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朱利安的謀劃當中。
在來的路上,他就已經下定了決心。既然那索姆亞當怎麽都看自己不順眼,那麽兩人之間,也就沒必要留什麽余地了。
當著滿大街行人的面,將這個不稱職的伯爵繼承人批判一番,盡可能地打擊他在人們心目中的威望,這就是朱利安早已定下的策略……
當然,在當時的計劃中,他會用一種相對婉轉而又刻薄的方式,對索姆亞當冷嘲熱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話說得這麽絕。他也怕索姆亞當惱羞成怒,仗著人多勢眾當場發飆。
不曾想自己這邊忽然加入了教會的一幫好手,那麽也就不用顧忌對方會以多欺少,對自己施展群毆戰術了。
至於逼得索姆亞當跟自己單挑,原本就在朱利安的計劃當中——昔日的手下敗將,而自己這段時間來實力更是突飛猛進,還用得著擔心什麽?
能想到這點的,並不是朱利安一個人。
此時在場的人當中,大都在比武大會上,親眼目睹了朱利安是如何擊敗索姆亞當的。既便是普羅米斯等教會中人,也都有所耳聞。
所有的人都用不信任的眼神看著索姆亞當,在他們看來,真要動手的話,克萊頓的未來伯爵儼然已經是一個輸家。
而索姆亞當的臉色也非常難看,憤怒中又帶著一絲畏懼……可是他也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不能在被朱利安狠狠羞辱了一番之後,還拒絕朱利安的挑戰。
無論是作為克萊頓伯爵的繼承人,還是作為一個三級騎士,無論是當著滿大街的觀眾,還是當著自己心愛的女人,他都必須應戰!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索姆亞當拉扯著韁繩,緩緩向後退去。
他手下的騎士們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想勸又不敢勸。而那位女魔法師則神情漠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驀然間,朱利安感到了一絲悲涼——什麽策略,什麽謀劃,全都是狗屁。到頭來終究還是靠實力說話。
不過,朱利安的謀劃不止於此。他清楚地知道,這一架終究是打不成的……
事情果然在向著他所期望的方向發展。
就在現場一片沉寂,所有的人都在注視索姆亞當,等待著他應戰,然後被朱利安一槍挑落馬下的時候,遠遠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住手!”
隨著這聲呼喚,索姆艾娃穿著一身紅色長裙,披著一件天藍色馬甲,急匆匆地從人群中穿過,攔在朱利安和索姆亞當中間。
她是提著裙子一路跑來的,氣喘籲籲地左右看了看,看一眼自己的哥哥,又看一眼自己的小叔子。
索姆亞當有著要靠妹妹來保護的感覺,更是羞憤交加,喝道:“艾娃,你讓開。這裡沒你的事!”
索姆艾娃沒有搭理他,最終還是怒視著朱利安。
“利安,你這是做什麽?”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面對大嫂的質詢。朱利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拋掉了手裡的長矛,從馬上跳了下來,走到索姆艾娃身前,單膝跪地,低著頭大聲說道
:“大嫂,您好!”
眼見得剛才還氣焰囂張不可一世的朱利安,突然變得如此恭謹,在場的許多人都感到難以接受,不由得發生了一片驚呼聲。
“哎呀,你這是做什麽?”同樣的問題,其含義和語氣卻有著天大的差異。索姆艾娃手足無措,提著裙子退後了兩步,“有什麽話,你起來說。”
朱利安沒有起來,一顆腦袋反而垂得更低了。
“我是痛感匪患嚴重,所以今天特地來向索姆亞當爵士建言,沒想到驚擾了大嫂。朱利安有罪。”
“你想我大哥建言是沒錯。”索姆艾娃說道,“可是為什麽要用那種口氣,為什麽非要鬧到這種地步呢?”
“對不起,是我魯莽了。”朱利安還是低著頭,答道,“我也想心平氣和地和索姆亞當爵士進行一番坦誠而愉快的會晤。但是……”
說到這裡,他終於抬起了頭,憤怒地看向了大嫂身後的索姆亞當。
看到他那噴湧著怒火的眼神,原本快氣炸了胸膛的索姆亞當,莫名地感到了一絲心悸。
朱利安依然是單膝跪在地上,不過挺直了身子,將一隻手搭在膝蓋上,轉頭看向索姆艾娃,目光變得溫和安詳,帶著尊敬和恭順。
“大嫂,您是一位高貴的女性,呆在城堡裡享受著安逸而寧靜的生活,是您應有的權力。您沒有必要,也沒有義務去了解外面的險惡和殘酷。所以,您可能不知道,外面克萊頓的匪患,已經嚴重到了何等地步。又有多少鄉民,時刻生活在盜匪的刀鋒爪牙之下。”
朱利安又把目光轉向了索姆亞當,這一轉眼間,他頓時就像變了一個人,演技之精湛令人歎為觀止,“但是這一切,他應該知道!”
朱利安發出了這一聲怒喝之後,忽的從地上站了起來,一股威嚴的氣勢衝天而起,驚得索姆艾娃又退後了兩步,甚至連索姆亞當坐下的戰馬都開始不安地搖晃著腦袋。
“可他作為伯爵大人的代理人,在這段時間裡做了些什麽呢?“朱利安怒視著索姆亞當,手扶劍柄,上前了兩步,“飲宴,夜夜歡歌。白天裡裝模作樣地在城堡邊上轉上一圈,既便是難得地走出弗吉尼亞,也不過是為了遊山玩水,其間沒有去過任何一位封臣的城堡。到了晚上就徹夜痛飲,荒淫享樂,甚至還要拋棄自己的結發妻子,另尋新歡。”
他將手一揚,再次指向了那個女魔法師。
“和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
眾人一片大嘩, 用複雜的眼神看著索姆亞當和女魔法師。而朱利安清楚地察覺到,大嫂的眼睛流露出了嫌惡的神情……
女魔法師原本就憋著一肚子的氣,到這時哪還按捺得住?當下厲喝一聲,也是將手一揚,在手心裡握了半天的火球像是出膛的炮彈,投向了朱利安。
見她突然出手,人們的一聲驚呼還沒有發出,就見朱利安的身邊閃過一道人影。
那人從朱利安的旁邊伸出一隻手,竟然生生握住了飛來的火球!
火球到了他的手裡,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一邊輕輕抖了抖手,一邊繞到了朱利安的身前。
這是一個下巴光溜溜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黑色的法袍。
“這位女士,有話請好好說。”馬格曼修士看了泰然自若的朱利安一眼,無奈的說道,“職責所在,請不要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