的聖光壁壘自動將老人彈開。
“公爵大人,你最好弄清楚,無論任何時候,正義之神教會都對災裔有最高處決權!你要是再不讓你的兒子從那東西身邊走開,我就隻能按被日蝕之女蠱惑的同黨來處置他了!”騎士連頭都沒轉過去,而他手上的光芒已經耀眼到無法直視的亮度了,已經蓄勢待發。
“兒子,快過來,求你了!”阿德萊德公爵的聲音忽然變的異常疲憊,他也知道這句話的效果。
我面對著那道即將把我一分為二的光芒,他看起來壓根不在乎這劍下去的後果,殺死一名突變的日蝕之女是正義,但是無辜的公爵之子之死將會是教會頭疼欲裂的問題,但他看起來根本不在乎。那既然他都不在乎,我有什麽好怕的呢?我回頭看了看蛇人,她細長的眼睛閃爍著奇怪的光。說真的,我覺得和姐姐一起死,總好過活在沒有休穆琳的世界。
警告無效後,聖騎士揮出了那一擊,寬度超過兩米的巨大光輝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劃過空氣,輕而易舉的摧毀了我全力製造的法術屏障,魔力反衝帶來的反噬讓我的眼睛溢出了血絲,世界變成了一片鮮紅。我幾乎都看不清馬上就要殺死我的東西了。
但是一隻細長、扭曲而有力的爪子抓起了我,將我用力的丟向右邊的安全區域,我驚詫的在空中回過頭,看見的卻是一雙人類的眼睛。
休穆琳變形的頭部已經讓她沒辦法像正常人那樣說話了,但是那蛇一般的口吻還是盡力的做出了幾個人類詞匯的口型――別管我了,走吧。
下一個瞬間,蛇人的身體就被光弧斬為兩截,隨後猛然爆發的聖焰將她的身體焚成灰燼,而我隻來得及衝進還在燃燒的殘骸旁,攬住一捧還散發著余熱的灰燼。
我在休穆琳死去的地方呆坐了兩天兩夜,
外界發生了什麽事我有些記不清了,教會的使者大概是心滿意足的離開了,老管家懷特還試圖上來勸說我,但是看見我木然的臉色他也隻好黯然退下了,期間斷斷續續的來過幾個人,但是我都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他們大概以為我已經因為悲痛過度發瘋了,也隻好由著我去。 但我知道我沒有。在我撲向那堆灰燼的時候,我看見從殘骸上溢出的淡藍色靈魂化作碎片,而我竭盡全力使用我對死靈學的全部了解迎上破碎的魂靈,盡可能的把它們全部納入體內,教會的騎士要麽是看不見休穆琳的靈魂,要麽是不認為我能拿這支離破碎的靈魂怎麽樣,總之,他沒有再來干涉我,而是告退離開了。
我試圖把這些靈魂的殘片像拚圖一般拚起來,但是以我粗淺的法術造詣根本不知從何下手,唯有全力與姐姐的靈魂進行連結,感受她的痛苦與悲傷,在我用我的精神與體內的另一個靈魂進行接觸的一瞬間,難以言喻的劇痛幾乎把我擊垮,我不斷回想姐姐以前的樣子,兩天兩夜全神貫注的沉浸在精神世界,最終所有的靈魂碎片都勉勉強強拚回了它應該在的地方,但它依然傷痕累累,隨時可能再次崩壞。我感覺到休穆琳的意識退縮回我的腦海深處,疲憊不堪的陷入了沉睡,短時間內她都不可能再次醒來了。
但她還在,她還在。
憤怒這個詞是無法形容我現在的心情的,那個該死的騎士讓我的姐姐遭受如此痛苦,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但是現在,沒有什麽比治好我的姐姐更重要。先救回休穆特,其他的都可以先放放。
我搖搖晃晃的站起了身,推開了臥室的門,現在已經是早上了。我推開了想上來攙扶我的仆人,草草洗漱了一下吃了點東西,坐上家族的馬車,對車夫說:“去常青樹魔法專修學校。”
有人會覺得,這種時候還要去上學,真的是瘋了。但我不是去上學的,修複破碎的靈魂、復活死者,教會高高在上的大人們也許知道該怎麽做,但是我顯然沒辦法尋求他們的幫助了。
我寧可相信死靈學。
盧卡斯老師正呆在實驗室解剖一具食人魔的屍體,看見我不由得大吃一驚,險些把解剖刀掉進食人魔的腹腔裡。
“天哪,卡穆特,孩子,你的臉色簡直可以嚇死人!”老人驚訝的說,“而且你家裡不是有事嗎?你爸爸前天才替你跟我請了假,到底發生什麽了?”
“您對靈魂學有涉獵嗎?”我問。
老人被自己嗆的咳嗽了起來,“別開玩笑了,孩子!靈魂學雖然是死靈學中重要的一部分,但是絕不包括在教會允許開課的課表裡,最好提都別提,如果你不希望有教會的人找到你家去的話,雖然你父親是阿德萊德公爵,但是在這種問題上,教會是有最優先處置權的。”
“他們已經來過了,把我的姐姐挫骨揚灰,靈魂都打的四分五裂,因為她是個日蝕之女。”我冰冷的說,“而她現在嚴重受損的靈魂就被保存在我自己的身體裡。
老人已經扔下了手上的器械,默念了一句咒語,然後定神仔細的看著我的臉,好像他從來沒見過我似的,而他的眼睛的焦點發散,可能是靈視或者其他類似的法術。當法術效果消散後,他長歎一口氣:“我多希望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啊,那個奄奄一息的殘破靈魂就是你的姐姐嗎?”
我點了點頭。
老人頹然坐下,用帶著血汙的手擦了一把汗:“日蝕之女,唉。這種事常有發生,但是我真的沒想到,它會發生在我最器重的一個學生身上。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我恭敬的回答道:“找辦法復活我姐,沒有她我也活不下去,老師你要是想勸我節哀順變的話,那還是不要再說了。”
老人的眼中閃過奇異的色彩:“你決定了?”
“我大體知道把破碎的靈魂保存在體內是什麽下場。”我勉強笑了笑:“很可能會死的慘不忍睹。”
老人悶不作聲的走出了實驗室,過了幾分鍾又回來了,把一本漆黑封皮的大書扔給了我:“拿去,這是我很多年以前得到的,這輩子都沒有多少用到它的機會,還以為要帶著它進棺材,沒想到你會需要它,命運真是奇妙的東西,不是嗎?”
我接住了這本大部頭的書,它的封皮是用某種動物的皮革做的,封面則用利器配合暗紅色的顏料刻下的幾個大字――《論複生》。
“這是。。。。。。”
“薩法瑪莎的災裔寫的書,我去蝮蛇城冒險的時候她們送我的。”
我驚愕的瞪大眼睛,沒想到外表平平無奇的盧卡斯老師年輕的時候居然跟災裔的城市打過交道。
“薩法瑪莎,就是蜥蜴沼澤,災裔聯合蜥蜴人和沼澤裡的其他生物統一蜥蜴沼澤以後就建立了一個國家,國家的名字就叫薩法瑪莎,在亡靈語裡是充滿苦難與折磨之地,伊蘭雅死活不肯承認這個國家的名字,自欺欺人。”
“畢竟蜥蜴沼澤隻是伊蘭雅內部的一塊沼澤地而已,她們數度入侵,伊蘭雅不願意承認她們也是正常吧。”
老人像聽見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大笑不止:“你這麽聰明的人,也信他們的鬼話?嘿,歷史上薩法瑪莎人很少離開她們寶貴的沼澤,倒是伊蘭雅和包圍她們的兩個國家組成的聯軍數度進攻薩法瑪莎試圖一舉消滅她們,沒一次成功的。”
看見我揚起了眉毛,盧卡斯老師連連擺手:“這樣,你要講的那個版本,我們都知道了,但是我講的這個版本,不管對不對,你好歹聽完再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