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的晚餐,沒有令朱利安失望。豬蹄和熊掌果然被做出了同樣的味道——都是同樣的難吃。
無論是野豬還是黑熊,都是生得筋骨強韌,尤其以蹄掌部位最為突出,扔在鍋裡煮了兩三個小時,肉香味倒是出來了,但是不要說煮爛,甚至連煮熟的跡象都看不出。有人試了試放在火上烤,可即便是烤焦了,放在嘴裡同樣是嚼不動。
殺魔獸既是個技術活,也是個力氣活。而給魔獸剝皮分屍更是是如此。殺那兩頭魔獸,只花了不到三分鍾的時間,可是為了將大隻的野豬和黑熊分解成可以攜帶並利於使用的狀態,卻讓大家忙活了整整一下午。
大家早餓得狠了,非但不講究什麽味道,甚至連熟沒熟也顧不上了。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將黑熊肉或是野豬肉,切成或者說是鋸成了小塊,然後塞進嘴裡,在試著嚼了幾下之後,便很快放棄了。改成鼓著眼睛梗著脖子咽了下去——這可是強身體長力氣的大補之物,萬萬浪費不得。既然牙齒對付不了,那就交給胃液去對付好了!
正當人們直眉瞪眼咬牙切齒和熊肉豬肉作著艱苦卓絕的鬥爭,只聽遠處馬蹄聲響,不知多少人在朝這邊走來。
朱利安、馬格曼等人率先察覺到了動靜,一邊在嘴裡叼著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肉塊,一邊伸手摸向自己的兵刃。
只聽遠遠傳來一個雄渾的聲音,“好香啊!”
這一聲聽在耳裡,不知多少人想哭想笑,連嘴裡的肉塊都吐了出來。
走來的人群響起了一片附和之聲,另一個清朗的聲音說道:“不知是誰在那邊燉煮野味,如果是哪個縣的騎士,我們過去說些好話,請他們讓些出來,應該可以吧。”
“不錯!”先頭那人氣度儼然的說了一聲。但是他又說道:“不過,也許是哪幫嘯聚山林的盜匪呢?”
隨著他們的說話聲,樹林中走出了一群騎士。
這群騎士有五六十人,雖然身處森林深處,還是全都騎著馬,而且衣甲頗為整潔,跟形同難民匪幫的朱利安等人比起來,簡直像是兩個種群。
看樣子,這幫人起先還真把朱利安等人當成了後者,許多人都將手伸向了劍柄。
不過其中一人卻認出了朱利安。
“啊!是北約克的軟飯王!”一個年輕的騎士叫道。
朱利安打眼一瞧,終於還是沒能保住嘴裡的一塊熊掌肉,被他一口吐出老遠。
那年輕騎士生得眉清目秀,面目姣好宛若女子,卻是當日被自己用魔法卷軸燒傷了臉蛋的艾拉洛!
好在他的臉上雖然還留著燒傷的痕跡,顏色不一,有著大塊的白斑,不過離毀容畢竟還差得太遠。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完全複原也是早晚的事。
艾拉洛的身邊,是一位相貌威武的中年騎士,身上穿著一件繪有灰熊圖案的褐色罩袍,胸前佩著一枚黃金徽章。兩人並轡齊行,幾乎要貼到一起去了。
朱利安站起身,微笑著說道:“不錯,我就是朱利安。”他看著那位中年騎士,臉上笑容更盛,“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位就是克裡斯普侯爵伊斯特拉大人吧。”
“你沒有猜錯,我便是伊斯特拉。”克裡斯普侯爵嚴肅地點了點頭,騎在馬上打量著朱利安等人,“你們這些克萊頓佬,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見伊斯特拉如此無禮,貝啟托大怒道,“這又不是你們克裡斯普佬的地盤,我們為什麽不能出現這裡?”
伊斯特拉倒沒動氣,“你們再往前走個十來公裡,就可以走出這片森林。你們此時所在的位置,已經是我的領地了。”
朱利安等人面面相覷,倒是沒想到不知不覺間走出了這麽遠。
“你們剛才還說,如果我們是哪個縣的騎士,就好言相商,請我們讓些肉給你們吃。”朱利安指了指中央正在冒著熱氣的幾口鍋子,“這裡肉多得是,就請你們拿出誠意來吧。”
伊斯特拉愣了愣,隨即仰頭大笑。
“好,好。”他笑容滿面,對朱利安等人說道,“我們在這森林走了許久,肚子早就餓了,不知道諸位可否讓點食物?”
“好說好說,請吧。”朱利安也笑道。
“大人……”艾拉洛輕輕扯了扯伊斯特拉,滿臉的委屈。
“呵呵,美食當前,我可顧不得那麽多嘍。”伊斯特拉在艾拉洛的臉上捏了一把,“再說了,就算你沒以前那麽好看了,我也從來沒有嫌棄過你是吧。”
“大人!”艾拉洛又扯了扯伊斯特拉,滿臉的“嬌羞”。
“更何況,有教會的多位大人在場,我現在也替你報不了那個醜。”伊斯特拉大笑著從馬上跳下來,他的封臣們也紛紛下了馬。
“諸位!”克裡斯普侯爵大步走到中央,朗聲說道,“今天,我們有幸在此相聚,是為了同一個目標。都是為了清除森林的匪患和魔獸。以往的過節,咱們暫時拋到一邊。等到將來在戰場上相遇,再來拚個死活!”
“說得好!”朱利安讚道。那杓子在鍋裡撈出一塊熊肉,“多話不說,請!”
在伊斯特拉的帶動下,克裡斯普人也表現得非常豪爽,有的用鍋裡的杓子,沒搶到杓子的就乾脆用自己的佩劍,從一口口鍋裡取出大塊的燉肉。
然後,他們就糾結了……
嚼,嚼不動;咽,咽不下;吐出來的話,又太過失禮。著實是讓人進退兩難。
“請問,你們究竟吃的是什麽啊?”伊斯特拉將嚼了半天的肉塊拿在手裡,一面揉著發酸的腮幫子,一面問道。
“鐵皮野豬……還有……冰環魔熊。”朱利安將一塊熊肉切得比鵪鶉蛋還小,好不容易才咽下了一塊。
“這可是哪得一見的好東西呢。”貝啟托沒好氣地說道,“今天真是便宜你們了。”
克裡斯普人聳然動容。伊斯特拉也客客氣氣地說道,“是的,真是多謝了。”
隨即他又勃然大怒,“好孽畜,竟然遊蕩到了我的領地上,莫非是欺我克裡斯普無人麽?”
話一出口,他又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言,歉然地看著朱利安他們,“不要誤會,我說的不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