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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主遊魂》【引子:夜驚魂】
  一聲淒厲的慘叫刺破靜謐的夜空,剛剛進入睡眠的村民們被驚醒,燈光亮起,三三兩兩的人從家裡走到街上,互相看著衣衫不整的鄰居。

  “怎回事啊?這一聲嚎的,孩子都被嚇哭了。”

  “不知道啊,聽聲音,好像是老李家那邊傳過來的。該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能出什麽事兒,四爺又被他婆娘揍了?”人群裡傳出嗤嗤笑聲。

  “少扯犢子,趕緊過去看看,這天雨路滑的,別出了什麽事兒。”一個老年人訓斥這個口無遮攔的年輕人,抬頭看了看仍然飄著連綿細雨的天空自言自語問道,“這雨下了多久了?”

  正在這時,夜空中突然響起急促的叫喊“出、出事啦!傻子出事啦!”

  眾人臉色一變,慌忙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小山村不大,不一會兒村子就沸騰了,手電筒的燈光在夜空中形成一根根閃動的光柱。

  很快村民們聚集在村子西北角的一處荒地上,被面前發生的一幕驚呆了――剛才呼叫的李國盛正一臉驚恐地站在那裡,旁邊是他的兒子梓楊,小臉嚇得煞白,村裡的孤兒阿衝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在他們面前,傻子躺在泥濘裡,胸前血肉模糊。

  ―――――下雨―――――

  李梓楊坐在教室裡呆呆地看著外面連綿的細雨,習慣性的走神了。這場雨下了三天三夜,在北方這種乾旱丘陵地帶是很反常的事情,李梓楊捏著濕漉漉的衣角心裡非常懊惱,晚上又得趟水回家了。

  講台上數學老頭正一筆一劃、鏗鏘有力地寫公式,等他寫完了也該放學了,梓楊心想。

  這時候突然頭上被紙團砸了一下,李梓楊扭頭,發現阿衝正對他擠眉弄眼。

  阿衝還不懂事的時候就父母雙亡,跟著一個有些癡呆的傻叔叔靠村裡的救濟過活。因為兩家靠的比較近,所以阿衝跟梓楊經常一起上下學,有的時候阿衝也會留在梓楊家裡吃飯、過夜,兩人跟親兄弟一樣。

  阿衝臉上浮著一層得意的微笑,用手指了指腳下――一個脫了皮的半癟皮球,估計是給老師做勞動的時候從體育室裡掏出來的。

  在這個貧窮的小山村裡,學校的體育室形同虛設,大部分器材的歷史或許比孩子們的年齡還大。唯一能正常使用的器械是一個水泥板和磚頭搭建起來的乒乓球台子,孩子們經常用木板或者鉛筆盒當拍子來打球。

  阿衝是運動天賦最強的一個孩子,即使用磚頭也能打出削球、正旋、反旋等技術來,因為這些才能,他被鄭重的委任為體育課代表、副班長、衛生委員等職務。

  雖然阿衝很調皮搗蛋,但是老師認為管教孩子就得因地製宜、以暴製暴,所以希望阿衝能鎮住這幫熊孩子。

  不過阿衝並不欺負其他同學,倒是經常鋤強扶弱。最能發揮他威力的時刻,就是領著一幫人跟鄰村孩子們打架,小小年紀把隊伍組織的井井有條,鮮有敗績。

  而梓楊則是正班長,兼著數學課代表、語文課代表等職務。雖然話不多但是主意絕,阿衝帶大家把鄰村孩子打的屁滾尿流,梓楊就領著一幫孩子跑到人家門上去“告狀”,所以那幫打了敗仗的倒霉孩子回家後說不定還要挨家長的胖揍。

  除了以上這些優點之外,兩人在大人們的眼裡都是乖孩子,跟很多同齡人不同,二人從來不乾偷雞摸狗、禍害鄰裡的事情。

  阿衝雖然隻是個十來歲的孩子,但是比同齡人都早熟,除了跟梓楊在一起比較活潑之外,

跟其他人話都不多。不跟大家玩的時候甚至有些陰鬱,他自小就父母雙亡,跟智力有缺陷的叔叔住在一起,靠村裡的救濟度日。  名義上是阿衝的傻叔照顧他,實際上洗衣、燒火、做飯都是他來做,更像是他在照顧叔叔。

  梓楊的父母也挺喜歡阿衝,把他當乾兒子一樣看待,隔三差五也幫襯一下,好歹應付著過日子。

  數學老頭終於龍飛鳳舞地寫完板書,然後把手腕上的上海牌石英表伸到大家面前仔細看了看,說:“嗯,下課。”

  一幫孩子嗷地發一聲喊躥出教室,把和藹慈祥的數學老頭嚇了一個趔趄,在孩子們後面顫顫巍巍地喊:“慢點慢點,天陰路滑,小心摔跤……”

  阿衝抱著梓楊的肩膀神采飛揚地說:“雨停了,晚點回吧,我們去操場上玩球。”

  “都什麽時候了,還玩球?”梓楊不大情願地說,阿衝眼神中的光芒立刻黯淡下來。

  梓楊心中不忍,裝模作樣地看看天說“恩,這幾天一直下雨,身上快要悶出苔蘚了,走,玩球去!”阿衝一蹦老高“好來,我已經跟阿雷、狗蛋、小春他們說好了,走,玩球去!”。

  十來個野小子山呼海嘯地奔到學校後面的土操場上,一下都傻了眼,那塊熟悉的空地已經變成了沼澤,到處是積水,水深的地方能沒到膝蓋。

  眾人正一籌莫展的時候,阿衝利索地把衣服褲子一脫,身上只剩了一條小褲衩,赤條條地跳到水窪裡彭地把皮球踢起來“來,我們打水球。”

  一幫孩子立刻歡呼雀躍的效仿,有的人乾脆就光著屁股躍入水中。

  泥濘的操場上只見十幾個赤條條的土孩子在東奔西突,梓楊也按捺不住,衣服褲子一脫加入到水球的陣營中。

  突然阿衝說道:“咦,那邊水裡好像在冒泡泡喂”,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梓楊他們看到一個水窪中正咕嚕、咕嚕地往外翻泡泡。

  阿衝笑嘻嘻地說“我來摸條魚給你們看!”說著俯下身子在沒膝的水中摸索起來,突然,他臉色一變,身子一沉,“踩到一個洞,下面有東西!哎吆,我好像被什麽東西抓到了”。

  梓楊笑吟吟地說:“你摸到鯰魚精了吧?”

  阿衝一個趔趄摔到水裡面,呼哧呼哧喝了兩口渾水,這下嗆的不輕,一邊掙扎著咳嗽一邊喊“快,快來拉我一把”。

  梓楊看他不像開玩笑的樣子,急忙衝過去抱著阿衝的腰往後拖,但是卻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把阿衝往水裡拉。

  梓楊急忙回頭招呼其他小朋友“快,快過來幫忙拉”,幾個膽小的人已經嚇得哭了起來,聽到梓楊喊有幾個跑了過來,這個時候阿衝的身子已經大半被拉到水裡,梓楊雙手環抱在阿衝胸前,十指緊緊扣在一起,喊道:“快,都抱住我的腰往後拉”,幾個孩子七手八腳地抱住梓楊的腰、胳膊使勁吃奶的力氣往後掰。

  阿衝整個身子幾乎已經趴在水裡了,臉憋的通紅喊:“有……有什麽東西在抓著我胳膊,哎吆,好疼啊!”

  梓楊他們使出拔河的架勢,崩足了力道往後拖,但是絲毫拉不出分毫,眾人僵持在那裡。時間似乎突然定格了,隻有幾個孩子在旁邊鬼哭神嚎的聲音證明時間還存在。

  突然梓楊感到手上的力道一松,嗖地一下阿衝像蘿卜一樣被拔了出來。眾人四仰八叉地摔到水中。

  梓楊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雙手抱著阿衝一直把他拖到空地上,孩子們也全跑了上來,哆哆嗦嗦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梓楊感覺雙肩脫臼一般使不出力道,阿衝也筋疲力盡地趴在泥濘裡呼哧呼哧地喘氣。

  “天黑了,我媽要罵我了”,一個稍大點的孩子帶著哭音說道,抱起地上的衣服褲子跑了,其他人立刻作鳥獸散。

  空曠的操場上只剩下梓楊和阿衝兩個人,兩人都不敢細想剛才發生了些什麽,梓楊說道“我、我、我們也走吧”,話一出口感覺似乎不是自己發出的聲音。

  阿衝垂頭躺在地上似乎奄奄一息地說道:“我,我走不動了,渾身沒力氣。”

  梓楊把阿衝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也顧不得穿衣服,一手抱著阿衝的腰,一手抱著衣服兩人拖拖拉拉的往村子方向走。一邊走一邊感到腦後冷氣直冒,渾身打哆嗦。

  拖拖拉拉地走到梓楊家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剛進家門,黑著一張臉的梓楊爸就一個掃堂腿把兩個泥孩子踹飛:“天這麽晚了跑到哪裡去瘋了啊?你看你們弄的一身土,衣服都髒成這樣了?!”

  梓楊媽正待上來接著訓話,看到兩個孩子蜷縮在一邊一聲不吭,立刻變了臉,一巴掌扇在梓楊爸的胳膊上,“你個老不死的下手不知深淺,打壞我的孩子怎麽辦?”說著擎著油燈過來細看,這一看不打緊,梓楊媽手中的油燈差點摔在地上,兩個孩子臉色煞白地躺在地上,嘴唇上已經沒了血色。

  梓楊媽立刻哭了起來,一隻手擰著梓楊爸爸的耳朵死命的往下擰,“你打壞我的孩子!你打壞我的孩子!”

  梓楊爸也嚇壞了,任憑耳朵被拉得半尺長臉色惶恐地說“沒事吧?沒事吧?我沒怎麽用力啊……”

  “媽,不是我爸打的”梓楊有氣無力囁嚅著說道:“剛才我們在操場上玩,阿衝被、被、被水鬼給抓了……”

  梓楊想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剛才發生的事情,依稀記得老人嚇唬孩子不要去水塘裡玩,會被水鬼抓的話來。

  梓楊爸一聽不是自己打的立刻氣壯了,輕輕扇了梓楊腦袋一下“真會裝,老子被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嚇了一跳,學校操場那種旱地上怎麽會有水鬼!撒謊都不會!”

  梓楊急忙辯解道:“真的是被水鬼抓了,你看阿衝的手”。說著擎著阿衝的手亮給父母看,這一看不打緊,連梓楊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剛才一直沒注意,阿衝的右手已經腫了一圈,好像是被什麽野獸給抓了一般,從手腕到小臂張牙舞爪地一片青黑,隱隱冒著一股腥氣。

  梓楊媽媽心疼地說:“死孩子不說實話,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梓楊急的幾乎哭了起來:“真的沒打架,真的是被水鬼抓了,不信你去問小春他們……”

  剛才一直昏昏沉沉的阿衝也勉強地撐起自己的身子弱弱地說“大伯, 我們真沒打架……”

  梓楊爸面色沉重地說道:“這摸樣不像是被打傷的,我行走江湖幾十年,從來沒看到這樣的傷勢……”

  梓楊媽媽說道:“你個老土鱉別蹲在那裡瞎掰掰了,趕快把孩子擦洗一下抱到炕上去……”

  梓楊爸默不作聲地把兩個孩子擦洗乾淨,抱到炕上用被子圍起來,兩個孩子在被窩裡仍是瑟瑟發抖。

  這天夜裡村裡出奇的寧靜,以往雞鳴狗哮的喧鬧突然消失了。

  飯桌上的菜飯一口沒動,誰也沒心情吃飯。梓楊爸蹲在地上雙手抱膝一籌莫展,阿衝神志不清地躺在炕上咬著牙嘴裡輕輕地念著“冷,冷……燙、燙”,煞白的臉上黃豆般大小的汗珠流下來――這是個倔強的孩子,即使再大的痛楚他都咬牙忍著,生怕影響他人。

  梓楊眼裡擎著淚坐在邊上,梓楊媽輕聲地跟男人說道:“要不,去請村裡的赤腳醫生來看看?”

  梓楊爸甕聲甕氣地說道:“你以為我沒想過啊,赤腳醫生今天去小王莊女婿那邊吃喜酒去了,這兩天回不來。”

  梓楊媽歎了口氣說道:“老天這是造的什麽孽啊,這可憐的孩子怎麽命就這麽苦呢。”

  阿衝突然睜開眼睛說道:“叔叔,我要去找我叔叔”。

  梓楊爸按住正待起身的阿衝說道:“你別動,躺著。我去把你叔叔叫過來”,說著從炕頭上拿起手電筒。正準備往外走,外面漆黑寧靜的夜裡,突然一聲喊叫劃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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