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米斯眯起了眼睛。朱利安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了一絲危險的光芒，馬上知道了他心裡打得是什麽算盤。

　“這裡是傑梅尼帝國。”朱利安善意地提醒對方，不要把教會在大陸南方諸國的做派帶到這裡來。

　然後他又鄭重聲明，“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自己受到了吾主的眷顧。是羅格爾神父首先提出了這個說法，現場有上萬人可以為此作證。然後夏爾內達主教又加以確認，並上報給了特拉謝拉大主教……”

　嘿嘿，小樣，你要是敢反咬我一口，看看先打的是誰的臉。

　“至於這力量究竟是從何而來，反正我現在也弄不明白——也許永遠都弄不明白，索性不去操那份心。”朱利安繼續吃著牛奶泡麵包——他實在是太餓了。

　弄得明白我也不說，真要說了你也不會信。反正憑著這力量，我可以為自己賺來領地和財富。

　“吾主是唯一的真神。”普羅米斯嚴肅地指出。

　“就算是來自偽神，又有什麽關系呢?”朱利安滿不在乎地說道，“力量就像是工具，本身並不存在善惡之分，關鍵取決於使用的人。如果本著一顆虔誠而向善的心，那麽即便是憑借偽神的力量，照樣可以傳播吾主的榮光，這能說不是一件美事……”

　他凝視著普羅米斯，“焉知這不是吾主的安排?”

　普羅米斯的表情凝滯了。這話聽上去好生古怪，說得吾主跟借刀殺人似的。

　“妄度神意即是褻瀆啊！”朱利安的話振聾發聵。

　普羅米斯沉默不語。跟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神職人員一樣，由於多年的教化，他的面部肌肉長期缺乏運動，此時看上去猶如古井無波，可是他的內心卻生起了驚濤駭浪。

　讓他感到震撼的並不是朱利安說的這些話，因為在他臨行前，曾經向特拉謝拉大主教請示，如果朱利安身負的力量並非神力，而是一種來歷不明的力量，自己應該怎麽辦。

　當時淵博而睿智的大主教做出的回答，和朱利安如今所說的話幾乎一模一樣。

　只不過在他們原先設定的台本裡，當朱利安為自己身上有著來歷可疑的偽神之力而感到迷茫、無助、彷徨和畏懼的時候，普羅米斯就可以端出一副救主的嘴臉，拯救這隻陷入迷途的羔羊，進而將其捏在手裡，變成一個聽話的傳教工具。

　萬沒想到的是，朱利安竟然像是大主教肚子裡的蛔蟲，非但把普羅米斯的台詞給搶了精光，甚至還反過來把他給教育了一番，虧這家夥還時時把虔誠、信仰和榮光掛在嘴上。

　普羅米斯不禁想道:正如父親大人所說，越是這樣的人，越不是什麽好東西……

　接下來，朱利安又開始說些大主教沒有對普羅米斯交代過的話了。

　“普羅米斯大人您還這麽年輕，卻被教會如此看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普羅米斯抬起頭，剛剛還顯得有些茫然的眼睛，頓時恢復了清明。

　這家夥知道我下面要說什麽了。看那眼神，分明就是“你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幹啥”的意思嘛。

　朱利安覺得有些尷尬，但也隻得硬著頭皮說下去。

　“如今傑梅尼帝國和教會都處於變革之期，亦是英雄輩出之時。我雖然比閣下虛長幾歲，年紀卻也不大。如果你我二人攜起手來，呵呵……”

　當普羅米斯眼裡的鄙視越來越濃的時候，朱利安的演講也到了尾聲。

　“必將在可期的未來裡，將吾主的榮光傳遍傑梅尼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普羅米斯忍不住將目光從朱利安的臉上移開。剛剛聽他開口時說到前途，還以為他總會說幾句人話吧，可閉口又扯上了榮光。果然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其實朱利安這樣說話自己也感覺累得慌，但是也普羅米斯這樣的人打交道，不比混社團的人那樣直來直去，彎彎繞繞是必須的。

　他向普羅米斯伸出了一隻手，笑眯眯地說道:“怎麽樣，您對我的建議有興趣嗎?”

　乾不乾給句痛快話啊，兄弟！

　普羅米斯看著朱利安伸過來的手，稚嫩而秀氣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畏懼，“教會裡並不只有我一個人能夠辨別神力……”

　“教會裡就你一個人聰明，別人全是傻子?”朱利安哭笑不得，恨不得拍他一巴掌，“這是一個別人想都想不到的機會啊！”

　“好吧。我承認您受到了吾主的眷顧。”普羅米斯似乎是被朱利安這句不按常理的話給弄蒙了，終於敗下陣來，“同時，我也會申請加強對您的保護。不過……”

　“我會全力配合吾主之榮光的傳播偉業。”朱利安痛快地說道，“首先就從克萊頓開始吧。”

　“嗯……”普羅米斯又眯起了眼睛。

　“我的故鄉尚未擺脫蒙昧與野蠻的籠罩，我的家族正處於危機之中，我的領民嗷嗷待哺。”朱利安逼視著對方，義正辭嚴地說道，“一個置故鄉、家族和人民於不顧的家夥，有資格自稱是吾主的信徒嗎?再說了，這也並不違背我們的使命嘛。”

　“呃……”普羅米斯又一次敗下陣來，“好吧。但是有一點提請您注意。按照教會與帝國的協議，我們不會介入世俗領主的衝突， 當您在自己的領地上，安全受到邪惡勢力的威脅時，我會挺身而出。如果是在其它的情形下，我最多只能以教會的名義進行調解。”

　不做打手，隻做保鏢?那也真真兒是極好的！

　朱利安差點笑了出來，“謝謝您的好意。你放心，我不會把主動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哼哼，從您以往的表現來看，我對此表示一定程度的懷疑。”普羅米斯沉沉地說道。

　“除非是我的家人受到了威脅。”朱利安說道。

　“不但是家人，還包括了愛人吧?”普羅米斯越想越感覺自己仿佛是上了賊船，“而且，貌似您的愛人還不止一個。”

　“好了，就這麽說定了。”朱利安再次向他伸出了手。跟一個十六七歲的慘綠少年扯些什麽愛人的事情，實在算不上明智。

　這次普羅米斯沒有猶豫，伸出自己的手，和朱利安的手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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